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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什么瓜 梁9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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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938年,仙域临帝亭。
碧空如洗,微风徐徐。
自打出生以来,姜见极少与父母碰面。年纪尚小的他住在凡界的珞都,一户叔叔阿姨从事贸易,不常关心他的饮食起居。寄人篱下的日子里,姜见眼巴巴看着嬉戏打闹的同龄人,坐在高高的门槛上等啊等,爹娘什么时候接他回家呢?
叔叔阿姨每天客客气气的,阿见有什么想吃的吗?阿见,不可以走太远哦,不然你爹爹娘娘会生气的。
姜彦曾经在魔族手下救过那户人家,他们不会怠慢姜见,但要说对待他如对待亲儿子,那是有点困难的。
这一次,姜见终于等到了父亲,却迟迟等不到母亲的身影。姜彦告诉他,母亲在很遥远的地方,而且不会来看他。
姜家住得好穿得暖,姜见渐渐适应生活的改变。
姜彦二话不说带着儿子去了四大家族间的聚会,势必要让他好好沾染修仙界的风气,顺带结识名门子弟,好后来有个照应。
临帝亭建在仙域中央的空地上,有假山溪流、细竹翠柳,廊桥高筑,占尽一方美色。楼阁起起伏伏,碧湖里粉嫩娇羞的莲花开得正旺,空中飘来幽香。姜见踮脚,恨不得纵览此景。
姜彦吩咐道,“一会儿别跑丢了,我要去同仙友们共饮一顿,酉时到最高的那个临帝楼上找我。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看到这些人了吗,和你年纪差不多大的,你要多去交几个朋友。”
说完,他掏出一袋酥糕,姜见乖巧地点点头。
酥糕在掌心里很暖和,应该是刚出炉的。姜彦走了,姜见取出糕点,慢慢吃着。
这场聚会的目的更多的是让小辈们互相熟悉,而他们大人随便走个过场,吃吃喝喝聊聊天,放孩子们畅游。
廊桥很长,姜见抱着酥糕,趴在栏杆上眺望。这时,一位身穿石青色长裙少女走来,她面容姣好,腰带银饰,身姿婀娜,一顾一盼宛若日月流转,姜见嚼酥糕的嘴都止住了。
少女应该有十六岁,看了呆滞的姜见一眼便匆匆路过,姜见低头,继续吃。
这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女子,除了娘亲外。
娘亲固然好看,但那人的美属于见者惊心动魄,一眼难忘。
跟在后面的是和他年龄相仿的女孩子,长得和路过的少女有三分像,却不比她美丽。女孩子眉眼弯弯,靠近姜见,明知故问道:“看傻了吧,喜欢我姐姐吗?”
姜见虽然小,但脑子清醒,“不喜欢。”
女孩子眯了眯眼睛,不相信他的话,转头看到他手里的吃食,问都没问,伸手就去拿。姜见看到食物这般被无赖夺走,小脸一黑,封住口子。
“呦,生气啦?”
“没有。”
“不信。”
“就是没有!”
她不知这人嘴犟个什么劲。
“你叫什么名字啊,不抢你甜糕了,和我说说呗。”
姜见自报家门。
“我叫梅连影,你应比我小八岁……我爹和你爹认识呢。”
姜见点点头,即使不知道她爹哪位。
梅连影拔了拔他的脸蛋,“呆瓜。”
“呆瓜是什么瓜?”姜见问道。
“……”
梅连影笑了,伸手戳他的脑门,“傻子。唉……不过,说实在的,你比那云家小子有趣多了。云秦,和你岁数一样,一张脸气呼呼的,跟别人欠他钱似的,遇着了就能认出来,这家伙又扎眼又没礼貌,着实烦人。”
沉默一晌,梅连影沉下眼眸问了第二遍:“当真不喜欢我姐姐?”
“不喜欢。”
“那你喜欢谁,喜欢什么样的?”
姜见搞不懂她为什么要问这个,含糊答道,“喜欢乘韵道祖。”
梅连影恨铁不成钢似的,又戳他的脑门,“先不说乘韵道祖是个男的,你这,他怎么可能会看上你这小毛头?”
“我喜欢他,他喜不喜欢我和我有什么关系!”
梅连影一时语塞,姜见喜欢乘韵道祖的理由她也明白,于一些小屁孩而言,故事书里面编纂的历史英雄人物十足光鲜亮丽,哪个不是顶天立地的好汉,仰慕之心很容易就上去了。
她比姜见懂得多点,定然没法和他无障碍沟通。
姜见捧着空空如也的纸袋,望着梅连影离去的背影,她走路很快,一下子消失不见。
走下廊桥,临帝亭离得很近,他找了块石头坐下,盘着腿发呆。阵阵清风裹着岸边竹柳的香气,他的嗅觉和听觉天生灵敏,小路上传来细细碎碎的脚步声,不止一人。
“少爷,您别气了……”
仆人低声下气地安抚,可惜并不奏效。
小少爷怒发冲冠,挥舞拳头锤打柱子:“我娘怎么说的?是不是要听我的?全都给我退下!我现在心情很不好,一个都别跟过来,听见没有!”
他的声音很稚嫩,话语里却充满了不可违逆的威严,仆人们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出声,动也不动。小少爷闷哼一声,愤然远离这群下人。
就连姜见都能想到,这便是方才梅连影口中的云家大公子了。云秦显然看到他了,但他不悦,甩给姜见一个脸色,“谁允许你在那坐着了?”
姜见视线下移,离开了石头。
云秦:“切。”
姜见坐的屁股蛋疼,左挑右挑找了块平坦的,想起云秦的那番话,他第一回来,人生地不熟的,有可能是坏了临帝亭的某些规矩,石头上不能坐人之类的。
于是姜见在石头上躺下了。
云秦更加恼火了,“这是景观石,谁允许你睡那了,给我起来!!”他不仅口头说着,还身体力行把人拽了出去,姜见压下嘴角,心里闷闷的。
完事,云秦颇为心疼地看着石头,“这些石头要是被你压坏了,你赔得起吗?”
“多少钱?”
云秦哪知道多少钱,他就随口说说,没想到这人不是个不好糊弄的。他瞎说:“十万灵石,你赔得起吗?”
小孩子聊天就是既不讲理又能说的头头是道。
姜见理所当然地回道:“可以的。”反正拼爹,爹是仙门里的大人物,怎么会缺区区十万灵石。
“嘁,我也有!”这句话仿佛唤起了云秦的某种斗志,“那,二十万灵石,怎么样?”
“也行。”
“三十万。”
“有的。”
“……”
从此,两人的梁子就这么单方面被云秦结下了。他最初还惊奇,哪个小奴仆的家室那么有钱,后面才知人家顶着一个“姜”的姓氏,真就高下难分。
不过好在姜见的修行一直落于人后,所以他每每见到姜见必语言打击一番,后者则对他的言行举止完全不放在心上。
如果能重来,他一定要离云秦远远的,毕竟他是真的聒噪。
夜色降临,李信越发不安,打算着要不要出去找姜见。秘境这么大,他那时打坐着,不知姜见往哪个方向去了,根本无从下手。
直到在他濒临放弃时,两个身高相近的少年从黑暗中走出,姜见抱着剑,云秦手握剑鞘,李信两眼放光奔向姜见。
“姜兄……你,你还活着!”李信激动地说,“吓死我了,你不是说傍晚前回来吗,他又是谁?”
云秦不想搭理傻子,姜见找个地方坐下,并说:“他是云秦。”
上午谈论到他,晚上就见面,真有如此巧合?
姜见简短地描述下午发生的事。
全是巧合。
出发点各不相同,冥冥之中促成了一个无心之果。姜见出去真的是为了透透气,他的神识扫了整个秘境,心知肚明瀑布那块地方是真的偏,另一边云秦误打误撞,他杀了十几头魔兽,几乎是扫荡式的暴行,也就找到了瀑布那块无人踏足的领地。
缘分就是那么神奇。
正如云秦所说,没人向他挑战,而他的挑战上限早没了,持有的宝珠和唐秀鸢不相上下。要是他还有机会,就去找唐秀鸢比划比划。
不知是不是唐秀鸢的亨利之体发挥功效,这两位榜一榜二始终没见过彼此,显得这场试炼过于和平。
在最后的五个时辰内,试炼者们追追追、杀杀杀,瞪着他人的锦囊望眼欲穿,有人一朝扶摇而上,差点赶超云秦,亦有人心高气傲,最终不敌对手,名落孙山。
而姜见睡下,云秦就在一旁守着。
他俩关系不能说很好,李信是看出来了,这人眼神警惕,还时不时往他身上瞥,其实只是不想放松被人趁机抢劫。和这尊大佛共处一地,忽觉那些传言并非空穴来风,李信决定以后见他就绕道走,能不碰面绝对不碰面。
第三日清晨,钟磬音钻进耳道,姜见惊醒。
云秦整夜未眠,李信不敢睡死,只有姜见睡得不省人事,起来后精神饱满。
试炼者们悉数回到归真宗的建木之下。
大家站得挺直,缄默不言,前方是零星的监考官和几名宗门长老。所有人的锦囊回到了监考官手里,为首的考官先是叹了口气,而后震声道。
“念到名字的留下,到右边领取身份凭证。”
另一侧的监考官拿着毛笔,通过试炼的弟子取过圆形的玉片,上面雕刻着归真宗标志性的建木。这枚玉片是认主的,只有本人能唤起,避免了诸多麻烦。
待到姜见去领时,监考官用好奇的眼神打量他,并且在他身上停留很久,墨水都晕开了一大圈。
姜见疑惑:“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监考官递给他玉片,“……没事。”
姜见接着,也没多问。坐在旁边的另一位监考官小声和他说:“就是那个金丹期考生,近距离看,居然长得挺漂亮的。”
“可不是嘛,未来可期。”
监考官叹气,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他们当年别说是筑基九阶,连筑基六阶的都寥寥无几,试炼是根据多方面成绩算平均分,平均分最高的有机会成为长老的亲传弟子。
平均分最高的无疑是唐秀鸢,但是她作弊带了违规物品进去,大家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她过了。如果说运气算在实力的范围内,那唐秀鸢可以说吊打其他五百九十九人。
云秦的天赋与努力是有目共睹的,但是那个姜见还是太逆天了!
先前测试灵根和修为时,姜见隐瞒了他的实力,所以履历上填的是筑基三阶——这是一个放在六百号人里不上不下的水平,然而他展现出了金丹期的力量!
两位监考官看得一愣一愣的,他们被安排来监考是因为擅长使用空间系法术,能在秘境之外监视里面的动向。监考官合计有五十多名吧,他俩就负责到了包括姜见在内的这批人。
万众瞩目的当然是云家大少爷了,这姜家的小孩又是哪来的?不熟。
结果他俩看到姜见释放神识的那一刻,金光闪烁,一览秘境全景,这分明是金丹期的能力!他俩不信邪,就一直盯着姜见那个窗口,看他什么时候暴露。
可是姜见完全没有要暴露真实水平的打算,在那个山洞里干掉了全秘境最强的魔兽,也就用了一剑……出去后还掩盖自己毫发无损的事实。
由于监考内容涉及考生隐私,他们也不好对外宣传姜见的所作所为。
归真宗多久没出过这样的天才了,十年?二十年?
相比之下,云秦这类百里挑一的考生竟变得黯然失色,他们只能想到身负渡灵玄体的梅倏,当年那叫一个众星拱月,二十岁步入化神后期,宛若窈玲上仙再世。
这位姜见也能给归真宗制造这般惊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