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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救我 “认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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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的。”
傍修仙起家的世家们通常是和睦相处,凡界的家族涉及太多东西才会斗得你来我往、腥风血雨。修仙界资源寡淡,数来数去就这么点,山不会动、钱不会少,没有资金流转,因而仙友间相处得其乐融融。
不过私人恩怨除外。
日常的衣食住行有着严苛的标准,姜见跟着家里的长辈参加了大大小小的聚会与宴席,家长们总是会将后辈们提起来念叨念叨,久而久之不想认识都难。
云家坐拥世间顶级的法器、仙宝,在修仙界很难购买到的极品法器,在他们那唾手可得。很多家族意图攀附修仙界名流,从云家这扇门过去是最好不过的。
他最开始结识云秦,那时才不过五六岁。
“我还认识云诚、云观雅、云明、云长绝、云弈、梅倏、梅连影、容珲、容年……”
姜见报菜名似的一个个念出来,李信炸了,这些高不可攀的姓名都能和姜见扯上一丝半缕的关系,他却从未听闻过姜见这号人。
“啊,可以了,别念了别念了!”李信制止道。
姜见立刻停下:“好。”
李信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姜见一脸淡然,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
他的家族、姓氏,包括他的修为。
“你说的这些人我都在大街上听过,但是我有点好奇……那你,你的父母是谁啊?”
“姜彦,孙即笙。”
“你的父亲,化神期?”
“化神期巅峰。”
姜彦有个儿子,他是第一次知道这事。李信生活在霖川,这地方离仙域四山还挺近的,饭后八卦主要就是仙门和修仙世家那档子事,他经常听得津津有味,心向往之。
谁谁谁杀了十三州祸害,谁谁谁把别人的灵丹融了,谁谁谁的剑被恶人折了,诸如此类,甚是有趣,给他平平无奇的生活增添了很多乐趣。
谈到姜彦,印象中最为深刻的便是四十余年前,他与修仙界前沿人物一起清剿万古窟中残留的魔物。魔物难以彻底清除,有净化、封印、斩灭三种方法,但并非哪一种都能起效。对于积蓄深厚,修为强大的魔,即使是元婴期修士镇压也有逃脱的几率。
魔便是如此不讲理。
人族修炼百年之长,换来的力量不过是魔物吞噬千人魂魄的须臾。
姜见兴致缺缺地说:“他已经很久没有突破了。”
从化神期突破到元婴绝非易事,姜彦用了近半百的年岁潜心修炼,然而不曾出现任何突破的迹象。姜见就这么一直看着他,当他还是个小不点的时候,姜彦就困在家里昼夜不舍地练习剑法和心诀。
长大后,他的头发长到腰间,夜晚时,父亲的房间偶然传来难以言说的悲叹。他的修为迟迟不增,对抗魔物孽障有心无力,姜见怎能不知。
父亲向来心系苍生,日日勤奋不过是为了与同伴齐心守护仙凡二界罢了。
然后姜见在临别父亲的那天,将蓄好的长发剪断。
发可断,愁呢?
“姜兄,姜兄!”
李信在他眼前挥了挥五指,“怎么又走神了?”
姜见缓缓回过神,这个习惯他改不掉,常常有人骂他痴傻呆笨,他却没有反驳过一句。
“抱歉,想起一些事。”
李信自然不会怪罪上姜见,他嚷嚷着:“咱俩都这么熟了,别客气啊,不用道歉。以后你要是在我面前发呆,我就拍你的肩膀一下,把你叫醒,怎么样?”
这样下来他就有理由大胆动姜见了,先前总碍于阶级差距。可姜见表现出来的样子和云秦简直天差地别,就不是故意端着架子的豪门大少爷,而是他这种乡野出来的接地气大男孩!
姜见一口答应:“好。”
营地的试炼者多了起来,姜见无事可干,朝李信说明想出去外面透透气,天黑前回来。只要不是孤身一人在外,李信就不是非要黏着姜见。
他静静坐着,吐息,真气在经脉中流动。
姜见去到相反的、陌生的方向,沿着小道走,前方是布满荆棘的草丛,他挥舞利刃清除。他的手法很生疏,真正的剑修看了得连连摇头。
不多久,潺潺流水漫过鞋底,姜见的步伐加快,那边是山崖,瀑布直直垂挂在顶部,一泻而下,掀起白花花的浪。
这儿便是营地旁河水的发源地,再探究更深的源头就无从谈起了。姜见眯眼,依稀望到了秘境的边界,一道空气墙霸道地插在瀑布延伸出的范围内。
若是姜见的阵修功课做得更好,应该能分辨出那是什么构成的。
只可惜他的阵法修得很差。
姜见绕了两圈,没有别的新发现,准备打道回府,正在这时,一阵呜呜的风声在附近响起。
肉眼可见,黑气腾起,那股令人厌恶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姜见无意识后退半步。
魔物,在朝他靠近。
姜见抱紧怀中剑。
他在等。
杂草卷起,粘稠的黑气将其完整地吞噬,姜见倒吸一口冷气。
三。
二。
一团黑色液体聚集在一起,逐渐凝结成兽形。
“香坊——”
“喝啊!!”
姜见的口令尚未念出,便被一声怒吼打断,那人身穿黑衣从天而降,一剑用尽力气劈向魔兽。
香坊动了动,又平静了。
姜见抬眼望去。
猛烈的阳光照得黑衣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光滑的绸缎裹着精瘦笔直的身躯,飞眉入鬓,锐利的眼神中透露着他的狠厉,那一剑斩开下去魔兽化为一滩水,他没有怀疑,又下去一剑。
带着灵力和杀气的一剑,刺向魔兽的残躯,那具残躯受不了如此刺激,噗的化成了黑气,消失了。他不死心般,继续突刺,黑气又凝聚在一起。
变成实体时,那人挥出最后一剑,灵力在剑身蓄势待发,一道白色的闪光劈砍魔兽,那是筑基巅峰的一剑!
魔兽发出尖叫,而后融化在地。
宝珠掉落,他干脆地捡起,这时发现身后似乎是有个人。他对身后人说:“你没事吧?别害怕,魔兽被我消灭了。”
姜见心说:有事,你闪到我眼了。
黑衣少年转身,不看还好,这一看他如遭雷劈,呆立在原地,恨不得将方才用来耍帅的话挨个咽回去,且不说这是个男的,更加要命的是……
“怎么是你!!”
云秦想死的心都有了。
“怎么是你!!”他走过去,咬牙切齿地双手放在姜见的肩上,前后摇动。“啊啊啊啊啊!我的……我的……”
面子?一世英名?清誉?
他想了想,威胁道:“总之你不能说出去!不能说我救了你,也不能说我和你认识!记住了吗?不然没你好果子吃!”
姜见诚恳地说:“晚了。”
“什么?”云秦没听清,“说大声点!”
“知道了,保证不说。”
“那就行。”他不屑地看着姜见,心里觉得走霉运才会遇到这么个人。
云秦逮着机会,忍不住嘲讽他:“你什么时候筑基的,该不会就在一两个月前吧?早就听说姜家逆子姜见不学无术,好吃懒做,怠于修行,根骨奇差无比,你怎么好意思来归真宗的!”
这些形容词除了“根骨奇差无比”以外倒是蛮符合他的,姜见弯了弯眼,罕见地笑了,“前几天刚筑基。”
云秦有点不爽,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刚筑基而已,笑个什么劲,搞得他一点成就感都没有,反倒生了罪恶感,好恶心……
不行。
他撇过头,不想看到他一眼。
姜见说,“父亲说让我进归真宗,我就来了。”
“就凭你?哈哈,前几天才筑基呀,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修为吗?筑基九阶!高了你整整九个阶,二十颗宝珠在我这儿,因为大家都心知肚明,我是修为最高的那个,没人敢向我挑战。”
他得意洋洋地炫耀功绩,姜见安静地走着,神游天外,没注意到云秦说了什么。
“真厉害。”
“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云秦看他飘忽的模样,怀疑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姜见点头,“哇,我好羡慕你哦。”
云秦:“……你!你完了!我很生气。”
姜见这才转头,看他怒目而视,却丝毫不被他的怨气感染,平淡的说:“我要回去了,再见。”
云秦哑火,挤了挤眼睛。
晦气!
他满腔怒火地和他背道而驰,还没走几步,姜见拍了拍他的后背。
云秦一见他的脸就很烦躁:“你是不是在故意气我?你……”
话未说完,姜见捂住他的嘴,示意他别说话。云秦歇了下去,纵使他尚未完全冷静下来,也察觉到了不对。
簌簌——
是魔兽。
姜见飞速绕到云秦背后,低声说,“救我,打不过。”
云秦:“……”
这片区域云秦没来过,因为位置相对刁钻,处于秘境的边界,所以这一片的魔兽基本全在,没人杀过。云秦是第一批来的,低阶的解决得很快,遇到厉害点的就得耗费时长。
半个时辰过去,天色渐晚,云秦干掉第三只。
他就纳闷了,怎么这么多?
姜见好整以暇地端坐在地,用手撑着侧脸打瞌睡。云秦无语,一巴掌把他拍醒,“起来!”
他看着云秦,悠悠站起,语重心长道:“能送我回去吗?”
云秦挑了挑眉,轻呵一声。
“我才刚刚筑基,没你厉害。”他再接再厉。
“哼。”
“好吧。”
见他无动于衷,姜见不好劝,转身便走。
云秦又不高兴了,心道你倒是继续哄啊,把好听的话都说一遍!
然而姜见就是这么一个和他不对付的人,自然不懂甜言蜜语的含金量。
“算了算了,我大人有大量,暂时放你一马。回河边是吧,跟我来,不许摆出那副丧家犬的脸色,明白了吗?!”云秦恶狠狠地领路。
姜见:“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