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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街角 “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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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之后是个暴热的晴天,早上还有点凉风,这会儿已经热到地上滚起透明的波浪,何柏时给大家分了西瓜就钻进了房车里。
没有他的戏,他来这适应一下氛围,但这氛围让他觉得非常不对劲,小冬风风火火地冲进房车,外卖还没有放下来,就咋呼道:“柏哥,你猜怎么着!”
“坐下来喝口水,这么急干什么。”何柏时自己打开外卖,五彩斑斓的健康套餐,给小冬递了一瓶乌梅汁,叹了口气,说,“怎么了吗?”
“陈彦不在剧组了,大快人心,黄导终于忍不下去了。”小冬喝了一大口水,脸缩成一团,“柏哥,乌梅汁真的好酸。”
“嗯。”何柏时忍俊不禁,自己也开了一瓶,“开胃,顺便治治你话说一半的毛病。”
“有说是因为什么吗?”何柏时疑惑,商周的投资还在,黄导也忍这么长时间了,说请走就请走了。
“不知道,反正黄导发了一通脾气,通知他不用过来了。”小冬扬眉吐气,“总算不用被他明里暗里下绊子了,就是有的戏还需要补拍,还得辛苦你了。”
何柏时倒还好,大家都是一样,主要是剧组头大,只是小冬刚刚提到下绊子,何柏时下意识就想到了会不会这次事故和陈彦有关。他打开手机准备问王冉,冉姐的电话就进来了。
“冉姐,我刚想问你件事来着。”何柏时戳了戳绿色的西蓝花,叉到一边。
“我知道,是陈彦的事吧,林业出面报警处理的,怀疑是陈彦动的手脚,但动手的是周延正的人,找不到证据证明是陈彦授意,锦程的态度就是要么陈彦走要么锦程撤资,黄导肯定晓得利弊,我就是和你说一声,公司在后头呢,你别管这些安心拍戏。”
“好,谢谢冉姐。”何柏时放下手机双目放空,这都是什么事。
好在这场风波过后没有再出什么幺蛾子,换了陈彦之后,《牧仙歌》的拍摄格外顺利,何柏时戏份不算多,八月初就杀青了,后面《我的世界》又要开始拍摄,中间王冉给他放了几天假,他打算回江州老家看奶奶和妹妹。
在微博上发了营业照,切回小号,乱码粉丝又有更新了,是他的路透还有粉丝自己的碎碎念,情绪越来越稳定,看样子应该告别不成熟的恋情了,何柏时挨个赞了一遍。
她更新频率不高,何柏时往回竟然还翻到了他演唱会的照片,拍的是他独舞时的照片,看这位置座位在比较前面,这条微博点赞量很高,他这才发现乱码粉丝已经有不少粉丝了。
下面基本都是舔图,但妹子很高冷基本没有回复,和私信发疯的形象截然不同。
“在吗”
下面跟了一个链接“男团颜霸你pick谁呢?”
“麻烦给可乐投一票吧[星星眼]”
“[猫猫抱抱]”
……
扶额,何柏时点进去腆着脸给自己投了一票。
“已投”
“谢谢”
这两个字和上面风格有点出入,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何柏时等了半天,等到了一个猫猫飞扑表情包,这个女孩挺可爱的,何柏时回了亲亲。
八月份的江州还很热,他老家在县城,流水绕山到处都是绿色,但热还是热,何柏时给奶奶打个招呼就出门了。
车到街角停下,晃眼看见街边的路牌,上面就写着“街角”,只有一个拐弯入内的箭头,何柏时微微一笑,跟着走进小巷。
小巷不长,左边是一道墙画满了盛开的花,那头是已经放假了的中学,学校的树够过墙,树影跟着过来踩在石板路上,路上的石头是山上捡的老青石,石头缝里长满了野草,偶尔还会有几朵紫色的花冒出来,敞在阳光下,脚落在石头上,心和树影一起摇晃,路的尽头还是墙,满墙都是向日葵,明黄的颜料热烈张扬,从墙根向上生长,要冲到天空一样,旁边的绣球花都失了颜色。
哪怕没有阳光,走到这里都让人心情愉悦,更何况今天是个艳阳天,何柏时对着太阳晃了晃手臂,很想唱歌。他的目的地就是尽头的这家花店,绿色的牌子,上面没有字,只画了小猫和绣球花,花店藏得深,但有心人总能找到。
“欢迎光临。”穿浅绿长裙的姐姐停下手里的活,微笑抬头,看到何柏时惊讶地扬起眉毛,“柏时!你回来了啊,怎么也不和姐说一声。”
“夏荣姐。”何柏时快步走过去抱了抱她,熟稔地修剪花枝包花,“老板给放假了,今天刚回,临时起意什么也没带。”
“跟我假客气。”夏荣姐白了他一眼。
他上学那会在这个花店兼职,夏荣姐很照顾他,何柏时不善于维持人际关系,很少主动联系,但这里对何柏时来说意义非凡,所以遇到喜欢的花会邮寄给夏荣姐,每次回来都会来看看。
说了会儿话的功夫,何柏时就把花包好了,夏荣姐拍拍他,说:“手艺没退步啊。”
“也没进步。”何柏时抱起花不撒手,“这归我了。”
夏荣姐笑得开心,朝他胳膊打了一巴掌,“出息,自己到姐后院去选,别耽误我干活。”
“谢谢姐!”何柏时一点也不客气,掀开帘子钻进院子里了。
夏荣姐后院很大,种满了花,四季都有花开,各种颜色参差错落,他那时候就觉得这院子里少了一种颜色,没有白色,他成名后托人给夏荣姐运了很多白玫瑰,夏荣姐打电话开玩笑说他土,买了这么多玫瑰花,时常发照片给他,一丛白在墙的东隅,素净又不失生气。
他走到茶树后停住了脚步,怀疑自己出幻觉了,一人站在玫瑰丛前讲电话,口罩挂在一边耳侧,“照片之后作参考”、“可以”、“今天结束”之类的话隐隐传过来,何柏时抬脚打算先到别处看看,可能是站了太长时间,对面的人转身坐在石头上,抬头正和茶树后的何柏时对上视线,两个人都愣住了。
茶树是移栽过来的老树,长得高大繁茂,叶片都是发黑的老绿,站在底下看起来格外清凉,何柏时透过叶片的间隙眨眨眼睛笑了,热风吹过,满园的花草都在摇晃,他抬手点点后门的方向,示意自己先离开。
祁森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声“回头细说”,起身绕到茶树后。
“祁老师好久不见。”何柏时停住脚步和他打招呼。
“好久不见,杀青快乐。”祁森语气平淡放松。
“谢谢。”何柏时心里惊讶,没想到祁森会出现在江州,会到夏荣姐的花店里,想和祁森说真巧,感觉到一只手落在了头发上,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祁森顿了顿,把掌心摊开,是一片绿叶,小小的像是月牙。
祁森说:“还没到秋天。”
夏天也会有很多落叶,何柏时他们在白水城那就见过,风吹过来的时候,一条街都在飘落叶,绿色的小小的在空中翻转,很久都落不下来。
“嗯,最近风很大。”何柏时补充了一句,“已经秋天了。”
“你怎么会到江州,没想到会在这遇到,太巧了。”印象里祁森和江州没有什么关联。
祁森拿起胸前挂着的相机,举到他面前给他看。
“替徐导过来勘景。”相机里基本上都是何柏时熟悉的地方,装在相机里看有一种微妙的陌生感。
“太好了,徐导准备拍电影,还是在江州。”徐导拍完《旧月》后就没有动静,之后就拍了《世界》这部综艺,说来也巧,前几年祁森很忙,发歌拍戏签新人,拍完电影之后就没有消息了,甚至很少在媒体前露面,几次被拍到基本都是在“一线牵”,所以会有人唱衰祁森。
“嗯。”祁森点头,看着他颤动的眼睫说,“大概是最后一部。”
何柏时有些发愣,抬头头发擦过祁森的眼角,发觉自己和祁森离得太近,放开相机后退两步,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徐德敬不拍电影了,说出去很多人都会觉得可惜。
“故事要讲完了吗?”何柏时问。
祁森似乎是笑了一下,说:“所以他喜欢你。”
“啊,这我没有看出来。”何柏时拍综艺偶尔也会和徐导说话,徐导人很幽默,大概和李阳杨更聊得来。
“柏时,要帮忙吗?”夏荣姐在屋里喊。
“不用,你忙你的。”
遇到祁森差点忘了正事,何柏时弯腰捡起茶树地下的工具,说:“我来拿点花回去,你要什么和我说,我帮你吧,免费送。”
祁森指了指那边的白玫瑰,“谢谢。”
何柏时用包装袋裹着玫瑰和祁森出去,看着祁森戴上口罩帽子还好奇,“这园子别人进不来,我以为夏荣姐是认出你了放你进来的。”
祁森也疑惑,“我说随便看看,她就让我到这了。”
夏荣姐和他一起坐在椅子上裁花枝,时不时打量门口看花的祁森,悄悄说:“柏时你都不知道这帅哥多挑,看半天都不喜欢,还说是我花的问题,什么绣球太杂洋甘菊不好闻乱七八糟的,搁别人我都让他去别家了。”
“哦,那你还让他去了后院。”何柏时失笑。
“帅就是他的通行证。”夏荣姐理直气壮。
“人都没露脸。”
“我一眼就看出来。”夏荣姐把剪刀往桌上一掼,“绝对是帅哥!”
动静太大,门口拍照的祁森都回头看他们,何柏时摆摆手说没事,好笑地看了一眼夏荣姐,接着给花剔刺修枝,不是白玫瑰的花季,花朵少而瘦,何柏时精心搭了一束,和夏荣姐打个招呼,把进来时自己包的一起拿走了。
祁森回头,看到何柏时怀里抱着两束花和店主告别,他站在窗户下笑得很开心,玫瑰和洋桔梗在他怀里抖动,恍惚间好像过了很多年。
“走吗?”何柏时知道祁森在等自己,走过去把白玫瑰递给他,有点可惜,“不是它的季节,有点小。”
“很好看。”祁森接过,屈起指节趟过花朵,垂眼看何柏时,“喜欢。”
何柏时低头看玫瑰,太阳光从祁森耳侧落在边上的几朵玫瑰和祁森的手上,明暗交界处带着柔光,他莫名想到了《春天》。
那天下了暴雨,他工作很晚很累但不想睡,窝在影音室打开了一个喜剧片,扛不住睡过去了,醒来看见17岁的祁森骑着自行车在林荫道上,后面是拿着扫帚破口大骂追他的邻居阿姨,祁森站着微微躬身,太阳在他后面,看不清表情,光从浓荫缝隙里落在他的背上头发上,他每一步都蹬得用力,风呼呼啦啦推过来,随着他的起伏,光也跟着跳动,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光告诉何柏时,电影里的人一定笑得很开心,以至于让看电影的人也忍不住开心。
“嗯,喜欢就好。”
两人一起走在石板路上,何柏时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说江州的风土人情,祁森多是在点头应和他,遇到感兴趣的又会引着他说下去。
巷子不长,何柏时测过,从花店跑到路标牌一共二分二十八秒,所以他们很快走到了“街角”。
两人不约而同止步,太阳没有先前烈,从树顶偏到侧枝梢头,何柏时就站在路牌边摆手:“我先走了。”
祁森看着路牌底下的何柏时,瞭了一眼花店,店门口空落落的,没有仰头直视太阳的人,也没有拉得长长的影子,那人此刻正站在“街角”,他曾经站的地方。
这样隐秘的巧合,祁森低头对玫瑰花笑,直视何柏时,“我还要在这留两天,这里你熟悉,方便带我走走吗?”
“啊。”何柏时愣了下,心里感叹,祁森真的适合电影,站在这就够了,光影都更偏爱他。
他点头笑道,“随时联系,荣幸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