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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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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自修课刚开始,沈弥就觉得胃部开始有灼烧感,像是一只大手剥开了内膜在其中疯狂翻卷着,还嫌不够虐,架了个火炉在底下加热。
沈弥心中一个咯噔:完了,报应来了……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写着试卷,左手却不由自主地放到了胃和大腿之间,虚虚捂着。
兰九兮一瞟他紧抿到毫无血色的唇,但又无比倔强的眼神,对人类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认知又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中午的自修静得都听得见窗外呼啸的风声,沈弥已经完全看不进去书了,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视野开始模糊,空气冰冷至凝固。
整个胃仿佛被劈成了两半,中间横着一根锋利的荆棘,一收缩,便是针扎般的绵绵不绝的刺痛。
沈弥:好想吐……
救救孩子吧!什么时候下课啊!
兰九兮就算再冷漠无情,可同桌看上去都快死了,也不可能完全无动于衷。
比如说,兰九兮表示:我可以等他死了后给他上三炷香。
不过,兰九兮在看到沈弥惨白的脸色时,不由眸光一暗,他心想:沈弥不会要窜吧……
沈弥:……
我都这样了,你在关心什么呀,朋友!
指针缓缓划过数字1,伴随着清脆的下课铃响起。
大部分学子:(痛苦面具)干,作业没写完!
以兰九兮为首的小部分学霸:(悠闲脸)家庭作业是什么呢?
沈弥:(冷汗涔涔)从未觉得下课铃是如此动听。
即使下课了,班里也没有一个人站起身来,无不笔走龙蛇,疯狂刷题。
沈弥:就我一个人出去,突然,就好尴尬……
兰九兮仿佛知道沈弥在磨蹭什么,好心提醒道:“下课时间只有5分钟。”
沈弥心中叹气,捂着胃弯腰溜出了后门,就在他推门的一瞬间,兰九兮很清晰地望见沈弥捂了下嘴,然后,夺门而出。
嗯?是我判断错了吗?
沈弥手发抖地一把推开了卫生间的门,甚至来不及关好,反胃感直接飙升顶峰,禁不住单膝跪地吐得撕心裂肺,天昏地暗。
稍微平复一下呼吸,沈弥慢慢直起身,又是一阵反胃,又吐了几口胃液后他冲了水,将门锁好。
现在还是倒春寒,在阴冷潮湿的隔间里,冷气透过他单薄的秋裤钻入胃部,衬衫被冷汗浸湿也是冰凉一片紧紧贴在背上。
沈弥咬牙忍过一阵钝痛,心中暗暗发誓:我要是再吃那两个菜,我就……直接去医院挂瓶。
大丈夫能屈能伸!
迷迷糊糊间,吐得精神恍惚沈弥仿佛听到了天堂的歌声的召唤,朦朦胧胧又似近在耳边。
幻觉?
等等,完犊子了……是上课铃!
沈弥在翘课和在课上请假跑厕所果断选择了前者。
毕竟让沈弥干这种丢面子的事儿比一刀杀了他还痛苦,还是一刀切了来得痛快。
————
上课铃响了,兰九兮皱眉望了望身旁空着的座位,心想:这人怎么还不回来……
面上还是冷冰冰的,连风情万种的狐狸眼在他倦怠的眼神映衬下都像结了层寒冰霜。
李心面带微笑走进教室,在注视到兰九兮旁边的空位时,那笑容裂开了。
都说人总有一根容不得旁人触碰的底线,比如,于暇不喜欢有人在她课上讲话,化学老师拒绝别人帮他拿实验器材,而看上去最好说话的李心,最不喜欢有人无故在她课上缺席。
李心:我现在有点生气……
李心优雅地放下讲义,端起保温杯抿了口茶,幽幽目光望向了一副事不关己的兰九兮,薄唇轻启:“兰九兮,沈弥呢?”
兰九兮在心中为可怜的同桌默哀一分钟,但还是毫不犹豫地卖了他,神色淡淡道:“厕所。”
果不其然,李心冷笑道:“朱武,你去厕所看看,他到底是真不舒服,还是……”
一个字一个字咬牙切齿地说道:“不,想,上,我,的,课!”
沈弥:……您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朱武领命,略雄壮的身躯灵活一扭,直奔男厕所。
李心重新拿起讲义,唰地一声推开黑板,“不管他们,开始上课。”
————
沈弥:我要无了……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吐了几次了,一波未平,下一波铺天盖地而来的疼痛几乎要把他的灵魂淹没。
忽然,寂静的卫生间内又响起了脚步声,沈弥连忙憋紧了呼吸,生怕被人发现。
“沈弥!你还好吗?”朱武温厚的声音在狭窄的隔间回荡,“李老师让我叫你回去。”
沈弥虽然知道不是朱武的错,但还是不可遏制地埋怨他一秒钟。
……好啦,一秒钟到了。
见无人应答,朱武也有些不确定了,他又喊道:“沈弥,你在吗?”
沈弥(内心抓狂):你别喊我名字好不好,太社死了!
挣扎良久,沈弥还是打开了隔间门,在站起身来的一瞬间,沈弥顿觉眼前一黑,世界在视野里塌陷崩坏。
他一个踉跄,朱武眼疾手快扶住了他的肩膀,温声问道:“你还好吗?”
沈弥灵魂归位,靠在朱武身上抿唇一笑,竖起大拇指,“我很好。”
朱武一脸惊慌:\"大哥你在发抖诶,真的还好吗?\"
沈弥(无语脸):我不要面子的吗……
朱武本想扶着沈弥去医务室,但沈弥一脸坚决地表示他什么事都没有,然后,步履蹒跚地挪回了教室。
风吹乱了少年蓬松的头发,他面色苍白,眼角泛着红,如同含苞待放的红玫瑰,眼眸水雾弥漫,大片破碎的玻璃夹杂着疼痛与鲜血铺满,在这一刻,他终于有了落魄小公子的凋零感。
在教室门口站定,沈弥轻呼一口气,正打算敲门,谁知跟在他身后的朱武冲上前来,一把推开了后门。
门反弹到墙壁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全班瞬间回头望去,包括正“专注学习”的兰九兮。
沈弥:……好尴尬。
李心正打算发怒,可看到沈弥那快和墙壁一般白的脸色时,自动哑声。
半晌,等沈弥已经偷偷溜回座位后,她才憋出一句话来:“沈弥,身体不舒服就趴一下。”
这时,坐在前面的何绍叶转过头来,对他露出一个关心的笑,“多喝热水。”
沈弥:……钢铁直男认证成功。
“谢谢。”
沈弥眼尾舒展,很淡的笑了下,他本来就是天生的微笑唇,所以这微笑看起来格外灿烂。
兰九兮微微皱眉,盯着沈弥的笑容,心想:这家伙从来没有对他真心实意地笑过,对其他人倒是真挚……
李心突然猛地拍了下讲台,“何绍叶!要说话出去说!来,你告诉我这条绳子的拉力是多少?”
何绍叶顶着巨大的压力慢慢站起身来,盯着黑板上的被圆柱体在水平方向拉住的绳子,沉默了。
这……是什么玩意!
宇宙在他的大脑中崩塌,银河系破碎成虚空,他迟疑地开口道:“mgsina……吗?”
李心讽刺的眼神扫视他全身,“呵,牛顿听到这个答案棺材板都压不住了。”
接着,她看向了后面正无聊转着笔的兰九兮,“兰九兮,拉力?”
兰九兮站都懒得站,微微扬起头,声音低沉而清冷,如郎照松间的白雪,“mgsin/(1+cosa)。”
李心冷哼一声,蔑视地望向了呆立着的何绍叶,“你就站着吧!”
————
沈弥一手捂着胃,趴在课桌上飞速地补着作业,神色恹恹。
兰九兮:“你还有半个小时。”
沈弥咬牙:“闭嘴。”
兰九兮狐狸眸勾起一抹算计,佯装起来收作业。
沈弥慌了:“对不起,七哥,等等我等等我,我马上就好了!”
兰九兮笑了笑,“叫爸爸。”
沈弥手不停,眼神却控制不住地望向兰九兮,从他睁大的眼睛可以看出他内心的不可置信。
您还要脸吗?
兰九兮躲在光照不到的位置,在阴影里他的皮肤泛着病态的白,那狭长的眼眸中却染上了春光夏雨秋风冬雪,四季轮转不休,时光在他深邃的眸子里来回奔走。
“叫不叫,不叫我就走了。”
沈弥的脸还是惨白的,可耳朵却红了,如同一颗小草莓种在了发梢间,“你……”完了!
兰九兮挑眉“嗯?你什么?”
沈弥沉默着,然后,写完了最后一个字,他利落地合上笔盖,动作一气呵成,将试卷递给了兰九兮。
看到这一幕的何绍叶震惊道:“我操!15分钟一张卷子,沈哥,我服你!”
沈弥看着兰九兮面无表情的脸,嘚瑟:“我叫你大爷!”
兰九兮(面无表情):“唉,孙子。”
沈弥一副我懒得理你的表情,又趴回桌上。将整个头埋在臂弯下,露出一个看起来很乖的后脑勺。
兰九兮抱起试卷走出教室,在出教室门时回头望了沈弥一眼。
那人躲在光下,光线舞动跳跃为他描摹出毛茸茸的质感。整个教室中所有人都在奋笔疾书,风吹起试卷的一角似海浪般此起彼伏,这就是高中,当然除了那个因为胃疼而睡着觉的沈小弥。
兰九兮唇角扬起,踏出教室,走入夕阳。
风同样吹起他敞开的外套,轻柔地拂过发间。
看来,春天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