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他叫霍不一 ...
-
青年话音落下，时间静止了足有十秒。拉面馆里的客人走得差不多了，但后厨工作的声音还依旧吵闹。
“嗬！”曲简吸了口空气气，脑袋转了半圈又面向霍不一，“那个哑巴？”
霍不一看了他一眼，视线落回付离脸上，“不是，牛肉店老板叫霍荣。是...”他视线移到吃完的拉面碗，油腻的汤水上飘荡着几颗残存的香菜叶子,“是我们的爸爸。”
“你们的爸爸？”付离插了一句，他已经坐直了身子，稍稍往前倾。
霍不一盯着拉面碗，平淡道：“我有几个兄弟姐妹。”
付离又问了几个问题，但霍不一紧抿双唇，不再回答。
广电大楼停车场。付离吃惊地看着霍不一打开副驾驶的门坐了上来。
不远处曲简跟着文晓晓一人骑着一辆小黄车，车尾荧光带一直到他们离去而变得暗淡一直到消失在路口。
他转过头看霍不一，迟疑道：“你连坐公交的钱都没有吗？”
霍不一认真地目视前方，诚恳回答：“我没有住的地方。”说完他顿了一下，强调：“你可能不相信，但这就是事实。”
付离把车子熄了火，“那关我什么事？”
“我知道很多事情。”霍不一说。
“......”付离笑着晃了晃脑袋，冷声道：“你最好知道的都是劲爆消息。”
话音刚落，银灰色的车就着惨白的月光融入了璀璨的车流里。
“这是浴室，新的毛巾、洗漱用品在台子第二层抽屉里，热水左边，你洗完之后就去这间睡觉。”付离背对着霍不一，一口气说完之后极为敷衍地一笑，“有没有问题？”
“你经常带人回家？”霍不一好奇道。
付离皱眉，“说什么呢？”
“抱歉。”霍不一学了一下他刚才指点江山的动作，“因为你刚才像个酒店服务员。”
付离挑了挑眉毛，转身把客房门打开，“你是第一个被我带回家的采访对象，去把你的东西放下。”
霍不一嘴角一撇，把肩上的包拿下来示意自己只有这一件行李。
付离没有再和他说话，他全身上下都很酸疼，上一个工作让他已经连续几个月没有好好休息过了，所以他打算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
但很可惜，就这么简单的愿望也无法实现。
窗外月明星稀，微风浅吟，整座城市都陷入了程度不一的安静。
付离意识清醒，他悄悄地拉开一道门缝，客厅里的人影却敏感地同时转过头来。
霍不一的身影在浅白透亮的纱窗前晃了晃，声音低沉且缓慢，“在看什么？”
明明他才是客人，此刻倒显出自己才是外来者。
付离皱着眉头，静夜里他的心砰砰狂跳。
霍不一刚才的行为——在对着窗户比划着什么。付离没猜错的话，那是手语。
为什么会比手语？
他在和谁对话？那个哑巴？他是不是在楼下，或者在楼的对面，但他应该是在警察局里。
不可能的。付离暗自思忖，抬眼霍不一已经站在门的后面。
心跳不自觉加快了一些，他隔着那道门缝，哑声道：“你在干什么？”
“饿了。”霍不一回答很快，他又抬起手按在门板上，稍稍使力推进去，但一股力量抵在门后。
“怎么了吗？”霍不一又说。
付离的手握紧了门把手，脑子里空白一片，故作冷静地笑了一声，问道：“我刚听到响声，还以为进小偷了。”
他的话或多或少缓和了气氛，霍不一放松了一些压力，回应：“抱歉，我怕打扰到你才不敢出声。”
付离借着窗户透过的月光，谨慎地观察霍不一刚才站的地方，但霍不一的身形一动，就挡住了他全部的视线。
“我不饿了，你去睡吧。”霍不一想要替他关上门，却发现付离又拉着不让动。
付离看着他，“我想起你说的那个霍荣，他在哪里？”
“我不知道。”
“那个哑巴，是你什么人？”
“我不认识。”
“你刚才在做什么？”
霍不一静了两秒才回答：“就是饿了，在找吃的。”
付离膝盖稍稍往后退，门缝撑大了一些。
“警察知道你是谁吗？”
霍不一笑了笑，英俊的面孔在暗色里像西方神话里的吸血鬼，语气也变得生冷起来，“他们应该不知道，你现在要报警吗？”
付离不置可否，反问：“你刚才在干什么？”
门外安静了几秒，霍不一退开门边，声音平淡，“你不相信我？”
付离没说话，过了几秒，他松开门把手，淡声道：“我要怎么相......”
一道黑影瞬间闪过挤到他的身前，未等他反应，下一秒就摔进了绵软的床上。
“你想干什么？”付离瞪大眼睛厉声道。
看不清的面孔在昏黑里发出轻微的一声笑。霍不一没有说话，而是拉开距离自上而下地盯着他。
那双黑色的眸仿佛融进了黑暗，不见一丝丝的生气。
付离顿时忘记了呼吸，突然霍不一俯下身子,顶上的呼吸声越来越近，他下意识闭上眼睛。
但料想的情况没有发生，他只觉得身上一沉，霍不一俯在他的身上，逐渐呼吸平稳，仿佛他从来都没有醒来过。
心跳在静夜里猛然加快，与之相贴的那一颗规律跳动的心脏不一样。付离觉得自己刚刚离死亡就只差了一步。
他屏住呼吸，刚扭头呼吸，眼前被一道细碎的光吸引住。
是一把刀。
瞬间，冷汗丝丝密密地从额间冒出，付离像窒息一般无声地抽了一口气，待确认霍不一真的睡着了，他才小心翼翼地抽走了霍不一手里的刀。
霍不一在梦游，付离安慰自己道。
保持清醒到后半夜，付离撑不住了，霍不一的体温有些冰凉，丝绸一般，付离迷糊地蹭了蹭，不久就陷入了沉睡。
付离做了个梦，梦里自己被人捅了，凶手就是霍不一。
梦里的男人眼神凌厉，手握着一把水果刀扎进自己的心脏。
“嗬！”
付离从床上坐起来，冷风滑过他的后背，汗水沾湿的布料紧紧贴着他的肌肤。
房间里静悄悄的，烈阳从挤过窗帘缝隙在地面划出一道刺眼的光，付离抓了一把身旁的被褥。
人呢？
“霍不一。”付离赤脚轻轻打开门，客厅里空无一人，他又去看了客房、阳台、卫生间和厨房，都没有霍不一的身影。
付离看到了餐桌上的纸条，上面只有三个字：我走了，字迹工整，应该是霍不一留下的。
付离松了口气，回想到昨夜里骇人的对话和场景他就没来由地感到心慌。他把纸条揉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拿起水壶倒了杯水。
水带着一点温热，或许是有人曾经烧过。付离仰头喝了一半，突然视线凝固在半空中，水涌进喉咙刺激了喉管，又原路返回地吐出来。
浅色的瞳孔猛然一缩，从他的角度望过去是厨房。
瑕光里是半阖的门扉，一柄粉红色手柄的水果刀安静地放置在刀架上。
付离擦干嘴角的水渍，那把水果刀不应该回到它原来的位置，可以是台面上、可以是客厅的水果盘里、可以依旧放在床头柜上，而不是在它原来的位置。
想到这他猛然吸了口气，他意识到那场似梦非梦的情节里霍不一是清醒的。
午后阳光耀眼，窗外蝉鸣，闹得人心烦，屋子里每样东西都散发着热气，成了一个自然蒸拿房。
付离鬓角落下一滴汗珠，他面色苍白，耳边的说话声像是由近及远地来回摇晃着。
“付离？”洪山在那头沉足了嗓音，稳重地把他拉回了现实。
“什么？”
“你怎么了？我在和你说很重要的事情。”洪山声音有些悻然。
付离调整了一下呼吸，说：“没有，我走之后没有再见过他。”
洪山在那头沉默了几秒，气息微沉，许久能听到纸张翻动的声音，“你和他说了什么？昨天那个小同事说你和他聊的很快乐。”
“没聊什么。”他看了一眼厨房，语气带了点他自己都没发觉的僵硬，“霍不一是出了什么事吗？”
“他叫霍不一？”
付离眼眸一缩，“不是？”
“哪三个字？”洪山又问道。
“我不知道。”
洪山椅子转了半圈，沉声道：“我们不知道他的真名，他昨天报警之后给我们填的信息都是假的。现在我们没有办法找到他。”
付离沉默了。
“昨天晚上9点你从现场离开的，那个——霍不一在你走之后也走了，接着在兴平路和人民广场的第三道红绿灯路口，天眼拍到了你和他在一起，而后一起离开。”
“......是，他当时想问我借点钱。”
“借钱？”
“但我没借给他，不过我带他去吃了碗面。我同事也在，你们可以去调取拉面馆的监控，就在兴平路口的那家‘庆阳牛肉拉面’，接着我和同事就回到广电大楼，从那里和他分开。”
付离语速平缓，态度柔和，通过电话根本无法确定他是否有所隐瞒。
“因为事发突然，你应该知道吧？嫌疑人，就是那个哑巴老板，昨天死了。”
“什么？”付离语气陡然一变。
洪山来了兴致，笑道：“你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他叫霍不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