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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之我救了他 鹿鹿难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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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得知齐鄯下狱之后,鹿闵终于长舒一口恶气,而且不用等到秋日,三日后他的人头即可落地。
这其中自然有她的手笔。她爹鹿相最为疼惜她这个宝贝女儿,只要往昨晚的事情里添点油加点醋,就算是你有多尊贵的地位,进去了就没机会出来。
但她这两天总是有些心慌,一种有什么事没做或漏掉什么的感觉。
鹿闵抓着卷黄书页的柔夷细手,猝然攥紧了,她蹙着秀眉,一对瞳孔睁得老大,视线在书页字里行间飞过。
想了半天,左右得不出个结果。待在屋里久了也透不过气,她放下书卷,打算出去逛游逛游,府里的事物瞧着心烦,便带着几个仆从,外出探探。
“小姐,你看这边的烟囱!冒着青烟呢!”
荷珠看鹿闵近日情绪低沉,想着哄她开心。
一条长街里全是摆摊开店的,有小孩拿着纸人嬉闹着擦身而过,店里也有在讨价的买家,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做的事也全然都是为了自己生活得更好。而不是受谁的命令。
鹿闵有些发愣,这样的人间景象她有多久没看过了?有十年了吧。
自从那天全家问斩,她被新帝发配到太液池成为永无翻身的罪奴,每日可以见到只有洗不完的脏衣服和刷不完的恭桶。因为萧凌的特别关照,那里没人敢和她讲话,他们也都瞧不起她,背地里总是拿她八卦做笑料。
她当然想死啊,在听闻鹿家满门抄斩,妇女幼儿流放边疆之后,她也想死掉就好了,可他们不让,他们想践踏自己,想逼疯她。
她也觉得自己快疯了。
后来她就重生了。
鹿闵想着前世,看着前景,有种恍惚虚幻,难道这里,现在的一切又是真的了吗?
“小姐?小姐!”
“……嗯”
“这人太多了!奴婢带您去那边客栈休息一下吧”
鹿闵点了点头。
今日许是撞上了某个大集,人特别多,随行的侍卫艰难地挤出了一道通路。
“小姐,我们去阁楼上,那儿人少清净。”
鹿闵扫了一眼,摇了摇头,指了个靠窗的位置,“就在这儿,热闹点好,有说书先生,我想听听。”
说书先生一把年纪,胡子头发灰白,看上去很有经验门道,书生气质很强。显然是这个客栈的常驻讲师,老板还免费给他上茶。
今儿他讲的是破釜沉舟,四面楚歌,项羽战败,老书生讲的通俗,偶尔时不时穿插一两个野史糗闻,人们虽然听了许多遍,但也不腻歪。
鹿闵听着就有点投入了,她上辈子就喜欢听人说书,闲得没事就请俊秀门生轮着在齐府给她读着听,这出当初好像只听一半,这会儿也算尽未尽之事。
本来好好听着,突然来了一群公子哥,穿的是华服绫缎,个个长得人模狗样,脾气却不像好相处的。
他们一来便上了二楼雅间,着人上好酒好戏。
对的客栈雅间是有单独的服务,可以听戏听曲,听人弹琴吹箫都可以,现在的客栈几乎包揽了青楼的活计,住宿这个本职倒是往后。
又来了一桌客人,他们似乎是刚下学,一副文人做派,衣着一打眼就知道是寒门学士。
鹿闵一见着他们便想到了齐鄯,她记得上一世初见他也是,穿得特别寒酸,她一看他就特别讨厌,因为他瞧着她笑。后来为着萧凌嫁给他,也更讨厌了。
想到现下此人己锒铛入狱,她不由得开怀畅饮,大大爽了一口气。
时候不早了,鹿闵打算打道回府,正当她起身时,忽听闻他们谈起了齐鄯。
她耳尖微动,又收回动作,不动声色坐了下去。
“仁兄们怎么看前日里齐探花之变?”
原本这群人是在抱怨那些依靠权力打压他们的贵胄公子哥,讲着忽然就有人抛出了此话题。
“魏兄看是如何?”
这名姓魏的人士似乎是之中的主心骨,他摇摇折扇,收敛表情神秘道:“我倒觉得齐兄不可能有造反之意。”
造反?鹿闵有点懵,什么罪名最后都归结到了这。
“魏兄何出此言呐?这齐鄯可是不敬圣上,谋害当朝鹿相千金!”
乍听闻自己名讳,鹿闵喝茶不小心呛住,“咳咳咳……”
“小姐!”
鹿闵连忙摆摆手,“无事无事。”
“这你不晓了,当今榜眼是我表哥的同窗你们知道吧。”
“当时那件事发生时,他就坐在齐鄯旁边。”
“我靠!魏兄快快道来!”
“原本那场宴会便是为了庆贺寒士及第的,大家都知道,当今圣上有多想……你们懂得,这几个才子自然是看得比什么都重,给他们好吃好喝待着。但不成想,偏偏其中有人生生打他的脸。圣上是谁?那可是当今最最尊贵之人!”
“那……他到底说了啥啊”
“他藐视皇权!举止疯癫!我看一定是被妖邪附身了!”
魏明摇摇头,“这可非也。”
“我听表哥说,这其中有牵线搭桥之人,这齐鄯不过也是受他人利用!”
鹿闵听着此人竟是打算为齐鄯洗白,她当即不干了,把茶杯重重一放,故意放大声音,“这可不一定呢。有的人说不定恶事做尽,这是老天看不下去给的报应!”
他们疑问:“这位小姐何意?”
鹿闵:“劝你们不要乱嚼舌根,当心隔墙有耳,有人暗杀。”
她冷冷丢下话,便带人走了。
回来路过花园,正好撞见几个丫鬟在闲聊。
“唉你们可知道齐探花当时说的些什么疯言疯语?”
“唉好姐姐你可是小姐跟前的红人,也就您能陪着进宫,姐姐和我们说说吧”
“当时我呢是在外面站着等候小姐吩咐,可不想直接窜出个人儿来,口里叨叨着什么“拍戏”“走错片场”的,我听着就蒙了,想着这人是真疯了”
刚开始鹿闵并未反应过来,也觉得是些疯言疯语,几息之后,犹如一阵惊雷震身,她瞪大双瞳,猛地抓住小翠的手臂,眼里夹杂着血丝,神色十分癫狂:
“你刚才说什么?!”
小翠被吓得全身发抖,结巴说不完一句话:“小、小姐……我”
“我叫你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齐鄯他说什么了?”
“齐、齐探花、说他不拍古装戏,走错什么……场?
鹿闵一瞬狂笑起来。
当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这位“疯癫的齐鄯”大概就是真正的穿书之人了,她已经用一世证明了自己绝非主角,在重生这几日她也一直在思索这变故到底是为什么。
这位声称走错片场的倒霉鬼应该是他没错了。就是此人……似乎过于愚蠢,看来自己应该去牢里看看他,若不小心给人弄死就不好了。
她这时忽然想起什么,边匆匆超前小跑,边问道:“荷珠,那齐探花的斩首日是在哪一日?”
荷珠也不记事,只回好像就在最近。
一旁的小顺子倒是记性好,邀功似的谄媚道:“小姐,奴家记得不错,那怕是就在今日了。对今日午时!”
鹿闵脸色骤然惨白,来不及了,她必须马上进宫!
她当即到马厩取了一匹红鬃烈马,踏上马蹄前命令荷珠带人到行刑场地拖延时间。
荷珠那叫一个满脸愁绪,小姐这是怎么了,之前还恨不得人家死,现在居然又要救人家了?这可是圣旨啊!谁人敢拦啊!可是不去的话小姐又威胁要她陪葬,荷珠哪有的选啊,只得哭兮兮带着人去。
鹿闵骑行一路狂飙,她紧紧拽着缰绳,心脏砰砰响动,跨过吕合街、王朝巷,终于到了王门大道。到了守门口,她也不下去,只是和林将军打了个招呼:“林子夜!是我鹿闵!我有生死急事要进宫见太后!你们不许拦我!否则我爹一定会颠覆整个皇宫!”
她这话实在大逆不道,嚣张至极,但却也没人敢拦她。整个皇室早就内败外强,谁人不知萧王朝不姓萧。
鹿闵看着眼前慌乱躲避的宫人,高深的红墙绿瓦,她却像是在和生死竞速,这时她脑海浮现了一个画面,很多年前她在家里打生死狙击的时候,前路丧尸慢慢,但却要为了胜利客服恐惧勇往直前。
这一刻,她终于感觉自己的心是真在跳动。都是真的,她是真的活在世上。
“姑祖母!”
……
等她拿着玉令,一路飞奔至刑场,受不住跌落下马,划伤了半张脸扭到了脚,鹿闵抬头一看,铡刀正要落下,她让人搀扶着过去,举着玉令,尖叫道:“刀下留人!!!”
“师父刀下留人!”
监斩官怒吼:“行刑场内无关人等不得入内!”
她甩开荷珠的手,举起令牌:“太后玉令在此!谁敢不从!”
场下所有人都跪下,鹿闵大喘着气直直瞪着监斩官,他命人呈上来,看完之后,忙颤着双手跪着拱手道:“微臣李瑜接娘娘圣旨。”
鹿闵一下子松了口气,倒在地上,实在没了力气,复述话给荷珠。
荷珠只好临危受命,尖抖着嗓子重复:“太后娘娘有、有旨,”
鹿闵凶她:“大点声!”
“太后娘娘有旨,齐鄯一案另有隐情,事关重大,斩首之事暂行搁置。”
李瑜内心再不爽也只能恭敬道:“臣接旨,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小、小姐……”
“扶我过去。”
到了断头台,鹿闵见此人呆滞着一副乌黑的脏脸,瞧着就跟个傻子一样,她内心一阵不爽失落,这人不会成了个傻子吧?
她擦了擦脸上的血,拍了拍齐鄯放在上面的脑袋,问道:“奇变偶不变?”
没人回她。
她满脸的失望都要遮不住了,难不成是凑巧胡言乱语说中,其实这人根本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不,现在看来,更像傻子。
鹿闵靠在铡刀一侧,看着这场面,感觉就像一场闹剧,使自己这场重生显得更为可笑了,她不由得自嘲哈哈笑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开始自言自语,也根本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跟不存在的人聊起天:
“你也叫齐鄯吗?我也叫鹿闵,你是拍戏的?我好像在上高中,我也追星,我怎么没听过你的名字呢?你怎么来这么晚啊,是不是演员都不看网文?……这样也好,你看我就惨,,”
讲了半晌,鹿闵也觉得自己有点疯癫,她该走了,不知道想到什么,又问了起来:“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不喜欢拍古装戏?”
那人终于有点动静,他似乎笑了,嘶哑地发出点人音:“穿太多。”
鹿闵沉默:“现在呢?”
那人终于抬起头看着她,眼里是化不开的情绪,道:“好封建。”
鹿闵笑了起来:“哈哈哈哈没有精神病院是不是?”
她勉强支起身子,正午的艳阳照在她惨白流血的脸庞,像个刚刚做完坏事的杀人犯,她眯了眯眼,嘀咕:“……嗯,我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