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第 53 章 神他妈的四 ...
-
……他的母亲?
常河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愣。
曾经的故事过于久远,陈旧的回忆被锁在落灰的木盒,钥匙早就不知扔在了何处。
当年落锁的时候,他从未想过会有一个人问——
他的母亲是什么样的人。
常河沉默着,开始翻找自己的回忆,试图用残存的记忆去拼凑出那个女人的样子。
印象里,她是个很温柔的人。
苍羽阁封禁过六年。
他出生在这里,在六岁前也长在这里。
这里很大,特别的大。
但是这么大的庭院,却只有他和母亲两个人。
所以这里其实很安静。
他的母亲不是什么很爱说话的性格,大多数的时间里,女人只是抱着孩子坐在窗边,看着晨光下朦胧在雾中的白荷,再看夕阳中发着光的粼粼湖面。
从主房最大的那扇窗户看去,可以看到长湖的尽头。
她就这样看着。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看到了她生命的尽头。
但这些他并不想告诉另一个人。
所以他想了想,开口说道:“母亲……是那种很温和的性子。我小的时候不懂事,经常拉着她问东问西,她从来不会厌烦,会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回答我。”
“那你都问了什么?”
“问这里是哪里,问湖的尽头有什么,问风问雨问天地。”常河极轻地笑了一下,“总之什么都问。”
程宜的手指停留在他的眼角,带来丝丝痒意。
常河眯了下眼:“有的问题母亲其实也回答不了,她便让我记着,让我以后自己去找答案。”
“那你找到了吗?”
“嗯。”常河抬眸看着程宜,淡声道,“这里是囚锁她至死的牢狱。长湖根本没有尽头。风雨天地组构人间万象。”
当年什么都不懂的孩童如今走出了这片牢狱。
他见到了长湖外的世界。
长湖外是风雨飘摇的天地人间。
但人间独独没了当年那个抱着婴孩坐在窗边唱摇篮曲的女人。
程宜垂下手。
他看了他良久,微微倾身抱住了对方。
常河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阖了眸,又回抱了过去。
屋子里没有人说话,两人依偎在一起,任由时间不知流速地消逝。
这里的时光静谧悠长,却痛苦孤寂。
常河不知道要怎样去评价自己的过往,但他知道自己不该沉溺过去。
过去太安静了。
所以他对程宜说:“你要开心。”
你是我刻骨铭心爱着的人。
你带给我的每一段深刻入骨的回忆都会开出娇艳的花。
等花开遍心间的天地,死寂的过去便也能璀璨起来。
·
常希回到常家去的第一个地方便是苍羽阁。
苍羽阁曾经被上任家主封禁六年,后来常天华继任,解除了对苍羽阁的封禁。
但常河十岁彻底接手苍羽阁后,却再次定下了禁制。
苍羽阁拒绝所有人的进入,包括常家家主常天华。
常天华自知对这个儿子有所亏欠,当年也只是沉着脸象征性罚常河跪了三天祠堂,最后倒也认了。
但这禁制拦的人并不包括常希。
所以常希一回来就欢欢喜喜地直奔苍羽阁,穿过禁制穿过长廊,目标明确地去了后院。
她到后院的时候,程宜和常河刚忙完手里的活。
程宜拍干净手上残留的土尘,笑着说道:“行了。”
常河提着水壶从另一边走来,就看到了站在房后探头探脑的少女:“……希儿?”
常希“嘿嘿”笑了两声,蹦蹦哒哒凑过来看两人:“哥哥,你们在干嘛呢?”
“种树。”
“种树?”常希不解,“今天不是植树节啊。”
程宜:“……”
常河:“……”
常希“唔”了一声,又问道:“怎么突然要种树了?”
常河解释道:“你程宜哥哥喜欢。”
“这样啊。那种的是什么树呀?”
常河侧开身让她去看那小树苗:“长枫树。”
常希看那不到自己腰高的小树苗,又道:“哎,等它长大要多久呀,需要我帮忙嘛?”
“帮忙?”程宜不解,“帮什么忙?”
常河道:“希儿是木系灵士。”
这么一说程宜就懂了,于是他道:“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常希撸了撸袖子几步上前,将手放到了小树苗旁边的土地上。
象征着生机的柔和绿光在女孩的掌心亮起,与此同时,那树苗迅速抽条,枝桠疯长,枫形的绿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了树枝。
程宜嗅了嗅空气中人类察觉不到的灵力气息,偏头小声对常河道:“你妹妹天赋不错。”
“嗯。”
“我本来在犹豫要不要找青龙来着。”
常河:“……”
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一言难尽道,“这点小事你去找青龙,他不会打你吗?”
“怕什么,又不是打不过。”程宜撇了撇嘴,“我也就打不过白虎。”
常河:“?”
他略有些奇怪道:“玄武竟然同意跟你打了?”
“没有。所以四舍五入我赢了。”
常河:“……”
神他妈的四舍五入,四舍五入是这么舍的吗?
但是程宜不在乎,他又补充道:“杀伐之神白虎,怎么可能打得过。”
常河无语:“白虎那性子竟然也能跟你打起来?”
“能啊。”一说这个程宜又来劲了,他仗着白虎不在听不到,兴致勃勃地揭短道,“你不知道了吧,白虎那个半死不活的性子,对喝茶和下棋情有独钟。”
他回忆了一下,笑道:“别看平时他对别人爱搭不理的,那是没惹到他头上。我们白虎神大人其实平时喜欢喝茶还喜欢下棋,自己还有洁癖。梼杌每次挨揍都是因为它带来的风沙把白虎刚打扫好的地弄脏了,又或者是因为弄翻了白虎的棋盘。要不然你以为就他那谁都不放眼里的性子怎么可能亲自动手。”
常河挑了下眉:“那他为什么和你打?”
“……”程宜黑了脸,“因为我去找他的时候踩到了他放在院子里晾的茶叶。”
常河:“……”
他没忍住偏头笑了两声,然后被程宜勒着脖子转回了头。
“不许笑!”
“笑什么?”
那边常希手中动作停下,一转头就见程宜压着常河脖子,后者被迫弯了腰。
程宜急忙放手:“没什么。”
常河轻咳两声,眼里的笑意还没彻底散去:“没事。”
常希没听到两人的对话,见此狐疑地打量了两人一遍,自我安慰了一句“好吧”,又兴冲冲地展示自己的劳动成果:“哒哒!快夸我!”
她身后刚刚的小树苗已然在短短的时间内长成一棵成树,两人合抱之粗。
原本翠色的叶子也尽数染红,已然有了万年前那个院中的枫树的模样。
常希挠了挠头,还是没忍住问道:“哥,你怎么突然回常家了?”
“回来找点东西。”
“嗯?找什么啊?”
常河眯了眯眼,眼里刚刚残留的笑意倏地散了。
他冷声道:“找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