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陌城泱

45、第 45 章 下次垂柳开

　　屋内的光芒彻底散去。
　　《山海经》“啪”地合上，围着常河乖巧地转了几圈。
　　常河将手搭在书的封页上，看着上面墨笔绘就的山河出了神。
　　程宜侧头望着窗外破晓的天光，眸光深沉。
　　祁昌愣愣地目睹了封印全过程，心里莫名涌现出了一股酸涩的难过。
　　屋子里一时之间没人说话，三人沉默地想着各自的事。
　　过了许久，祁昌才后知后觉回了神，而后去问程宜：“……那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听到声音，程宜眨了下眼，循声看了过去。
　　他反应了一会才弄明白对方说的什么。
　　“唔，不知道呢。”程宜道。
　　倒是常河把视线从书上抽离，答了这个问题：“去常家。”
　　见两人看向自己，他继续道：“我是在《山海经》解封以后离开的常家，翎羽又是在《山海经》解封之前丢失的。当初我并没在意这件事，如今竟然注意到了，自然要去查一下。”
　　程宜一顿：“……当初送出翎羽的时候，我在那根翎羽上下过法咒，只有常家的嫡系血脉才可以触碰。”他笑道，“阿河，看样子常家出了叛徒啊？”
　　常河看了他一眼，没作声。
　　祁昌迟疑道：“你们……都要走吗？”
　　“你这语气怎么可怜兮兮的？”程宜歪头道，“我们又不是不回来了。等我们处理完这些破事，今年的春节咱们一起过。”
　　听了这句话，祁昌看起来高兴不少，他点了点头，便跟两人道了别，然后独自一人下了楼。
　　程宜走到落地窗边，低头看着小傻子从别墅里开门出去，往自己住的地方走，轻声道：“人类啊……还是不习惯别离。”
　　常河走到他身边，跟他一起看向祁昌离开的方向。
　　半晌，他道：“挺好的。”
　　人类就该是这样。
　　什么都不用考虑，也什么都不用去想，每天为了柴米油盐东奔西走，为了离别相逢悲喜交切。
　　这样才是最好的人间。
　　……
　　他们离开在冬初，天气已然冷了下来。
　　南岭群岛还没开始下雪，但路边栽种的银杏有时被风一吹还是落了叶子。
　　程宜围着一条巨大的围巾，跟常河一道站在星海的山门前。
　　祁昌特意来送他们，见到他这打扮不解道：“这还没到带围巾的时候吧？你不热吗？”
　　程宜先是一顿，而后便无语下来。
　　他半张脸都埋进了围巾里，只露出了一双漂亮的眼睛。
　　于是那双眼垂落的一瞬间就格外明显。
　　他指着自己，无语道：“你在问谁热？”
　　祁昌：“……”
　　妈的差点忘了他是谁了。
　　朱雀怎么可能会因为带了一个围巾就热啊……
　　我这什么贱嘴……
　　他给了自己一巴掌，又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咳，那什么……那常河你不热吗？”
　　这句话出口，他才看到另一个人到底是一身什么装扮。
　　……呃，一件白色高领毛衣外面一件灰色长风衣。
　　……
　　漂亮，热不了一点。
　　祁昌面无表情给了自己第二巴掌。
　　程宜抵着常河的肩笑了起来。
　　常河无奈道：“走不走？”
　　“走走走。”
　　程宜直起身对祁昌挥手：“那我们走喽，拜拜！”
　　祁昌目送他俩走入山道，直到两人的身形快要看不到了，他才慢半拍地想起来什么，忙将双手拢到了嘴边，大声冲着两人背影喊道：“程宜！！！常河！！！别忘了我们的约定！！！今年的春节我们一起过！！！！！”
　　他和他们的距离相隔太远，他以为那两人听不到他的话了。
　　但这话刚出口，他便看到其中一人背对着他高高举起了手。
　　比了一个“OK”的手势。
　　·
　　星海离江南并不远，两人当天上午从星海出发，在码头找了船，船行驶两个小时上岸后又坐了几小时的火车，当天晚上六点多就到了常家主宅所在之地。
　　当年的“江南”是一座城，后来江南城不断扩张，成了如今的“江南”。
　　如今的江南包含了八座城，分一座主城和七座副城。
　　主城便是当年的“江南城”改称，代表主神朱雀所在之地。
　　而副城则由井、鬼、柳、星、张、翼、轸七城构成，七座副城作为主城的卫星城存在在主城周围。
　　外来人员出入朱雀主城需要办理手续，两人便在柳城下了车。
　　柳城虽然叫“城”，却是一座水乡小镇，顺着长椿河岸而建，小而精致。
　　河岸边栽种着垂柳，长长的枝叶垂到了河面上方，偶尔会有不知名的鱼从水中跃出，去逐那悬空着的柳条。
　　城里有些人家点起了灯，点点灯火投映进河中，像坠落的星星。
　　水中的鱼儿就这样在颠倒的星海里畅游。
　　程宜跟着常河行走在柳城的石路上，看着这附近古色古香的建筑，一瞬间差点以为自己回到了曾经走过的某座小城。
　　只不过……那时只有他一个人。
　　他恍惚了一下，便落后了那人一步。
　　前面的人第一时间发现了他的停顿，便站住脚步看了过来。
　　“怎么？”
　　程宜一愣，骤然回神。
　　他若无其事地笑道：“没事没事，想到了一点以前的事。”
　　“嗯。”常河淡淡应道，下一秒却向他的方向走来。
　　然后他拉住了他的手，嗓音依然是淡淡的：“我爱你。”
　　程宜目光落在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上，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不要不开心。”常河重复道，“我爱你。”
　　这世上有人无条件地爱着你。
　　并且爱你的人希望被爱的小孩一直开心。
　　你要开心。
　　所以我爱你。
　　程宜浑身一僵。
　　常河垂眸看着他，浓深的爱意从下撇的眼尾投落而下。
　　他低声道：“燚，你的愿望要说出口，我才可以帮你实现。”
　　程宜眼眶猛地一酸。
　　他收紧了被对方拉着的手，仰头笑道：“已经实现了。我有你就够了。”
　　人们向神明许愿。
　　如今却有人对他说，你的愿望我帮你实现。
　　……真是一句让人心动的话语。
　　常河侧头看向身旁的长椿河，对程宜说道：“我们来的季节不好，春夏才是柳城最漂亮的时节。等垂柳发芽开花，春天便来了。”他极轻地笑了一下，“下次垂柳开花，我带你来看。”
　　刚刚心中的难过因为被带走的话题消失得无影无踪，程宜抿了下唇，欣然接受了对方的好意：“好。”
　　他们会在一起赴那场时隔万年的杏花约，也会在如今牵着手定下这一场春天的承诺。
　　春天总会到来。
　　而他们会一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