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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整整一万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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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么名字?”“他们都管我叫朱雀,我没有名字。”
“你给我取一个名字吧。”“我吗?”“嗯。”
“就叫燚吧。”“……燚?”
“四个火的燚,挺适合你的。”“好吧。我记住了。”
……
程宜再一次从梦境中挣脱出来,盯着头顶投落下来的斑驳树影看了半晌,方才撑住树枝揉着太阳穴坐了起来。
竟然又梦到了以前的事。
也许是因为遇见了那个好些年没见的人,模糊的记忆又清晰了不少。
程宜背倚着树干,垂眸时眼睫投下了一片阴影。
梦里的人性格并没有这么冷,虽然平时也是一副不爱搭理人的模样,但偶尔在自己面前也是会笑的。
那人出现时,程宜嗅到了久违的冷香。
有点像雨中的清荷。
那是他曾经最熟悉的气息。
很少有人知道,每个人的灵魂都有特定的气息。这种气息不会因为转世而改变,这也是一个人在轮回中找寻另一个人的依据。
那个人就是他。
可……按理来说,即使一个人入了轮回,也不可能性情大变……
更何况当初……
程宜眼睫颤动了一下,想不明白便干脆阖了眼。
正出神,突然一阵风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程宜直起身,毫不在意地看向半空。
那里有只鹰悬飞着,鹰眼死死地盯着他,里面带着点遮掩不住的贪婪。
说不准它眼光好还是不好,竟然盯上了自己。
程宜嗤笑一声,跟那鹰对视了半天。
鹰见他没有丝毫恐慌,一时有些犹豫,但猎食的本能还是驱使它展翼而至。
它滑翔到一半时,程宜眸色一冷,看向它的目光多了一层寒意。
那寒意似有实质,让鹰浑身莫名一震,双翅奋力一动,拉高身位飞到了更高的地方。
而后它颤抖着俯下了头。
……那是来自血脉里的臣服。
程宜全程坐在树枝上没动,见此,淡漠道:“下回捕猎记得长眼睛。”
那双锐利的鹰眼看了他片刻,略微不甘地飞走了。
·
为期一周的军试结束后的第二天便出了成绩。
程宜不出意外还是第一,姜沉不出意外还是第二,两个人不出意外还是落了第三名三十多分。
得知成绩的当天,第三名跪在电子榜面前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这他妈还有天理吗呜呜呜呜呜……这他妈还是人吗呜呜呜呜呜……次次考试落我三十多,我不要面子吗呜呜呜呜呜……”
程宜和姜沉站在人群之外,听到这里两个人轻咳一声,不约而同地转身离开了哭丧现场。
直到哭声听不见了,姜沉才无奈道:“也不怪人家闹,军试一分都难得,三十多分快赶上别人一场考试的总分了。”
程宜:“跟我说什么?是你落了人家三十多分,伤了人家的心,又不是我。”
姜沉:“?”
姜沉微笑:“那我次次还被你落五分呢,你有这个自觉吗?”
程宜也笑:“啊……才五分吗?”
姜沉呕了一口老血。
他刚要骂回去,就听到有人在背后叫了他们两个人的名字。
程宜和姜沉回头看去,就见有个人正小跑着过来。临到面前,那人猛地刹住闸,气喘吁吁地道:“妈呀累死我了。你俩走那么快干嘛,投胎吗?”
两个人对视一眼,姜沉指着大榜的方向道:“你来的时候没听到祁昌的哀嚎吗?”
来者本能地回答道:“……听到了啊。”
程宜:“那你可能不太理解。”
来人:“理解什么?”
姜沉:“他考试之前扬言。”
程宜:“说如果这次考试还低姜沉三十多分。”
姜沉:“他倒立洗头。”
魏疏延:“……”
程宜:“所以你说。”
姜沉:“我们走得快有问题吗?”
他让一唱一和的两个人忽悠得一时没反应过来,本能道:“没。没问题。”
两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姜沉仗着魏疏延看不到,对程宜眨了眨眼。
程宜笑了一声。
魏疏延一脸懵逼地跟着两人走了一段,突然问道:“你们这是往哪走呢?”
“食堂。”
魏疏延:“?”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道:“快一点了,你们还没吃饭呢?”
程宜:“没。”
“十二点不就下课了?这么半天你们干嘛去了?”
“没干什么,就是某些人上课睡着了放学也叫不醒。”姜沉淡声道。
程宜:“咳。”
“哦,还不让说。”
程宜:“……”
……
三人到食堂的时候里面已经没什么人了。
程宜和姜沉打完饭随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闷头开始扒饭。
魏疏延看着两个人吃,自己在旁边叭叭地说,从这次军试说到学校新加的几条校规。
姜沉边听边跟着他骂了几句学校校规的变态,顺嘴说了句:“校长上辈子是那种走步也要计算距离的人吧?什么人能整出三千多条不重复的规矩啊……你说是吧程……程宜?”
再转头的时候,发现他叫的那个人正百无聊赖地用筷子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看起来莫名带着股厌倦劲儿。
姜沉看到他这个动作,不免怔了怔。
程宜生得好看,而且他的好看不像正常人那样纯粹。他是那种略显温和的长相,但眉眼之间又带着不易察觉的锋利感。这两种极为矛盾的感觉却在他身上得到了完美融合,不过分亲和,也不过分疏离。
他手指骨骼分明,动作间细瘦的腕骨若隐若现。
简直赏心悦目。
他坐在离窗户不远的地方,阳光被窗框遮挡了大半,只余了一点儿投落在桌子上。
程宜就坐在那条线的交界处,右手是光明,左手是黑暗,对比鲜明。
姜沉跟他做了四五年死党,其实一直知道,这人总会不自觉地盯着什么东西发个呆,过不了多久又会如梦初醒般回过神,然后笑着说上一句:“抱歉,不小心走神了……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这人长得好看嘴又甜,在看脸的世界里真的活得肆无忌惮。即使有人碰到了事,对方一笑一开口,什么重要的事都不重要了。
某人也不知这样骗了多少人。
主要被骗的人还乐在其中。
姜沉对此真的无语到家了。
他看了一会儿程宜扒米粒的动作和对方脸上明显不开心的神色,不明白刚刚还好好的人怎么突然就蔫下去了。他轻声道:“程宜?怎么了?”
程宜筷子顿了一下,慢半拍地抬起了头。
而后,他眼神猛地一凝。
姜沉:“?”他不解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眼便瞧见了那个刚进食堂门的人。
主要那人长相过于出众,又是一身白衣,在清一色的黑色校服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穿着纯白色的薄单衣,过耳的发有些长,看起来带着点乖张之意。
这人看着也就二十来岁,但那眼神却冷得像冰,眉眼略显凌厉,更衬得整个人如一柄收在鞘里的军刀薄刃,危险至极。
一旁的魏疏延见两人都愣了神,也转过头看了过去,须臾又转回来继续撑腮:“哦,常河啊。”
听到这个名字,姜沉眸光一动:“你认识?”
魏疏延实话实说道:“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
姜沉不解:“为什么这么说?”
魏疏延道:“害,他们这种人嘛,跟咱们不是一个世界的。”
“什么叫不是一个世界的?”
“字面意思喽。守书人知道吗?”
姜沉迟疑了下,摇头道:“不知道。”
“灵书《山海经》?”
“……不知道。”
魏疏延一噎:“……你他妈什么都不知道笔试是怎么做到次次一百以上的?”好在他并没打算为难他,又道,“灵士界最负盛名的四大家族总该知道了吧?”
“这个当然知道。”
“要是这个都不知道你就自行了结吧,灵士界有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姜沉:“……”
魏疏延冲常河的方向偏了偏头:“常河,姓常。还用我细说吗?”
“……用。”
魏疏延微笑:“……”
他缓着气,道:“四大家族,西陵周家,北淮魏家,皖东祁家,以及为首的江南常家。”
“啊。”姜沉道,“这个我知道,说我不知道的。”
魏疏延翻了个白眼,继续道:“常河是这一代常家家主常天华的庶子,未来常家的继承人……”
姜沉:“不是你等等,常河是庶子???”
“……你这差点惊讶到破音的情绪是哪里来的?庶子怎么了?”
“……”姜沉懵了一瞬,又立马反应过来,道,“那个……不是,就是挺不理解的。他是庶子为什么还是未来的继承人啊?常家嫡子死绝了?”
魏疏延:“……”
魏疏延:“你这么会说话是怎么活到现在的?你没挨过社会的毒打吗?”
姜沉装傻充愣。
魏某无语片刻,说道:“这就是常家的私事了,我一个外家的,怎么可能知道。”想了想,他又道,“不过我听说,常河的母亲是真正与常天华相爱的人。当初两个人都已经有了婚约的,结果被上任常家家主硬拆散了。”
“自家儿子的鸳鸯也打?”
“唔……常河母亲……据说是个凡人。”
姜沉更震惊了:“凡……凡人???”
魏疏延猛地捂住了他的嘴:“你小点声!常河在那边呢,找死吗?!”
姜沉眨着眼看他,拉下他的手低声道:“不是,一个庶子,还是个混血,要接手未来四大家族之首的位子?这合理?”
“合不合理管咱们什么事,又不是咱们接手。”
“……有道理。”
两人大眼瞪小眼半天,无奈地坐了回去。
是他们不配。
半晌,姜沉又疑惑道:“等会……话说常河怎么来了?四大家里未来的族长不是放在家族内部培养吗?”
魏疏延悄咪咪地看了眼另一边的当事人,小声说道:“据说是常家给了他什么任务,未来几个月甚至几年他都会留在星海,直到完成任务。好像是说只有完成这次考验,他才有资格正式接手族长之位……”
桌子对面一直没有说过话的程宜突然开口道:“……你说什么?”
魏疏延吓了一跳:“啊?什么?”
“你刚刚说什么?”
“哦,我说完成这次……”
程宜打断道:“不是这句,上一句。”
“上一句?”魏疏延想了想,“上一句是啥来着……”
姜沉道:“说常家给了常河任务,他会留在星海直到完成任务。”
“啊对对对。沉哥你这记性可以啊,我自己说的话我自己都不记得了。”
“哎过奖过奖……”
两个人后面说的话程宜没再听清。他垂了眸,心脏像是被猫轻抓了一下,泛起了细密的痒。
他怔怔地望着不远处独自坐在角落里的人,双眼里模糊了细碎的光。
……一万年了。
我与你相见的缘分终于到了么?
我等了你那么久……
沧海桑田,日月变迁。
整整一万个四季春秋。
未见时还好,直到见了,他才发现——
一万年太久,他真的好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