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冬天如何走》贺两厌

2、冬夜02 “这次，还

　　*

　　秦钦楞了一下，迅速缓过神来，轻声说道：“谢谢。”
　　她伸出手扶着他的手臂借力迈步向前。
　　尝试性地走出五六步，她便将手收了回来，“好像缓过来了。”

　　这时，于野和小除也拿着酒到客厅。
　　“下雪了好冷，但是喝酒可以解寒呐！”

　　众人从餐桌转战壁炉旁的矮茶几。

　　秦钦刚准备落座地毯上的软垫，便被陈羡州拦住，“你坐高一点。”
　　他拉了把摇椅过来，上面铺了一层毛毯，靠背上还有个抱枕。

　　他看着秦钦躺下之后，便继续去收拾餐桌上的一堆火锅摊子。

　　“羡州，当代Gentleman。”于野向他比了个大拇指，然后有些歉意地对秦钦说，“钦姐，原谅我照顾不周，接下来我天天给你当厨子。”

　　秦钦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你还没喝呢，怎么就醉了。”

　　小初给秦钦倒了一杯梅子酒，秦钦接过之后温声道谢。
　　她凝眉沉思，“于野，你能主导整个节目吧？在节目上喝酒，会不会不太好？”

　　“没事儿，我可以，再说了我不行还有人可以呢，钦姐放心，你的形象，我来守护。”
　　于野抿了一口梅子酒，砸么一下，“不错不错。”然后便一口饮尽。

　　“你悠着点，这个度数蛮高的。”陈羡州去换了身衣服走出来。

　　“咱海量。”于野不以为意，他转头看见陈羡州，不自觉得咦了一声，“你和钦姐，好像情侣装啊。”

　　秦钦侧头看过去，陈羡州也是一身卫衣，不过依然是从头到脚一身黑，除了统一的棕色拖鞋。

　　他在秦钦侧前方的地毯上坐下，并不回应于野的话题。

　　好在于野也不在意，很快地打开下一个话匣子。
　　“真的好久没聚在一起了，说来也奇怪，我和钦姐是快八年的老朋友了，认识老陈也差不多五六年了，但你俩好像一点都不熟。”

　　陈羡州与他碰杯，“我和秦老师不在一个圈子，肯定没机会认识，但通过你，我们现在不就认识了吗？”

　　“也对。”

　　“我，我想问问，师兄你是怎么和钦姐和羡州哥认识的啊？”小初作为后辈，显然对几位前辈的故事十分好奇。

　　“我和秦钦的关系可以用‘一饭之恩，当涌相报’八个字概括。”

　　于野兴奋起来，“你可能只看咱钦姐表面，是个文艺女神，高冷得不可方物，实际上她是个事业狂。她那会儿经常从凌晨四点拍戏拍到第二天凌晨，有一天直接低血糖晕倒在电梯门口，我当天晚上正好出门取外卖，给她喂了可乐然后连忙送到医院。”

　　陈羡州用力攥紧手中的酒杯，神色晦暗不明。
　　她可真热爱事业啊。

　　于野继续往下说，“真的幸好我当天熬夜编曲点了可乐汉堡，不然我都没有糖水。第二天我还给做了瘦肉水饺和鱼汤给钦姐送饭。”

　　“师兄，你真是个好人！”

　　“那是，咱后来不就好人有好报了嘛，后来钦姐好了之后上门给我道谢，听说我是个歌手还给我介绍工作。我看她天天不在点儿吃饭，也会叫她一块儿吃饭。”

　　“你天天和钦姐一块儿吃饭啊？那你不会喜欢上钦姐吗？”
　　于野被小除的语出惊人吓了一跳，一口酒喷了出来，正好喷了陈羡州一脸。

　　他看着陈羡州面无表情地抽了张纸巾擦脸，连忙道：“对不住啊老陈，但完全无损你的帅脸。”

　　于野转头用筷子敲了一下小除的脑壳，“下次说话过过脑子，我把钦姐真的当姐一样尊重，我妈和钦姐的妈妈一见如故义结金兰了都。”

　　“喔。”小除捂着头应道，“那你怎么认识的羡州哥，感觉羡州哥是你朋友这件事太不可思议了。”

　　“怎么不可思议了，咱是人格魅力好吧。”
　　“说来也巧，就是钦姐给我介绍的工作，给她的一部电影写主题曲，我写了嘛，就是那首《见青山》。后来老陈有一次比赛选到这首歌了，联系我想做改编，一来二去就熟了，我俩可是知己。”

　　“《见青山》？超火的！”

　　于野点头，“但是火得一直都是老陈那版，人比人，气死人，幸好我看得开。”

　　“说到这里，咱们唱歌不，有点歌台，唱我和老陈的歌，不收版权费！”于野一脸大气。

　　“你好意思要版权费。”秦钦忍不住给于野泼冷水，“你有几首歌值得唱呀？”

　　于野对着陈羡州，无奈地说道，“看到没，这是be like亲姐才会有的嫌弃。”

　　陈羡州挑了挑眉，站起身来，“好啊。”

　　“嗯？”

　　“唱歌。”
　　“秦钦，麻烦你帮我选歌好吗？就《见青山》。”陈羡州歪头看着秦钦，那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二十岁的他带着少年人的绅士，莫名的可爱。“你好初次见面，我叫陈羡州，可以麻烦你把手里的包给我吗，感觉有点重。”

　　“你叫秦钦，是哪一个钦？钦钦还是卿卿？”
　　“钦钦，你要不要试试这个？”

　　“陈羡州，我想去外面走走，但我有点害怕......”
　　“我陪你。”

　　那些过往的记忆似乎经过时间的粉饰，愈发美好。
　　秦钦低头垂眸听着陈羡州低沉的声音，她的睫毛笔直而纤长，留下一片阴影，整个人安静而又清冷。

　　一首歌下来，竟把于野累得不行，“老陈，你的低音太需要肺活量了，我缓缓，你和钦姐俩唱吧，她喜欢李宗盛。”

　　“那，《当爱已成往事》，可以吗？”陈羡州俯下身来，注视着秦钦，眼底的情绪让人琢磨不透。

　　“好啊。”秦钦抬起眼帘笑着应道，她突然很想探究一下，陈羡州到底在想些什么。

　　陈羡州乍然看见她的笑眼，喉结不自觉得上下滚动，他将视线收回，兀自抿了一口酒液。

　　“那我来给你们伴奏！”小除连忙起身拎了把吉他回来。

　　陈羡州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挪了一下垫子，离秦钦更近了些。

　　“你不曾真的离去
　　你始终在我心里......”

　　他的声音太近了，近得秦钦在某一瞬间觉得，陈羡州是在对她说这些话。

　　“......总是容易被往事打动总是为了你心痛......”

　　顿了半晌，小除又重复弹了一段和弦，秦钦才恍然回神，她看着手机上的歌词，启唇接唱：
　　“别流连岁月中我无意的柔情万种
　　不要问我是否再相逢
　　不要管我是否言不由衷......”

　　陈羡州仰头看她，目光在她的脸侧流连，她带着眼镜让他无法看清她的表情。她近视度数又加深了吗？

　　他在收回视线的最好一秒，瞥见她抓着话筒的指尖泛着用力。

　　秦钦像是较劲一样，很认真地唱完这一小段，心想，陈羡州是故意选的这首歌吧。
　　《当爱已成往事》，可是当年，他们两人那算是爱吗？

　　一曲唱罢，秦钦掀开毯子起身，有些不自然地说道：“我有些累了，想先睡了，你们继续。”

　　“哦，好。”于野点头，“那我们继续，不唱了，唠会儿吧。”

　　卧房没有摄像头，秦钦下颌发紧，仿佛还能感觉到陈羡州的视线，她靠在门后慢慢地平复呼吸。

　　门外，陈羡州将视线收回，看着于野，颔首应道：“好。”
　　他们在冬夜重逢，与初雪邂逅。

　　这次，还会是无果的交集吗？

　　*

　　地表的温度已经彻底降下来了，今日还是个阴天，昨夜的积雪半点未消融。

　　昨夜闹的挺晚，等几人清醒过来梳洗完毕，再吃完起床后的第一餐，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钟了。

　　于野说小院的柴火不多了，便叫上小除去镇上公共的柴堆再拉一车回来。

　　他想着丢下秦钦和陈羡州两个不太熟悉的人共处一室也怪尴尬的，便安排两人去镇口的市集采买点东西。

　　“钦姐，你记得戴上手套和帽子，穿长靴哈。”于野像个老妈子一样叮嘱。

　　“我知道。”

　　秦钦自打26岁之后便不在意是否美丽动人了，她不喜欢羽绒服滑叽叽的面料，便裹了一身紫色的加厚棉衣，领子是棕色的羊羔毛质地。

　　室外，陈羡州倚着走廊的门柱，看着她对着窗户调整帽子，嘴角不自觉得翘起。
　　他见秦钦推门出来，迅速收起笑意，转身看着远处。

　　秦钦一推门就看到陈羡州穿着深灰色羊毛大衣，笔挺地站在那儿。他的身材很好，衣服也剪裁得当，流畅地贴合他的肩线一路向下，手插着口袋，愈发显得整个人肩宽腿长腰细。

　　嗯，看背影，很有氛围感，就是，他不冷吗？
　　秦钦被迎面而来的风吹得瑟缩，又拢了拢围巾。

　　“走吧，你知道路吗？”

　　听见她的声音，陈羡州转过身来，高领双圆扣的设计中和了他一贯冷硬成熟的气质，竟生出几分少年人的活泼。

　　“知道。”

　　院中的雪已被清理，但这里距离镇口还有些距离，所以有些地方还积着可以摸过半个脚面的雪。
　　秦钦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她的长筒靴虽然保暖但却十分容易打滑。

　　“哎——”一个不小心秦钦便刺溜一下撞上了走在前面的陈羡州。

　　陈羡州转过身来，秦钦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对不住啊。”

　　他低头看了看秦钦的靴子，从口袋里伸出手来，语气一如昨日，“扶着我。”

　　“谢谢。”
　　秦钦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抓住陈羡州的胳膊，礼貌地颔首道谢。

　　这一段路走得有些漫长。

　　“到了！是不是就是那里！”
　　秦钦隐约看见前面有块红色牌匾，因为没戴眼镜出门，她松开陈羡州的胳膊，小跑着向前想要看清楚上面的字眼。

　　陈羡州嘴角翘起微不可察地弧度，哑然失笑，用完就丢吗？
　　他收回被冻得有些僵滞的右手，快步跟上秦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