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睿贤皇后（清平颂）》赵木子

51、抉择

　　第二日清晨，当我冒着寒风，出现在铁军前时，阡陌开心的跳起来抱住我，却仅一会，就被沈天骥拉开了，道：“你穿的这身铁甲冬日太凉，她身子弱受不了”。阡陌不好意思的挠着头，一脸傻笑。我忙说不碍事，望着沈天骥痛惜的目光，回头叫边儿拿来上好的烧酒，连倒数碗，让入画一一发给我熟识的将士，然后端起最后一碗，对沈天骥道：“大哥和众将士为保家卫国远赴漠北，清平在此预祝大哥平安归来”。沈天骥看着我朗然一笑，随后一口见底。我不胜酒力，喝得又有些急，呛了嗓子，却强忍着没咳出来，脸有些潮红。
　　阡陌看着我的眼中已是带泪，我摸了摸她的头，道：“小心些，等你回来四儿姐姐给你做好吃的”。她抹了下眼角，抬起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对我道：“姐姐，如是你想要的，那随心而为，阡陌只愿你开心一世”。说罢，回身上马。
　　出征在即，沈天骥也不便久留。他看着我似有千言万语，但又不知从何说起，我借着酒劲，凑近他耳畔，对他低声说着思虑一夜的决定：“活着回来，若你放得下家族基业，我许你个一生的承诺”。感觉到他的身子明显一震，接着，他看向我，眼中闪出喜悦复杂的光芒，对我郑重道：“我会活着回来，等我。”然后转身向大军走去。目送着他的背影，我心内波涛汹涌，却也深切的明白，这不是冲动，我需要找个理由，让他有个牵挂，也让自己有个希望。
　　再抬头时，却发现远处龙璎正坐在马上看着我，今日应是他代父为铁军出征饯行，隔得远，看不清他的面貌，只是觉得似乎清减了些。我已有了选择，是时候该有所取舍了，转身欲走，后面一匹马却疾驰过来，激起的白雪迷了我的眼。接着听见有人下马，跑到我面前，在喊：“四嫂”。
　　我勉强睁开眼，看见老七正用复杂难过的目光看着我。他也是一身戎装，我惊讶道：“你也去丰都？”他目光垂了下去，低声道：“我想去，但父皇说我年龄小，让我在青卫军先锻炼两年”。我释然的笑道：“你是太小了，父皇说的没错”。“四嫂，你也这么说？”他有些急，接着看我要走，忙转了话题道：“四嫂，你别生气了。父皇没下旨，四哥不会再娶了，你快回去吧，王府里没了你，四哥都快活不成了”。我的心又是一阵剧痛，暗叹原来放下是如此不易。没理会老七，我边走边道：“他会好好的，老七，这世上有比我更让他珍视的东西”。“四嫂，你回来吧。”老七在我身后喊道。那一刻，我真的有些希望龙璎会过来拦住我，只是他没有，我仓促逃回镇国公府。
　　之后的日子，我不再封闭，开始关注外界的消息。正月底，西凉和南齐正式开战。皇子公主的联姻，小姨死后十年还要承受的屈辱，都没能成功阻止慕容献扩张的野心。沈天骥的书信不时会密送过来，我不知他用了什么方法，能够躲开天凌帝和龙璎的眼线，但想他能坐到如今之位，定是有些过人本事的，也就不做他想。只是，随着战事升级，我的忧虑也在不断增加，常常彻夜不眠，顾虑他的安危。
　　四月初，战败消息传来，说丰都失陷，铁军退守月城。天凌帝震怒，决定派皇子亲征，勇成王龙传一时风光无限。
　　四月初十黄昏，我披了衣服坐在院内看似血残阳，忧虑沈天骥是否能重整旗鼓。入画过来，望着我，低声道：“郡主，四王府的周管家来了。”“不见”。我冷冷回道。入画犹豫了一下，道：“郡主，据周管家说，胡夫人的父亲战死在月城，王爷三日后出征，希望您能回府主持大局”。
　　这消息着实出乎意料，惊的我猛的站起身来。为何不是勇成王，会是龙璎带军出征？难道是天凌帝对龙传的疑心未除？还有，月城失守，霖儿的父亲中原候战死沙场，沈大哥和阡陌，他们的情况呢？一连串的问题几乎将我击倒。我勉强站稳，对入画道：“收拾些衣服，跟我速回王府”。
　　周连见我匆忙上了马车，似乎在预料之中般，没有露出一丝惊讶之情。当我回到王府时，只见大厅里已是肃穆一片，霖儿不在，咏宁、芜霜、柔儿和淑玲均在双眼红肿的长吁短叹。见我回来，她们眼里露出一丝希望之光。我在心内苦笑：“难不成她们希望我去和天凌帝哭闹，不让龙璎上战场不成？”还没等她们开口，我忙摆摆手，道：“王爷此番上战场是保家卫国，不是送死，把眼泪都擦干了，让人看见成什么样子，该干嘛干嘛去。”在她们不情愿的目光中，我喊人为龙璎准备出征所用物品，时间太急，只能尽量备齐。然后，不顾天黑，起身去了中原候府。
　　在我到时，中原候府门口已挂满了白绫。内堂胡霖和她年仅十四岁的幼弟身披重孝正在守棺。见我到来，胡霖强打起精神，拉着我的手道：“姐姐身子不好，这天黑夜路难走，明日再来何妨？”我的泪瞬间流下，对她道：“中原候一生忠烈，我纵是再不懂事，也要得了消息立即前来给他上柱香”。默默的陪着霖儿直到半夜，我才动身回了王府。
　　接下来的两日，我均未见到龙璎，只听周连说他日日深夜才回府。我心内记挂沈天骥和阡陌安危，却也懂此刻不好直接开口去问，只得沉住气，先稳住王府内的女眷，不至于太起波澜。
　　出征前夜，我在灯下看书，却心头焦虑，静不下心来，只看着烛火发呆。龙璎悄无声息的走了进来，我发觉时吓了一跳。他的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道：“又吓到你了？”我自嘲的一笑，多日不见，原来想到的尴尬竟然全无，拿他打趣道：“王爷吓人的功夫真是越发见长了”。
　　他找了把椅子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咕咚着喝得见了底，我知他最近累得很，起身叫入画去备些吃的送来。他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我，目光灼人，道：“你不担心他的安危？竟如此沉得住气？”我愣了一下，复又释然，精明如龙璎，又怎会感觉不到这段时间沈天骥对我的好。
　　我在椅子上坐下，看着他，原本涌上心头的话在对上他带着血丝的双眼时，竟生生咽了回去。以前我大可任性，但是现在，他也要去那危险的战场，可能会有去无回，心瞬间软了下来。
　　“王爷说的我自是关心，不光是他，还有阡陌，以及我熟识的众人”。我看向他，目光坦荡。纵然我做了选择，但绝不会在现在让他心灰意冷。
　　“那我呢？”龙璎看向我，目光复杂，带着疼痛。
　　我的心骤然一紧，几乎疼的不能呼吸，低着头，道：“清平会在家和众姐妹等着王爷平安归来”。
　　他起身走到我面前，抬起我的下巴，和他目光对视。接着，他突然拉起我，吻上我的唇。我本能的想挣扎，只是，他的力气大我太多，只能被他紧紧的抱在怀里。他数日操劳，胡须没来得及修理，此刻扎得我好痛，我却瞬间迷失在这壮烈的深情里，不能自拔。
　　碗碟掉在地上的巨响把我拉回现实，趁龙璎放开我的空档回头，见入画红着脸站在门口，她匆匆看了我一眼，随后来不及收拾就关门迅速退了出去。
　　再看向龙璎时，他的眼中激情退褪尽，却溢满宠溺，抚摸着我的头发，道：“沈天骥没事，一切安好，阡陌也是如此”。我的心悬了多日，现在终是放了下来，暗松一口气。龙璎望着我的神态，脸上泛起一抹苦笑，凑近我低声道：“今晚之事，我知你不情愿，只是，和不在意相比，我宁愿你恨我，最起码，这辈子你都会记得。”说罢，他走了出去。我静静的站着不动，心一阵阵痛，不停地问自已，难道真的放下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