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睿贤皇后（清平颂）》赵木子

38、冰释

　　我的伤不重，但却真是被冻到了，染了风寒。宁王给我在王宫里另立了院子，我也乐得清静。我借生病为由，也就不参加宫里的宴会、城郊的狩猎等活动了，宁王知我喜欢看书，送了好些书过来。我也就如在王府般，每日睡着懒觉，看看书，过得很惬意。第三日的晚间，我刚吃过饭，在油灯下看着书打着哈欠，听到院外有吵闹声，便让边儿出去看看。不一会，边儿回来了，说是大王子宁逸要进院来给郡主请安，看门的魏源将军不肯。我想了一下，拿了衣服出去了。走到院门处时，宁逸依然站在门口没走。我过去了和魏将军笑了笑，让一个正三品的将军给我守门我真是过意不去，奈何宁王执意如此，我又推辞不了就由着他了。对着魏将军作了个福，我道：“将军辛苦，外面天冷，将军保重身体。”魏将军忙道不敢，他是个直爽汉子，说话如宏钟般响亮。我又道：“清平睡得晚，大王子好心来看我，怎能拒之门外呢，将军就准了吧。”魏源犹豫了一下，看着我沉思了一会儿，终是放了宁逸进来。进了屋，我忙让边儿倒茶，宁逸却并未言语，却突然间跪倒，重叩不止。我惊了一下，示意边儿出去，伸手去拉宁逸。他却并未起身，见屋内无旁人了，对我道：“宁逸鲁莽，伤了郡主，还请郡主责罚。”我看着他，心内茫然，不知他意欲何为。他又补道：“宁家男儿自幼秉承祖训，誓死效忠天朝王氏，宁逸却唐突不周，让人伤了郡主，罪可致死。”说罢，拿了把短刀出来就要抹脖子。我吓了一跳，忙说不用，伸手去拉他，心内却不知他是真是假，若是假，他这戏做得也太过逼真；若是真，那这宁家的家教也太严了。我对他道：“你口口声声说是谢罪。我是女子，夜间却有男人死在我房中，你要我如何解释？”他终是起来了，坐在凳子上，我看着他无奈，道：“你并不是无情之人，却如何狠得下心对胞弟下手？”他苦笑道：“权利的诱惑我终是动心的，母妃又以死相逼，便有了那日之事。只是临末，我终是下不了手，又无意间把郡主扯进其中。听闻你和二弟平安的消息时，母妃吓得不行，我却突然间觉得解脱。不想，二弟竟未提我一句，我知你那日看清了我，却也未多言，心内自责，便来向郡主谢罪。”我叹了口气，谁说帝王家均是无情郎，最起码我见的还有性情中人。我看着他道：“你和小辰终是同胞，他并未怪你，经此事后你兄弟二人应再无隔阂。我的伤更是无碍，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你不必自责。况且当日没有你那一箭我也活不到现在，说到底你还救了我一命。”宁逸赞赏的看着我道：“郡主的胸怀不输男儿，父亲说过，王家的人不论男女，皆是奇人，所言不虚。”天晚了，他也不便多留，起身时对着我行了礼，朗然道：“郡主之伤确是宁逸之错，郡主大度不加追究，宁逸却心内自责。”说罢，挽起右边的袖子，拿短刀在上面划了一道，我被吓了一跳，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对我笑笑，转身出去了。我惊在当场，直到边儿进来时才缓过神来。
　　这样又过了十余天，归期渐近，娘让我带给宁泊的万马奔腾图我一直没找到机会给他。无奈之下，我将意思转给了魏将军，说可能的话我想单独见见宁王。这天傍晚的时候，宁王来了。这次不等他给我行礼，我抢先给他作揖，道：“清平见过泊叔叔。”宁王看着我，眼中带了些伤怀，道：“你这孩子啊。伤好了吧？近些天我太忙，无暇顾及你。”我忙回道：“泊叔叔如此厚待，清平已经是受宠若惊了！”我和宁王并不熟，但知晓他和娘亲的关系后，就对他自然的多了几分亲近，和他讲话时就多了几分小女儿的神态。宁泊看着我道：“你长得太像你娘了。不过，你比你娘多了几分硬朗。”我笑看着他，心想：娘这一生是幸运的，一个男人肯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一个男人一生对她念念不忘。我拿出万马奔腾图，对宁王道：“我走之前，娘给了我这样东西，让我交给叔叔，说是她当年答应您的。”宁泊打开画卷，愣了一下，脸上神色复杂，道：“若华终是肯原谅我了，宁泊此生无憾了。”我看着他，眼睛有点湿，道：“娘早就不怪叔叔了。”宁泊情绪有些激动，把画小心的收好，转身对我说：“你这孩子太聪明，事事通明。之前的事叔叔还没谢你呢！”我知他是想转移话题，刚才的气氛太过伤感，他不愿在我面前流露脆弱。我眨了眨眼，对他道：“叔叔真要谢我？那我可就开口了，叔叔别后悔。”宁泊朗声大笑，道：“这洛都境内，只要是你想要的，都可拿去。”我吐了下舌头，道：“清平可没那么贪心。只是我看见禁林前坡上的土好，想要两车回去栽花。”宁泊看着我笑得乐不可支，道：“你这丫头，难不成京都找不到沃土？不过既然你喜欢，叔叔让人装五大车给你。以后还想要，就写封信，叔叔让人给你送去。”我看着他想，娘当初若是跟了他，应会比嫁给爹幸福吧，只是，那样的话就没有我了，赶紧晃晃脑袋，这是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