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缘之再续前缘》哈弗猫

2、第二章

　　祝舒心和别的年轻女孩一样喜欢逛街，不过和其他女孩不同的是，她经常会去逛童鞋区。
　　每次祝舒心都会在童鞋区流连很久，带着欣赏艳羡的目光看着那一双双精美的女童鞋，有时候还会拿起一双仔细看。不过，她每次都拿起来的都是大概4岁女童穿的大红色皮鞋。
　　有时候，祝舒心在自己的房间里，坐在书桌前，会看着桌上那双女童鞋发呆。
　　她的思绪回到了自己四岁那年的时候。那一年儿童节，幼儿园里组织表演，祝舒心和班上其他三名小女孩被选中上台表演合唱。“每个人都要穿大红色的连衣裙和大红色的皮鞋。”老师对她们说。
　　祝舒心回去跟妈妈说，谁知道祝妈妈听后却皱起了眉头，他们家拿不出这个钱给孩子买红色皮鞋。最后，祝舒心穿着一双原本是白色，后来被祝妈妈涂满了红色墨水的红布鞋去了学校。
　　那一天，祝舒心没能上台表演，因为她穿的那双鞋子不符合老师的要求。她一个人孤单地坐在台下，看其他三个小伙伴们在台上开心地表演歌唱，做着她熟悉的动作，唱着她熟悉的歌词。
　　“我们的祖国是花园，花园的花朵真鲜艳，温暖的阳光照耀着我们，每个人的脸上都笑开颜。。。”三个小女孩边唱边用两只手一上一下做着翻花的动作。
　　记得排练的时候，老师总是表扬自己，说自己是表现得最好的，然而现在，就只有自己一个人不能上台演出。慢慢地，一颗颗硕大的泪珠从她那双美丽的大眼睛里涌了出来。祝舒心怕别人看到她在哭，于是低下头，偷偷饮泣。就这样，泪珠一颗颗的滴落在了那双涂满了大红色墨水的布鞋上，然后慢慢地在红色布料上晕开，过了几秒钟，竟然出现了一团团粉色小圆点，周围是一圈更深的红色。祝舒心低头一看，糟糕，这下更难看了。她赶紧擦干眼泪，忍住泪水，把双脚尽量往后缩，有时候还用一只脚盖住另一只脚，觉得这样就可以把自己的鞋子藏起来。
　　那天，祝舒心最后一个离开的。就这样，在大大高高的礼堂里，她小小的身子孤单地坐在小椅子上，一双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周围的老师同学们一个个起身离开。同学们都走光了，她才一个人起身，走向礼堂门口。因为祝舒心觉得最晚走，别人就不会看到她那双难看的、有着一团团粉色斑点的红布鞋了。
　　回到家里，祝舒心脱下鞋子，发现自己两个白白的小脚丫也都被染红了。祝妈妈端了一盆温热水来，祝舒心把双脚放进去，然后看着红色墨水由深变浅的弥漫开来。最后这一盆水也全部变成了浅浅的红色。
　　祝舒心长大工作后，手上有了钱，便有了这个奇异的爱好，喜欢逛女童鞋区。最后，她干脆花300元买了一双大红色小牛皮女童鞋放在自己的书桌上，还专门买了个小玻璃盒子，把鞋子放在里面。这样一放，原本就不大的书桌显得更加拥挤了。
　　没事的时候，祝舒心就看着这双红色女童皮鞋发呆。多么精巧的小鞋子啊！鞋面上还有一对用同样的大红色小牛皮材质做的蝴蝶结，红色搭扣装着魔术贴，黑色橡胶底防滑又耐磨。祝舒心心想要是自己4岁那年也有这么一双大红色皮鞋就好了，就也可以和其他三个小朋友一样上台演出了。
　　祝舒心没想到的是，多年后，她来到了美国，这双大红色的女童皮鞋居然会成为她的梦魇。
　　梦中四岁的祝舒心开心地穿着这双漂亮精致的大红色皮鞋从台上下来，结果班上的几名女班干部一起走过来围住她，质问道：“祝舒心，你这双鞋是从哪里偷来的？”
　　“我没有偷！我没有！”祝舒心赶紧解释。
　　“你撒谎！你家根本买不起！”一个女班干部呵斥道。
　　“真的没有，这是一个大姐姐送给我的。”祝舒心诚恳地解释道。
　　“你这个穷鬼还真会编故事！”另外一个班干部用鄙视的语气说。
　　“我没有偷！我真的没有！”祝舒心说着说着哭了起来，她低头一看，糟糕，怎么这双红皮鞋也开始褪色了，居然也出现了一团团粉红色的斑点。
　　“哈哈哈，穷鬼买的水货皮鞋！”这几个班干部大笑起来。
　　四岁的祝舒心哇哇大哭起来。
　　时间回到了1960年。
　　这一年的圣诞节还是往常一样，白雪静悄悄地落满了洛杉矶郊区的每一栋别墅的屋顶和草坪，也落满了别墅前各式各样的圣诞装饰上。
　　其中有一栋别墅和其他的一样，窗户里透出温暖的黄色灯光，时不时传出欢笑声，可以看到里面摆放着一棵巨大的圣诞树，圣诞树上还挂满了松果、金色小球、银色小球、五颜六色的小彩灯等装饰。
　　“爸爸，今年的礼物是什么？”一个8岁的男孩边大声问着沈世钧，一边吃着奶油蛋糕。滑稽的是，他的嘴巴周围沾了不少白色的奶油，看起来也很像圣诞老公公，更可笑的是，鼻头上也沾了一点白色奶油。
　　“明天早上你就知道了，圣诞老人会放在你床头的袜子里的。”沈世钧笑着说。
　　“Ben，你的鼻子嘴巴该擦擦了。”一个13岁的女孩子笑着看着这个男孩子，她是沈世钧的二女儿，中文名叫沈巧灵，英文名叫Jessica。说着沈巧灵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帮弟弟把鼻子嘴巴擦干净。
　　“真的有圣诞老人吗？希望可以得到我喜欢的小汽车。”Ben继续吃着奶油蛋糕。
　　几个人听后互相对视一笑。
　　“妈妈，不要把鸡腿给我，我就吃一只翅膀就可以了。”沈巧灵对石翠芝说，她才13岁，就开始有了要保持苗条的意识了。
　　“吃太少了会营养不良的。”石翠芝从烤火鸡上切了一对翅膀放到沈巧灵盘子里。
　　“这一对鸡腿，志飞一个人就可以干掉了。”沈世钧笑着说。沈志飞是他们的大儿子，已经18岁了，英文名叫Mike。
　　“爸爸，我没那么能吃，一个就够了。”身高已经1米82的沈志飞说。
　　三个孩子都穿着圣诞老人图案的白色毛衣，看起来红红绿绿的，洋溢着圣诞节的喜庆，而且三个孩子都长得可爱又好看。沈世钧穿着一件米色的羊毛衫，看起来四十出头的样子，还是那样温厚老实。石翠芝依旧烫着长卷发，画着精致的妆容，穿着一套浅紫色的羊毛套裙，戴着钻石耳钉，看起来30岁的样子，还是那样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富家女。
　　就这样一家人一起享用着烤火鸡，多么温馨的一个家庭啊！
　　“中国大陆依旧处于极度贫穷状态，城市里的粮食供应已经降到历史最低点。”
　　沈世钧听到了电视里传来的这条新闻，不由得立刻看向电视。
　　结果他从电视上看到了一个物质非常贫乏的国家，似乎和这个世界严重脱节了。电视上的男男女女都穿着深蓝色布料制作的、样式简单甚至可以说非常粗糙、完全没有任何版型的衣裤，以至于都分不清性别了。
　　沈世钧被眼前的画面震惊了，他想之前就听说如今的中国非常的贫穷，但是没有想到居然会穷到了这个地步。
　　接下来的画面更是让沈世钧目瞪口呆，只见一群人正在跳舞，每个人手上都拿着一本红色的小本子。舞蹈动作给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只见每个人都把胸挺起来，然后脸都朝斜上方看着，脸上的表情很严肃。就这样几个人每隔几秒就变换一次造型，但是脸上的表情都异常严肃。播音员说这个舞蹈是在表达对国家领导人的忠心。
　　曼桢，你在哪里？你过得好吗？沈世钧不由得在心里念道。
　　“世钧，我听说淑娴和她老公离婚了，现在正在打官司呢！”石翠芝突然说。
　　沈世钧被石翠芝的声音拉了回来，他看着翠芝，问了句：“啊？怎么回事呢？”
　　“听说她老公喜欢上了别的女人。唉，只可惜两个人的孩子，从此要么没有爸爸，要么没有妈妈了。”石翠芝叹息着说。
　　“唉，是啊。”沈世钧附和道。
　　然后一家人又继续边吃烤火鸡，边看电视。
　　这是一个对于所有美国人而言都非常平常的一个平安夜，除了沈世钧。
　　他一辈子都忘不了这个平安夜。这天晚上他趁家人都睡着后，偷偷从书桌最旁边那个抽屉的深处一本厚厚的专业书里找出自己和曼桢的那张合影，然后来到花园里面，找了个角落，拿出打火机，点燃了这张照片。
　　沈世钧流着眼泪看着曼桢的照片在火光中慢慢化为灰烬。从此，从此他就再也看不到顾曼桢了！
　　沈世钧抬起头看了看周围，这是多么温馨的一个平安夜啊，大多数别墅都已经熄了灯，应该每个家庭每个人都已经进入了甜美的梦乡。只有他一个人在这个寒冷的冬夜孤独地流着眼泪。
　　沈世钧擦干眼泪，寒风吹得脸上感觉紧绷绷的，他慢慢地向别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