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的恶作剧（网王）》死亡的艺术

6、再临 #6

　　『深秋悲凉的风，驱赶着我身体中的温暖，让我来不及抓住你手中最后的温热。』

　　“哗哗”的水声不断传来，未央海生正用从杂物室借来的透明水管接着水龙头冲洗自己。

　　干燥闷热的空气以及冰凉的自来水形成了巨大反差，未央海生低头凝视紧贴自己身体的湿透了的长袖衬衫，某一场景的某一片段飞速而过，快得令他无法捕捉到一丝痕迹。

　　「看起来，离那个到来的时间又推进了。」最近时常感觉到记忆的流失，小时候的事情也已经一点不记得了，家里人的容貌、声音，名字，一点印象都没有，甚至有时会连自己都会遗忘，恍惚间不明白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活着。

　　「未央君，“那个”是什么？什么又推进了？」一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少女把毛巾递过来，附带着旁边一个双马尾的女孩一脸的鄙夷。

　　「没，只不过是我胡言乱语罢了。」接过毛巾，盖在头上，未央海生能闻到从毛巾上传来的淡淡香气。

　　「是这样啊，刚才的事对不起啊。都是我，弄脏了你的衣服，还害你差点被烫伤。」

　　「樱乃，不用这样啦，这家伙本身就有错啊，好好地，没事站在窗台边干嘛啊，活该被泼热牛奶。」挑衅，赤裸裸的挑衅，不过都被他直接无视掉。

　　「朋香，不可以这么说，再怎么说也是我没拿稳的关系，未央君，真的非常对不起，我一定会补偿你的！」

　　「没事，不用把这种事放在心上。」最近似乎自己一直碰到倒霉事呢，相对应的，也常常有人对自己说对不起。

　　待俩女孩走后，未央海生慢悠悠站起来，眼前一片黑暗，还有一圈圈的星光在眼前飞舞，凭着自己的记忆走到大樱树下，坐在绿茵下的草地上，背靠着树干，思维开始满世界跑火车。

　　比之常人微凉的体温经这么一折腾又凉上许多，还没有干的衬衫穿在身上有些不适和沉重，那股浓郁的牛奶味还没有洗掉。

　　巨大的树荫笼罩在头顶，挡去了毒烈的阳光，偶尔的一丝凉风带来的清爽渐渐消去心头的烦躁。

　　无法自持地闭上眼睑，享受着这刻珍贵、平静的时光，在这个满溢樱花香，充斥着温暖色调的空间里沉沉睡去。

　　在这之前，未央海生并没有留意呈现死灰色的皮肤，乏力的身躯，以及这意料之外的深沉睡意为何会席卷意识海。

　　睁开眼看见的却不是自己闭上眼之前看到的景色：白，目光所到之处全都是白色，无一例外。

　　过于静谧的空间总是令人无法安心，外加上空气中弥漫着的消毒药水味儿，虽然很淡，但还是让未央海生皱起了眉头。

　　医院？八成是了，不过自己是怎么到医院的？貌似之前还在学校大樱花树下打瞌睡来着，怎么一觉醒来就换地方了？莫非自己梦游跑过来的不成？没可能啊，可又是谁把我送到医院的？

　　对于迟早都会弄清楚的问题，未央海生向来就是不会去浪费脑细胞思考的，既然已经在医院病床上了，不处之泰然地继续睡也没别的办法。

　　隐约听到转动门把的声响，有意放轻的脚步声逐渐靠近，在病床边停下来，之后再没有了声响。

　　未央海生正想睁开眼瞧瞧来者何人，就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靠近，那个人的手放在他的额头上，不过这只手很小，他已经大概知道是谁了。

　　正当对方想要摘下他的眼镜时，未央海生倏然睁开了眼。

　　「是你送我来的，越前君。」肯定语气的疑问句，句尾的称呼更似包含了意味不明的东西。

　　越前龙马显然是被未央海生突然睁开眼的动作稍稍震惊了，只是一下子便又恢复到那副除了网球以外对一切都毫无兴趣的样子。

　　「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拿起医院自备的杂志开始浏览，当然那是体育杂志的网球周刊。

　　「谢谢。医生有什么话说？」未央海生凝视着滴管，那又长又细的管子利用尖锐的针头通往自己体内，摄入的新鲜血液正以一种极为缓慢的速度流进自己体内，他甚至能感觉到那血液的热度与自己的冰凉融合。

　　「严重贫血，还有其他的小毛病。以及，轻微的嗜睡症。」越前龙马毫不隐瞒，他感觉未央海生似乎对自己的身体状况非常清楚。

　　「是吗。带我出院后，让我感谢一下越前君吧。」淡淡的口气，像是在说着与自己毫无瓜葛的事情。

　　「随便你。」越前龙马有意用拿杂志的动作来挡住自己手上的胶布，不过，还是被未央海生发现了。

　　「越前君的手，怎么了?」未央海生一睁开眼就注意到贴在他右手上的胶布，虽说他是用左手碰的自己的额头。

　　「没什么，不小心被蹭破了皮。」听到他这样说，未央海生也不想再多问什么。

　　被他一问，越前龙马下意识地摸了一下手上的胶布，当触碰到正中间的一小块时依然还有一阵酸麻胀痛。

　　他并不想告诉他事实不是这个样子的。想他好歹也是优秀的网球选手，平日里练就的反射神经也不是白练的，而且，再加上他本身天资就很不错，这种不小心的擦伤也是极难得才会在生活中出现的。

　　怎么可能会说呢？要一向脸皮薄的他对未央说，这是我为你输血扎的针孔，血液逆流引起的小反映导致的肿胀吗？

　　至少，要想让他承认自己在看到未央海生昏迷不醒时一刹那充斥脑海的茫然无措以及之后为他输血时的担忧、害怕，是非常难的吧。

　　当越前龙马从沉思中缓过神来，未央海生早已再次入睡，若不是那轻微的起伏，他一定以为躺在床上的是个易碎的水晶洋娃娃。

　　呆板的黑框大眼镜安静地平躺在桌面上，凌乱又不失美感的淡茶色卷发也悄然垂在一旁，一切都是那么宁静，平和。

　　越前龙马撩开他的发，细细端详他的面容。

　　他的五官极为精致，温润如水，特别是那双眉眼，淡雅间透出一分恬缓。最为突出的便是他左眼角下约离一指宽的那颗泪痣，在过于白皙没有血色的脸上锦上添花，增加一丝妖冶。

　　指腹抚过那颗泪痣，轻缓的动作也多了一些平时少见的温柔。

　　越前龙马收回手，转过身，离开了病房。

　　宽大的被子下，未央海生死死攥紧了被越前龙马拂过的发束，被指甲刺破的皮肤流出的殷红的血染红了他淡茶色的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