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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桑榆晚(三)   要是… ...


  •   一个月后。

      “桑若妹子哎,桑若妹子呦……”

      沈桑若皱着眉翻了个身,眼皮子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桑若若……”

      那道呼唤的声音不停歇,愈来愈近,沈桑若无奈地翻身下床,拖着布鞋摇摇晃晃地走到门前,揉揉沉重的眼皮,推开门道:“伍婶,怎么了……”

      她话还没说完,伍婶□□似的跳上来,一把抱住她的身子,摇骰子似的晃她,扯着尖细的嗓子撒娇道:“昨晚不都说好了嘛,你答应要陪我去看戏的……”

      沈桑若被她晃得魂儿差点出来,脑袋昏昏沉沉地想起来昨晚上好像是有这么回事,说是早上要早起来陪着伍婶看戏。

      自从上次和顾珏道别,她来到伍婶的酒家报恩已经近一个月了,每一日,她都能被伍婶折磨得身子要散架。

      她本来是怀着一腔热血来帮伍婶做生意的,甚至在走之前特意研究了十几个酒种。

      她还特地和伍婶讲了自己的来意,“伍婶,顾公子说你为了照顾我,荒废了酒庄的生意。我是来报答你的。”

      伍婶一看见她,两眼放光,亲热地拉起她的手,冲着她嘿嘿傻笑,说:“桑若妹子,伍婶不用你报恩,你就陪着伍婶玩两天,逛几天街就行了。”

      沈桑若糊里糊涂答应下来,哪知第一天陪着伍婶逛街就累得瘫在床上,起夜都起不来。

      一想起来这个事,沈桑若就一个头两个大,昨晚上陪着伍婶逛街逛到深更半夜,眼瞅着这长街上最后一家成衣店打烊关门了,她才肯迈着她那风火轮似永不知道劳累的双腿往回走,沈桑若的腿因为走路走得双腿疲软无力,困得灵魂出窍,勉勉强强支撑着回到了伍婶的酒庄。

      伍婶精神抖擞得像只大公鸡,一路上和沈桑若絮絮叨叨地安排了明天要做什么,沈桑若当时已经困得走路都走不稳,像个醉汉一样,无论伍婶说什么都应付着好好好。

      现在沈桑若回想起来,双腿忍不住哆嗦。

      在伍婶酒庄做事的小二朝她发牢骚:“沈姑娘,你不来还好,你一来,伍婶什么活儿都不做了,本来她还能招呼招呼客人,这下好了,整日拉着你陪她四处玩。”

      说着,小二摇着头就走了,她对着小二的背影露出一个歉意的笑来。

      那小二一边走还一边嘀嘀咕咕着说:“可怜见儿的,我就不应该留在这个破酒庄,早知道刘掌柜要我的时候我就应该坚定点,去他的酒庄做事……现在好了,酒庄别的活计都走了,就我一个人留在这里,所有的活儿都压在我身上,还不肯给我加工钱……”

      沈桑若把他的埋怨一字不落地听进耳朵里,好家伙,这来报恩竟然还报出仇来……其实她也很委屈,她也不想陪着伍婶正事不做,只知道四处乱逛。

      从前在柳沈村生活,家里有朝廷分的二十亩良田,她和沈稹每日起早贪黑地劳碌,春日播种秋天打谷,得空了还要出去摆摊卖糖葫芦补贴家用,晚上兄妹俩挑灯夜读,支撑着她和沈稹的念想就是沈稹的科举。逢年过节,她才会有些空裕的时间,缝缝衣裳、玩玩沈稹糊的升不起来的灯笼,乏善可陈的几样事情。

      所以,和伍婶四处闲逛,在她看来纯粹是把大好的美好时光浪费掉。

      并非是她有劳碌命、闲不住,而是伍婶的酒庄,一日比一日没落,现在每日的收入只是刚好超过成本一点点,也就是老顾客愿意照顾照顾生意来她的酒庄,在这么发展下去,估计老顾客也不愿顾及面子。
      据小二说,原来伍婶丈夫在世时,酒庄是有很多做工的伙计的,结果伍婶一接手,那些伙计干着干着觉得没前途,一个接一个走了。

      伍婶蒲扇摇得飞起,甩脸子道:“爱干不干。不干就走。”

      ……

      一想起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沈桑若就觉得头似乎要疼得裂开了,偏偏伍婶还是抓着她的衣服不肯松手,央求道:“去嘛去嘛,今天可是难得的四大戏班子都聚齐的日子,昨日放出的剧目上写着我最爱听的《戏水鸳鸯》。”

      四大戏班子齐聚的日子?那人头不得扎成堆啊……沈桑若实在是不愿意去这些人挤人的地方,但架不住伍婶软磨硬泡,于是她,妥协了。

      戏班子摆的地角快到洛阳城城郊了,沈桑若和伍婶坐在马车上走一会儿堵一会儿,实在是去那里的人太多了。沈桑若原本也对这些风雅的东西不是很抗拒的,但是有了今天一次后,她对听戏这个事直接成排斥了。

      要是……顾珏也在就好了。

      沈桑若百无聊赖地低下头,心里冒出那个人的影子来。

      丰神俊逸的身姿,一颦一笑透着世家子弟的潇洒风度。

      那颗被他的烈火点燃而温热的心,在感激的土壤上暗暗滋生了不为人知的情愫。
      这是她第一次对一个男子生出倾慕之情。还是情窦初开的暗恋。

      接近一个月时间,没有见面了。
      不知你,是否也像我想你那样想我。

      她支着胳膊,一言不发地想自己的心事,伍婶突然使出拍苍蝇的劲儿一个劲儿拍她的腿,兴奋地嚷嚷道:“到了到了,桑若妹子,咱到了。”

      “……伍婶,我知道到了。”

      伍婶没有听她说什么,从马车里探出大半个身子对着车夫道:“就停在这里就好了,不要往前走了。”说罢,径直从马车上跳了下去。
      还回过头来冲着沈桑若催促道:“桑若妹子,快下来呀!”

      沈桑若无奈扶额,道:“好的伍婶,我来了。”

      伍婶挽着沈桑若的胳膊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前挤,不是踩到了别人的脚就是把小孩子撞得哇哇哭,伍婶顾头不顾尾地插空往前钻,一边钻还一边四处瞎看,就像是在寻人一样。苦了沈桑若在后面说了一路的“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一路挤下来,二人没少挨人家的白眼。

      沈桑若弱弱地问了句:“伍婶,咱来得晚还往前挤着看,后面的人不会怪我们吗?”

      伍婶洋洋得意道:“再往前走走,可就是咱俩的座位了,谁要站着看啊……”

      二人兜兜转转,终于定了下来,坐在最后面的位置。

      伍婶道:“这是我托人帮我留的。怎么样,还不错吧?”

      沈桑若往前极目远望,前面一个又一个头挡住了她的视线,所幸她本来也对看戏没有什么兴趣,坐在后面也不影响什么,她点点头,“嗯。”

      光听个声儿、基本上看不到戏角儿,伍婶都被戏文能感动得泪流满面。沈桑若是愣一句听不进去,坐着坐着,她就左右腿就来回交叉着倒腾了,不耐烦地想:怎么还不结束…

      她心里还惦记着伍婶的酒庄生意。
      前日上午她得空儿的去柜台招呼客人,那客人和她聊得十分投机,二人硬是谈天谈地谈南谈北谈了近半个时辰,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那客人眼看着时候不早了,却还是不肯走。后来实在是没办法要回家了,才依依不舍地往外走。

      临走的时候,高兴地跟沈桑若说后日来定二十大坛酒。

      这桩生意是沈桑若使出浑身解数谈成的,百年不遇的赚钱机会,连之前对她发牢骚的小二都对她高看了一眼。

      她本来想先应付下伍婶,等到了戏台子这里再偷偷溜走,没成想,伍婶硬是拉着她不让她走,想出个昏招:用一根布条拴着她的胳膊。

      压下心火,长呼一口气,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伍婶姐姐,你要知道,这桩生意谈成了,赚的银子可是平日里的十倍还不止。”

      伍婶道:“我不缺钱。”

      沈桑若:“你现在是不缺,可终有坐吃山空的那一天,你说你这一身费钱的毛病,没有大把的银子,你以后怎么办?”

      伍婶:“干嘛要想以后。我现在好好的不就行了。”

      沈桑若听了这话,险些晕厥过去,气极反笑了出来,她这是第一次感受到那种强烈的无力感。

      软的不行,那就来更软的。

      她摆出一个极标准的笑容:“伍婶……”

      伍婶大手一挥,一叶障目似的把她挡住了。

      沈桑若:……

      好,既然当事人都不在意,我何必操这个心。她自我安慰地想。

      伍婶听戏哭得抽噎了,沈桑若想反正今日也脱不了身了,不如好好听听。她闭上眼睛,静下心来听这出咿咿呀呀的戏文。

      台上戏子身形袅袅,声音婉转深情,“翠裙鸳绣金莲小,红袖鸾销玉笋长。”
      “你撇下半天风韵,我拾得万种思量。”

      伍婶道:“是《西厢记》。怎么样,桑若妹子,静下心来听还是很不错的吧。”

      沈桑若微不可察地“嗯”了一声。她怕自己闭眼闭久了就睡过去了,睁开眼到处看着,想找找这里是不是所有坐着的人都跟伍婶一样,是个戏痴。

      忽然,沈桑若看着一个极为熟悉的身影,那道身影,使她那颗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躁动不安起来。

      那人坐在最靠前的一排,身边围着七八个穿统一衣服的家丁,站得规规矩矩,很有皇家侍卫的气派。

      他正用折扇遮住自己,侧着脸和身边另一个人谈笑风生。沈桑若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看了足足有一刻钟,她终于确定那人就是……

      顾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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