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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殊府的温暖日常 殊府的 ...

  •   殊府的马车驶离贫民窟时,阿弃——现在应该叫殊悦了,一直死死抓着车帘的一角,指节泛白。她不敢回头看那片吞噬了她七年光阴的黑暗,生怕一回头,身后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就会像泡沫一样消失。
      车厢里铺着厚厚的狐裘,温暖如春,空气中浮动着一股淡淡的檀香,那是殊景身上的味道。
      殊景坐在对面,正在用一块湿润的丝帕擦拭手指。他没有嫌弃阿弃身上的脏污,反而温和地吩咐车夫:“慢点赶,别颠着孩子。”
      到了殊府,后门的小厮看到小公子带回一个脏得像煤球似的女孩,吓得差点叫出声。
      “公子,这……”
      “去准备热水,让张嬷嬷带她去洗干净,找几身干净衣服换上。”殊景的声音不容置疑,却又带着几分笑意,“别吓着人。”
      张嬷嬷是看着殊景长大的,最是慈爱。她虽然惊讶,但还是恭敬地领命,拉着殊悦往后院走去。
      “姑娘,别怕,奴婢叫张嬷嬷。以后这儿就是您的家了。”
      当殊悦被按进热气腾腾的木桶里时,她本能地瑟缩了一下,以为又要挨打。张嬷嬷却只是温柔地用丝瓜络搓洗着她身上的污垢。
      随着黑乎乎的水流走,露出了女孩原本白皙却布满伤痕的肌肤。张嬷嬷看着那些新旧交错的鞭痕和烫伤,忍不住红了眼眶:“作孽啊,这得多疼……”
      洗完澡,换上了一身粉嫩的新衣裳,头发被梳成了两个小髻,用红绳系着。当殊悦怯生生地站在铜镜前时,她几乎认不出里面的人是谁。
      不再是那个满脸泥污、眼神凶狠的小乞丐,镜子里的小姑娘虽然瘦弱,却眉眼清秀,像一朵刚出淤泥的小莲花。
      “真好看。”张嬷嬷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公子赐名殊悦,以后你就是殊府的丫鬟了。”
      “丫鬟……”殊悦小声重复着这个词。她不懂什么是丫鬟,但她知道,这是公子给她的身份。
      当晚,殊景在书房练字。
      殊悦端着茶盘,战战兢兢地走进来。她学着张嬷嬷教的样子,跪在地上,双手高举过头顶:“公子,请喝茶。”
      殊景放下手中的狼毫,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抬起头来。”
      殊悦依言抬头,眼神却不敢直视他。
      “殊悦。”殊景看着她,目光专注,“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你起这个名字吗?”
      殊悦摇了摇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悦’,是喜悦,是心悦。”殊景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启蒙书,翻到一页,“我不希望你以后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我希望你能读书,能明理,能像那些世家小姐一样,活得开心,活得有尊严。”
      他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狼毫,塞进殊悦的手里。
      “手伸出来。”
      殊悦的手很小,上面还有冻疮留下的疤。殊景的大手包裹着她的小手,在宣纸上写下了一个大大的“人”字。
      “一撇一捺,相互支撑,这便是人。”殊景的声音就在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殊悦,从今日起,我教你读书写字。你不必做牛做马,你只需做你自己。”
      那一刻,殊悦感觉手中的笔有千斤重。她从未握过笔,只知道它比棍棒要轻,却比棍棒更有力量。
      “是,公子。”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从那天起,殊府的后院里多了一道独特的风景。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在窗棂上,殊悦就已经起床,在院子里练习站姿和步态。张嬷嬷教她宫里的礼仪,虽然严苛,但她从不喊累。因为她知道,只有变得优雅,才不会给公子丢脸。
      上午,她在书房陪读。殊景教她《三字经》、《百家姓》,教她辨认花草树木。
      “这是兰草,君子如兰,幽谷长风。”
      “这是梅花,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
      殊悦学得很慢,因为她之前从未接触过这些。有时候一个字要写几十遍,手指磨出了血泡,挑破了继续写。
      殊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殊悦,累了就歇歇。”
      “不累。”殊悦倔强地摇头,把写废的纸揉成一团,“公子教得好,是阿悦笨。阿悦想快点学会,以后帮公子记账,帮公子写信。”
      殊景无奈地叹了口气,拿过她的手,轻轻揉捏着那些红肿的指节。
      “我不需要你帮我记账。我只希望,将来有一天,即便我不在了,你也能凭借这些学识,在这个世界上有尊严地活下去。”
      下午,是练舞的时间。
      殊景发现殊悦身段柔软,便请了京城有名的舞姬来教她。
      练舞比读书更苦。压腿、下腰、旋转,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汗水和泪水。
      有一次,殊悦在练习旋转时摔倒,膝盖磕在青石板上,鲜血直流。舞姬吓了一跳,连忙要去扶。
      殊悦却推开了她,自己爬起来,咬着牙继续转。
      一圈,两圈,三圈……直到她转得头晕目眩,摔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为什么这么拼命?”舞姬问。
      殊悦抬起头,汗水湿透了鬓角,眼神却亮得吓人:“因为公子说,我的舞能让他开心。只要公子开心,让我死都行。”
      这话传到殊景耳朵里时,他正在修剪一盆兰花。
      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一根枯枝。
      殊景沉默了许久,转身对传话的小厮说:“以后,不必让她练得那么苦。告诉她,若她受伤,我会心疼。”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像流水一样平静而美好。
      冬天过去了,春天来了。殊府的桃花开得如火如荼。
      殊悦长高了不少,原本枯黄的头发也变得乌黑亮丽。她穿着淡粉色的襦裙,站在桃花树下,手里拿着一卷书,阳光透过花瓣洒在她脸上,斑驳陆离。
      殊景站在回廊上,远远地看着她。
      “公子。”殊悦发现了他,立刻放下书,提起裙摆跑过来,像一只轻盈的蝴蝶。
      她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礼:“公子。”
      “跑得这么急做什么?”殊景笑着递给她一块桂花糕,“尝尝,刚出炉的。”
      殊悦接过来,却没有吃,而是小心翼翼地包好,放进怀里。
      “留给晚上吃。”她笑着说,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殊景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曾经为了半个馒头拼命的野狗,如今终于学会了分享和期待。
      “殊悦。”
      “嗯?”
      “你开心吗?”
      殊悦愣了一下,随即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开心。只要能在公子身边,就是最大的开心。”
      殊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那就好。”
      然而,他们都不知道,这看似平静的岁月,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朝堂之上的暗流,已经悄然涌动。殊家的权势,如同一棵参天大树,虽然枝繁叶茂,却早已引起了皇帝的忌惮。
      那一日,殊景回府时,脸色比往日沉重了许多。
      他在书房里烧了一整夜的信,火光映照着他苍白的侧脸。
      殊悦守在门外,听着里面偶尔传来的叹息声,心中隐隐感到不安。
      第二天清晨,殊景推开门,看到趴在台阶上睡着的殊悦。
      他轻轻唤醒她,将一枚温润的玉佩挂在她脖子上。
      “殊悦,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活下去。”
      “公子,怎么了?”殊悦感觉到了不对劲,紧紧抓着他的衣袖。
      殊景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向朝堂。
      那是殊悦最后一次看到活着的殊景。
      那枚玉佩,成了她余生唯一的慰藉,也是她复仇路上最锋利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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