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期》北堂_cyx

7、朋友

　　张知节的心仿佛和妹妹的骨灰一起埋进了冰冷的墓地里，“死亡”对于活着的人来说是个相当漫长的过程，像尘封多年的烈酒——比起当时的冲击更为严重的是后劲。

　　阳台上还挂着张雨桐的衣服，房间里的书桌上还摆着没写完的作业，一切的一切都与往日没有任何差别，除了张雨桐再也不会回来。

　　张知节觉得自己大概是做了个很恐怖的梦，梦醒了妹妹就会回来。可是没有，这个噩梦也太长了吧。

　　张知节开始把自己整天的关在房间里，像胆小会应激的猫。

　　“你真的糟糕透了。”张知节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道。镜中的人瘦的都有些脱相了，面色惨白双颊微陷，嘴唇干裂，眼睛却又很大并且毫无生气；像美丽又诡异的提线木偶，像身患重病命不久矣的痨病鬼。总之，就是不像一个活生生的人。

　　学校张知节也好久没去了，班主任来催过几次，可看到这样的张知节也不好再说些什么重话，只是说‘死亡是一个必经过程，死去的人不会复生，可活着的人得好好活。’

　　张知节像是沦为了负面情绪的傀儡，一步一步将自己推进深渊。

　　又是一夜无眠，张知节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睡个好觉了。房门突然被打开，是妈妈以及……一个朝气蓬勃的少年，很像白时。不对不对，就是。

　　“你来干什么？”张知节率先开口，语气里全是嫌弃与不耐烦。

　　没等李桂兰开口安抚张知节的情绪白时就已经开口道：“今天放假啊，而且你看这天气多好！”说着就把张知节房间里的窗帘拉开了，阳光洒在张知节白的几乎透明的脸上，给张知节苍白的脸带来一丝生气。

　　张知节感受着阳光带来的温度，有些陌生，却又让人想忍不住靠近。的确，有太久没见过太阳了。

　　“走，一起出去玩啊！”白时再次开口，仿佛他面前的人是他的多年好友一般自然又干脆。不等张知节再想出什么回绝的话，白时抢先一步将张知节从床上拉起。“好轻。”白时下意识脱口而出。

　　白时费尽千辛万苦才让张知节同意和他出去，白时和张知节坐在公园的长椅上。

　　阳光不再像夏季那么刺眼，透过金黄的树叶洒在张知节的脸上。张知节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的温度，脑海中突然想到不久前白时拉着他的手跑过梧桐树荫的场景。为什么他会这么突然地闯进我的世界呢？

　　张知节眼前的阳光不知被谁遮了个干净，张知节睁眼，看到白时站在面前递给他一个盒子。是一盒糖，大白兔奶糖，隔着糖纸都能闻到甜的发腻的糖味。

　　张知节不太爱吃糖，反倒是张雨桐特别喜欢，张知节下意识接过糖说：“谢谢啊 桐桐很喜欢吃……”

　　“桐桐，不在了……”张知节清楚的记着张雨桐的一切爱好与习惯，会想着带糖回去换妹妹一个笑脸。

　　比起亲朋的突然离去更残忍的是想到她的时候她却不在了，这个残忍的过程不知道还要折磨张知节多久。

　　白时显然没想到事情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眼看着张知节的情绪明显低落了不少。白时又重新坐回张知节旁边，顿了顿随后轻声道：“和你说说我妈妈的故事吧……”

　　白时讲完又在末尾补了一句“我妈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以吃一块糖，这样心情会好很多。还有……其实我第一见你是在你妹妹遇害的胡同里……”

　　“我想说的是你不能再继续颓废了，生活是很难，可不就是因为难才能体现出明天的可贵与你的坚强吗。”

　　“？什么？你是以什么身份对我说这些话的，以什么立场来说的！”张知节双眼通红身体微颤几乎是喊出这句话的。

　　张知节喊完起身抓着白时的衣领将他摔在了地上，拳头如雨点打在了白时身上。白时只是简单的护着重要部位并没有还手。张知节一边打一边哭，落下的拳头并没有多少力度。

　　张知节打累了也顺势躺在了地上，同样躺在地上的白时说：“以朋友的身份对你说这些话，行吗？”

　　张知节看了眼被自己打的眼尾通红颧骨青紫的白时说道：“嗯，可以。”

　　白时起身拉起张知节，还顺带掸了掸张知节身上的土，然后从装着糖的小盒子里拿了一颗放进了张知节的嘴里。

　　张知节嘴里的苦涩都被奶糖的甜腻取代了，甜腻的糖水从喉咙咽下，咽到了心里。

　　“天不早了，你回去吧，我送你。”白时也拿了颗糖放到了自己嘴里，含糊不清地道。

　　夜色很快取代了天边那抹红色的晚霞，月亮悄悄爬上树梢。白时和张知节的影子被路灯拉的很长，白时把手搭在张知节肩上，半开玩笑道：“张知节，你把我打成这样我回家是要被骂的，你说你是不是要负责啊。”

　　张知节的耳朵像熟透的番茄，幸亏昏暗的路灯看不清楚不然张知节都想不出怎么解释了。

　　很快就走到了楼下，白时将一直拿在手里的大白兔塞到了张知节怀里开口道：“快回家吧，我就不上去坐坐了，不然回家晚了又要罪加一等。”说完便跑开了。

　　白时回过头朝张知节招手，虽然看不清楚但张知节总觉得白时是笑着的并且露出两颗小虎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