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橙》徐圩村

9、吵架

　　晚上9:40五中放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学生都陆陆续续走完，只剩程诚一人靠墙站着。

　　树影斑驳，月牙弯弯在云后半隐着，他时不时抬起头，看看忽而飘过的云，又时不时朝另一个方向瞥几眼。

　　向东望去，人行道上空无一人，在昏黄的路灯下，长满新叶的梧桐显得勃勃而有生机。

　　许久，他身后发出“咔咔”的开门声“孩子，怎么还不走？

　　出来的老人两鬓长着些白发，深沉的嗓音显得沧桑。

　　“爷爷好，我等人来接我”程诚说。

　　他笑笑点头“行，那你慢慢等”说完就进门卫室拿了个板凳出来。

　　“孩子你坐吧，腿不太方便是吗？”

　　程诚无奈的笑了两声，道了谢“我今天体考的时候腿抽筋了，还崴着脚了，真倒霉……”

　　老人微笑“那可真是了。”

　　许久，他又对程诚念着“我年轻的时候也总为不幸抱怨，越往后才知道这不是不幸，而是考验，更是推着人生往前走的一环……”

　　话落良久，程诚低着头看向自己肿胀的脚腕，眼神有些空洞，似乎悟不出什么道理，兴许……到老了就能理解了吧？

　　“有人来喽！”他朝远处指了指。

　　那人骑着电动车由远到近缓缓驶来，是夏一鸣。

　　程诚直起了身子，朝他挥手，车道前时，他一蹦一跳的坐上了后座位，又挥手同校门前的老人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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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谁啊？”

　　“门卫爷爷，今天刚认识，他还给我拿椅子坐，人挺好嘿嘿”程诚道。

　　他又不自在地挪了挪屁股，努力往前蹭了一段距离。

　　“以后把书包放前吧，正好能放下两个。”前面那人说。

　　程诚点头:“嗯”

　　十分钟的路程又似乎很长，长到一路上程诚不知道听到多少次车鸣，又似乎很短，他有些发困，胳膊半环着夏一鸣眯了一会就到家了。

　　程诚总会在一楼等夏一鸣停好车再跟他一起上楼，地下室的灯不太亮，让他这个本就怕黑的止步于此。

　　虽然夏一鸣说过让他先走，但他又觉得这样做没义气，多走几十秒也没什么，最后说不定还会在他家门口遇见，迫于良心他又会有些尴尬，于是干脆等着夏一鸣出来。

　　“走吧”夏一鸣抬头示意。

　　两人一前一后在昏黄的感应灯下慢慢摸索着。

　　吵杂声逐渐清晰，一直到了程诚家门口，他才敢确定，是程广文和李明艳。

　　他们在吵架。

　　程诚驻足在了门口，脑海里不禁想起了上一个这样的场景。

　　那是两年前，他用李明艳手机差东西时看到的东西，当时她在洗澡。

　　微信的消息提示蹦出，词藻暧昧不清，程诚看到时心里似乎憋了什么东西，像是急着把那东西拿出来，但又害怕看见。

　　他打开了信息框，满怀信任。

　　但无数次的视频通话，和生活照分享，在加上暧昧的语气，不清不楚的称呼，隐约含蓄的备注名让他相信，他的母亲，出轨了。

　　以他当时的心智，最大的理智就是把这些聊天记录拍下来，给程广文看，让大人自己处理。他不可能坐视不理装作看不见，因为那对程广文不公平。

　　结果就是两人吵了一架，和现在程诚听到的声音一样。

　　再后来他们一家人没有什么变化，依旧照常，可只有程诚觉得什么都变了。

　　回过神，夏一鸣拍了了拍他的肩“快中考了吧，有什么不会的上楼我给你补习补习？”

　　程诚注视着红色的门，似乎在听着里面到底在说些什么，又像是准备随时冲进去。

　　他低头不语，只觉得眼里越发滚热，模糊。

　　夏一鸣拉起他的胳膊往楼梯上走“走吧，我妈做饭了，再不上楼菜就凉了”

　　“等等”程诚甩开他的手，飞快的拿出钥匙开门。

　　他冲进屋里，拿走了手机，扔下一句“我去楼上了”看都没看两人就走了。

　　屋内的两人顿时没了声音，刚刚的气氛一刻既散。

　　他不知道李明艳和程广文是什么神情，他只觉得这次很严重，严重到要完。

　　六楼。

　　因为户型和自己家的一样，程诚进屋就找到了卫生间洗了把脸，照了照镜子，不错，还不算太糗。

　　等他出来时，夏一鸣已经动了筷子，林玲嚷嚷到:“程诚快来吃饭,今天就在一鸣上铺睡下吧，学习上有什么不会的问问他，保准教会你。”她大大方方地笑着，没有让程诚感到一丝不适。

　　程诚笑着点头说“好”一直到结束，两人心照不宣，都没问什么。

　　回屋，他也没心情问夏一鸣题，两脚一蹬脱了鞋就上床去了。

　　屋里很安静，夏一鸣坐在桌子前刷着手机，程诚抬眼看过去不知道他在刷着什么视频，也没有外放。

　　“你的画就这么放地上，怎么不搬到上铺来。”程诚说。

　　“麻烦”

　　“那你的床为什么是上下铺，为了放画吗”

　　“这床是原来业主留下来的，不是我的”

　　“哦”他若有所思的点头。

　　屋里四下又是安静一片。

　　程诚看着天花板走神，他偶然回想起了这样的一幕:

　　许多年前，李明艳拉着行李箱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回到家，程诚只记得她走了很久，最后的一句“程诚还小，我是为了他才回来的”让他又有了妈妈，而他并没有什么失而复得的喜悦。

　　兴许是从没得到过什么。

　　他现在觉得自己又要没妈了，像夏一鸣一样，变成单亲家庭。

　　虽然在五楼门口程诚听的不是很清楚，但两人吵架时冒出“出租房钥匙”“半夜阳台打电话”“麦穗装饰新房子”“亲爱的”……

　　许许多多一类的字眼，能猜的八九不离十。

　　程诚记得，几天前茶几上多了一个半拆着的快递盒，一角露出黄色的麦穗。想必那就是他妈妈和别的男人新房的装饰物吧？

　　他想着，嘴里“哼”地冷笑了一声。

　　他只想今天无论发生什么，希望明天什么都不要变，还像几年前那样，吵吵就算了。

　　兴许是近夏的缘故，房间里有些燥热，而上铺的床上还是一叠厚被，让他微微有些热。

　　程诚直起身子半坐着“你热吗？”他问。

　　“有点，你热？”

　　“嗯，我也有点”

　　夏一鸣翻了翻柜子，拿出空调遥控器开了冷风。

　　“睡吧，被子盖好”夏一鸣说。

　　程诚乖乖点头躺下。

　　不知不觉中夏一鸣关上灯，上了床，而程诚已然熟睡入梦了。

　　他平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思索着什么，不一会翻个身侧卧下来。

　　他觉得这个睡在他上铺的这个少年和他以前有点像，但又似乎比他更坚强。

　　宁安如梦，这天的夜也似乎比以往更静，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