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子星战记》安妮贝希

5、噩梦

　　在菲丽安的灵魂之中，有一只猛兽。

　　很多年以前，她第一次真切地了解到海盗这种生物时，那只猛兽就在她的灵魂中诞生了。

　　那之前她生活在深宫之中，她的父亲希望她能在成年之后去侍奉赫文娜，做一名无暇的神职者。她从未接触任何罪恶，即使双手握剑，所学的也只有守护与正义，高尚与正直；她对黑暗的了解甚至还不及塞狄亚，她的双胞胎姐姐，从小作为帝国接班人培养的长公主殿下，菲丽安甚至不曾接触过政治的勾心斗角，只是生活在一片纯净的、充满蜜糖和花朵的世界中。

　　即使是亡国之后，被当作奴隶的时光，穿着破烂的衣服，在弗兰西尔被太阳晒个半死，被人像挑货物一样推来搡去，或者是挤在臭气熏天的运输舰里的时候，她都没有产生过对恶的向往，那时候她认为这一切不过是赫文娜对于她的考验，她忏悔对于以往的美好没有心怀感激，她以为那是神对她的惩罚。

　　直到那一天，当恐惧第一次彻头彻尾地侵占了她的灵魂，把所有的教养、尊严、礼仪、信仰都赶了出去，当她的灵魂只剩下对于生存的渴望。血液沸腾了，理智消失了，那头嗜血的猛兽就这么毫无前兆地诞生，并且从此踏入了她的生活。

　　“全员进入一级战斗状态！通知货运舰改航向，全速直飞提亚！真见鬼了，那艘船最好真的只有奴隶——他们怎么把噩梦招来的？！”莫文克语速极快地命令着，“五架哈格立即出击：菲和特洛希尔去迎击，克雅和勒托保护货，雷跟着我的母舰，快！……不要恋战，挡住了就回来。”最后一句，是对擦身而过的菲说的。

　　菲丽安很久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浑身紧绷了。她几乎是飞进了自己的战斗机里，不到五秒钟时间就滑出了机舱，面对茫茫宇宙，即使如此，噩梦的战机群在千倍望远的远观屏上已经呈现出十分清晰的影像。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被那只野兽支配，彻底忘记了与队友及母舰的配合，手指没有任何迟疑就打开又关闭了超光速引擎，几乎同一时刻她的哈格战机就出现在噩梦的战机群之中了。

　　这种完全不合常规的做法显然把这群恶徒吓了一跳，两道没有正确瞄准的光束立刻向她扫来，当然被轻易地避开了，其中一道甚至射中了她身后的那架噩梦机；扭转机身的同时三道光束已然射出，离她最近的3架战机立即变成了宇宙尘埃。

　　就在海盗们回过神来的当口，菲又消失了，在超光速引擎的帮助下瞬移到了同样负责迎击的队友特洛希尔的旁边。

　　“你这个疯子！”通讯回路里传来特洛希尔欢快的声音，“……不过这种战法也的确只有你才能用……”不经机械运算就在短距离使用超光速引擎，这种做法除去第六感超强的菲以外其他人用无异于找死，且不说极大偏离航线的可能性，甚至有不小的几率撞上宇宙中的固体漂浮物，或者是敌机，到了那个时候就连死亡的痛楚也感受不到，直接回归赫文娜的怀抱了。

　　“管用就好啦。”菲也笑着，海盗的战队被她一搅合，气焰被削去不少不说，阵型也已然大乱。他们迎击菲丽安以及重整队伍必然导致移动速度的减慢，这就为母舰和货运舰的逃离争取了不少时间。

　　“我到他们中间去，你在外面打掉队的。”菲丽安说话的同时，两架哈格都已经达到了临界速度，菲闪电般地再次冲进了海盗群中，特洛希尔则远远地在侧翼盘旋，采取同步速率的跟随模式，不慌不忙地瞄准被冲散到外围的海盗。

　　“为什么同样是492年量产机，这帮孩子就这么笨啊？”特洛希尔用嘲弄的声音说到，“海盗终究是海盗，就算是噩梦也不过如此。”

　　“最好不要轻敌，还没看到队长机哪，希望不是声东击西。”

　　“那边那三个又不是不拿钱，也得让他们干干活啊！”虽然说得很轻松，但是特洛希尔的行动已是非常艰难；海盗大约了解到菲丽安不好对付，打算集中火力先把外面这个捣乱的解决掉再说。几十道光线袭来，他东躲西藏之余，头发都被冷汗浸透了。

　　“希尔，加油！希尔，加油！”菲丽安用拉拉队的语气喊着，简直把特洛希尔气得鼻子都歪了。形势与通常的情况全然不同，活靶子这个任务从来都是由菲丽安担任的，而作为她的搭档只需要远远地看准了打就是了，这也是菲丽安可以毫无异议地在一群老兵之中当上副队长的原因之一。

　　当然，菲也没有闲着，她干脆利落地把任何敢于把屁股冲着她的哈格变成宇宙中“美丽的焰火”，这是莫文克常用的一个词。

　　另一边，不出菲所料的，莫文克他们也陷入了苦战之中：噩梦队长机带领着一支10人的战队从原航线（弗兰西尔）方向包抄过来，虽然货机躲过一劫，及时飞进了通向提亚的公共虫洞中，但作为护卫机的莫文克就没那么幸运了。他们毫无预警地进入了海盗的射程范围内；击落一架敌机的同时，雷的低速引擎就被光束擦过，跌跌撞撞地飞回母舰；而他的机体几乎是被母舰抛弃的同一瞬间，就炸成了碎片。这么一来，莫文克小队的卡彭-3型母舰就只能直接和10架哈格对峙了；这对于体积大不灵活的舰只来说是极其不利的状况。

　　全部躲避那密集的光线几乎是不可能的，而距虫洞还有1光秒的距离，就是说飞船必须坚持20分钟才行，也意味着还要大约7分钟他们才能和返航的克雅和勒托相遇——而且，进入虫洞是莫文克极不愿意使用的方式：像哈格这样抗压力值不足的小型战机是不可以进入虫洞的，进入虫洞就必然要抛下菲和特洛希尔。不过事情也并不都是那么糟糕，这个时候莫文克无比庆幸自己曾经是个有钱人，得以购买最好的防护罩生成器，只要不要被太多光线打到，小心驾驶应该还是可以撑到虫洞口的……至少先活命吧，让那两个孩子自己用超光速回去，应该不至于傻到走丢。

　　“雷，通知菲和希尔19分钟后15号虫洞口集合，不然就自己飞回提亚……和勒托、克雅联系确定位置；然后你去控制光学炮。”莫文克快速地命令着，眼睛一刻都不敢离开巨大而繁复的显示屏，双手在控制盘上飞速输入着指令。

　　但是下一秒雷的话语却让他愣住了。

　　“队长，联系不到菲和希尔……舰只丧失，两个都是空频！”

　　轰的一声，光线刺穿了后舱的顶部——那是菲的房间！

　　雷一个箭步冲到驾驶舱里按下丢弃后舱的按钮，莫文克似乎是清醒了，眼睛又盯住屏幕，手指也在动；但是他浑身发冷，脑子里全糊涂了，只是机械地凭直觉驾驶飞船；机械地看着克雅和勒托把跟在后面的狼群打跑；机械地听雷说他最后用远程炮让噩梦成为历史；机械地回收战机，飞入虫洞……

　　“要不要发布失踪通告，队长？”克雅小心翼翼地凑上来问，她不敢使用“战死”这个词。

　　莫文克颤抖着，克雅马上扶起了他，雷接过驾驶员的位置。

　　“这不可能……这只是一个噩梦而已，对么？”他像一个孩子那样无助地看着克雅，但是后者什么都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