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子星战记》安妮贝希

3、誓约

　　莫文克看到菲丽安·迪默特留兹·希德蒙的第一眼，就知道自己惹上了一个麻烦。

　　尽管已经17岁了，菲丽安看上去却只有14岁的样子，瘦小的身体被宽大的袍子裹了个结实，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依莫文克三十年的“阅人”经验，她绝对是一个美人胚子，但那张小脸流露出的，却是严厉而冷酷的气息，黑玉般的眸子里寒气逼人。

　　“她有点害怕……”西卡路迪亚凑在他耳边低声说，“自从踏上弗兰西尔她就是这副表情。大概是以前曾以另一种身份来过这里……”

　　不用他多说，莫文克自然知道这“另一种身份”指的是什么。

　　见他没有说话，西卡路迪亚又说道，“……我忘记告诉你她13岁左右成长速度就开始延缓了，不知道这与赫文娜赋予她的力量大小有没有关系。我是在20岁左右。”

　　“当上队长的时候？”

　　“是啊，不只是作为队长的压力刺激力量爆发还是变强的力量使我拥有了更高的地位，当初从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提亚最年轻英俊的队长，是么？”莫文克回过头来，用无比自然的姿态勾住了教士的脖子，吻住了他的唇。西卡路迪亚仿佛被吓傻了，呆呆地愣在那里任由他上下其手。另一边菲丽安的万年冰块脸也终于融化了，樱桃小口微张着，脸颊变成了可爱的苹果红，活脱脱一个小洋娃娃。

　　当莫文克打算把教士服从西卡路迪亚的身上扒下来的那一刻，风对肌肤的刺激终于让教士清醒过来。他迅速从已然发色花白的老人怀里跳开，一面整理长袍，一面语无伦次地说道：“你！……那一次的事情都，都已经过去了——我现在可是一个教士啊！你怎么可以……菲，事情不是这样的，你不要误会……”

　　菲丽安却没有看他，反而第一次用一种混杂着淘气的欢快神情看着莫文克，仿佛这时候才发现他不是一个死人似的。

　　莫文克的心情却有一瞬间的黯然：他第一次主动吻他——恐怕也是最后一次了。这是他再次看到西卡路迪亚之后一直想做的事情，可他竟作了教士！在这一霎那他甚至有点恨赫文娜了，看看教廷把那个会骂他骂到一半突然恶狠狠地吻住他，喉咙里咕哝着“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的队长变成了什么啊！……不过，就算他没有做教士，自己也不再是那个热情而充满活力的小费迪了，时间对他并没有像对西卡路迪亚那么宽容，年轻的时光早已一去不复返了。

　　“在佣兵队的时候我们是恋人，”他对菲丽安肯定的说，然后扭过头去看西卡路迪亚，“或者你认为我们只是性伴侣？”

　　西卡路迪亚并没有回答，而是看着莫文克笑了起来。那张依然年轻的脸还是那么的英俊，金色的头发上灿烂的光芒，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温柔，不光是莫文克，连菲丽安都看得痴了。

　　“不许冲着队长流口水！”莫文克发现菲丽安的眼神，条件反射般大叫起来。西卡路迪亚又笑了，当年也是这样，虽然莫文克对他的恐惧多于爱恋，而崇拜又多于恐惧。但总会在有人盯着他看的时候突然发怒，大喊大叫不说，甚至还有一次恶狠狠地威胁他“以后不许在别人面前露出那样的笑容”！当然，西卡路迪亚无法否认自己会对他感兴趣与这个不无关系。

　　“不可能的，费迪。”教士微笑着说，“都结束了。”

　　这残酷的人，是啊，他一贯如此……当年趁着他要离开队伍把他吃掉，又说什么“身为队长不可以和队员发生这种关系”把他彻底踢开……莫文克也笑起来，眼神变回了一个饱经风霜的长者应有的样子，冰冷而坚定。他看向菲丽安，小姑娘优雅地冲他躬了一下身子，神情淡淡的，像一个王室应有的样子，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敌意。

　　“教父说您也是赫文娜的信徒，”她开口了，声音正如她的相貌，甜甜脆脆，像润喉的生梨，“但是没有告诉我您是他的情人。”

　　“曾经是，嗯，有那么一下下是……”西卡路迪亚也变回了那个紧张的教士。

　　“我是赫文娜忠实的信徒，但我对她的信仰是因为我认同她的教义，并不因为圣灵教不允许同性恋人的存在。”就让她误会吧，反正也跟她没什么关系……莫文克这样想着，却仍然是慈爱而不失威严的样子。他很清楚菲丽安正在评估他，正像他也在评估她一样，这是气势的较量，输了一分便可能永远得不到这孩子的尊敬。

　　很多年以后莫文克会无比后悔这一刻的表现，因为他从没想到对他彻底卸下心防的菲丽安会是那么一个爱撒娇粘人的小狗般的东西，只要一闲下来就会没完没了地围着他这老骨头欢蹦乱跳。像对恋人一般整天问他一些无聊的问题：

　　“老爹，你会永远陪在我身边对吧？”

　　“老爹老爹，把船给克雅驾驶，咱们去玩吧！”

　　“老头，咱们找个地方看帅哥去！你不是也喜欢男生么？”

　　……

　　但是这个时候他却没有先见之明。

　　“那么请您以赫文娜的名义起誓，将会用生命守护我，用正义之心指引我，用灵魂爱护我。”那个清脆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西卡路迪亚和莫文克都愣了一下，这孩子还真是直接啊！菲丽安大大的黑眼睛直直地盯着莫文克，那眼神冰冷锋利，仿佛要直刺到他的灵魂。

　　“正如经文上所写，‘想得到必须付出’，你又是否能做到尊重我的决定，遵从我的教导呢？”莫文克毫不退缩地迎上她的目光。心里却有点懊恼，这孩子看上去既聪明又敏感，真是个大麻烦啊。

　　“的确，教父让您做我的监护人和导师，并不是仆人。很抱歉我刚刚的要求太过分了。” 菲丽安又微微欠了一下身子，虽然是被藏起来的公主，可是皇室应有的仪态和气势却毫无缺陷，“那么换一种说法，您保护我，引导我，爱护我；而我会给予您应有的尊重与服从。作为交易，您认为呢？”

　　她当她在进行国事访问么？莫文克无奈地看着菲丽安：

　　“事情本来就应当如此，在赫文娜的见证下，愿合作愉快！”

　　他们互相亲吻对方的面颊，菲丽安的嘴唇冰凉，圆圆的脸柔软得惊人。

　　“我需要5天时间处理这边的收尾工作，9月20日上午10点钟请准时到第25停机坪，我买了那天的船票。”莫文克转向了西卡路迪亚，后者已走到菲丽安身边，帮她披上披风。

　　“非常感谢。”他冲他深深鞠了一躬，这里面饱含的谢意与歉意，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看到。莫文克看到的，却比西卡路迪亚更多：那个离家出走的孩子第一次看见从战斗机里跳出来、手持帕尔努斯光剑的青年战士时，漫天飞舞的风沙与鲜血；那个终于能够与心目中的英雄并肩作战，用虔诚而激动的声音念出誓言时颤抖的双手；因为受伤而不得不离开时，满心痛苦之下那唯一一次绝望的缠绵……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地看着两人离开远去的背影。

　　“我发誓永远对您忠诚，尊重您的决定，执行您的命令，直至生命的终结。”不知道为什么，久远的誓言突然在耳边响起。

　　本来，只有“誓约忠诚”四个字吧……为什么要加上永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