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成了太子老师》赏花客

13、第 13 章

　　因为嘉宁帝中毒的事，皇宫里安静了几天，但更像风雨欲来。
　　望秋当日回宫便面见嘉宁帝禀报了王公公之事，从那天以后，望秋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但风雨终有到来的时候，当雨落下时，谁也阻挡不了。
　　七日后，太子、二皇子，包括池乐均被唤到宣德殿，几人到时，当池乐看到殿内站着的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时，便知道此事有结论了，但触到二皇子木然的样子，心下难免一沉。
　　“把人带进来。”嘉宁帝端坐上方，幽深的目光落在底下。
　　被带上来的是王公公，二皇子眼眸震动，前几日王公公被带走，侍卫说他有下毒谋害嘉宁帝的嫌疑，二皇子便如当头一棒，他当时并不相信王公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可随着王公公消失的时间越长，他心里越慌，此时见到被压上来奄奄一息的王公公，他心慌地看向嘉宁帝。
　　“乐铃，你说说围猎那日你看到了什么？”嘉宁帝语气平淡。
　　池乐顶着几双眼睛的注视，淡定回话：“回禀陛下，那日围猎队伍进山后，奴婢与一众人在围场等候，无意间注意到王喜公公向营帐走去，奴婢以为王喜公公是有事离开，并不在意。后来奴婢中途回营帐取东西，恰巧遇到返回的王喜公公，便和他搭了几句话，之后王喜公公便与我分开回到围场。”
　　“你遇到他时，他在哪个方向？”
　　“回陛下，王喜公公是从中心营帐那边返回。”
　　嘉宁帝又让刑部尚书说调查结果，二皇子目光呆滞地听着。
　　“回禀陛下，经过拷问调查，此人已承认是他联合宣德殿内侍小林子给陛下下毒，小林子已在狱中自尽。据王喜说，废妃林氏于他有恩，林氏被贬后，托他照顾好二皇子，他亦视二皇子为亲弟，但二皇子在宫中受尽冷落，陛下疼爱太子殿下，却对二皇子不闻不问，他心中有怨，两年前有一神秘人悄悄给了他百日香，说将此物放在陛下的香炉中，长久可使陛下染上失眠之症，等到陛下日日受此折磨时，他便将解药交予二皇子，二皇子以此药可重获殿下恩宠。之后，王喜便以二皇子所赐的大量金银利诱小林子，并许诺事成后让小林子成为二皇子殿的二等太监，两人一拍即合，从两年前开始，一旦小林子负责燃香，便将白日香加入香炉。”池安云语调平静，似乎他在说的不是一桩案件，而是一件平常小事。
　　二皇子已被吓得跪倒在地，泪眼婆娑地向嘉宁帝解释：“父皇，儿臣不知，儿臣真的不知。”
　　嘉宁帝从座上走到二皇子面前，将他扶起。
　　凌冽的目光落在王喜身上：“那个神秘人的身份知道吗？”
　　王喜艰难地张嘴说道：“他说他是国公爷安插在宫里的人，不宜暴露身份，奴才见他拿出了国公府的令牌，才相信他的，而且奴才自己先试过此药，并无反应，才敢给陛下下毒，陛下，此事是奴才一人所为，与殿下无关。”
　　二皇子难以置信的摇头，眼里噙满泪水。
　　池乐闭眼叹气，此事明显是王公公被人利用了，那个神秘人到底是不是武国公一派的人都难说，但是此事却暂时只能安在武国公一派身上，二皇子以后的处境怕是会更难。
　　“将他带下去。”
　　嘉宁帝转而面向众人，伴着寒意的声音在殿内传开：“此案已结，为武国公一派余孽所为，余孽尚潜藏宫中，命户部与内廷司彻查皇宫身份存疑人员，御龙卫即日起搜查皇宫各处，查找是否还存有百日香。德阳殿掌事太监王喜受人唆使，谋害君主，斩首示众，二皇子御下不严，罚禁足德阳殿半年。”
　　池安云和大理寺卿拱手：“臣领旨。”
　　等到两人离开，二皇子颓然地跪在地上，不知所措。
　　望秋撩袍下跪，声音急切：“父皇，你明知此事与二弟无关。”
　　“章儿，你怨父皇吗？”嘉宁帝蹲下目视二皇子，这是他几年来第一次如此近的好好看自己的二儿子，因为林贵妃和武国公的原因，他对他亲近不起来，可正如秋儿所说，他无错。
　　“儿臣不怨，儿臣有错。”泪水从眼睛里肆意滑落，哽咽的声音如刀刺进人心里。
　　池乐胸口发堵，一个不被父亲期望的孩子，又失去了母亲，错的从来不是他。
　　“章儿，你没错，错的是父皇。”
　　望秋抬眸，伸手抓过二皇子的手紧紧握住：“父皇若罚了二弟，所有人都会认为他有错。”
　　“秋儿，父皇罚了他，其他人才不会再罚他。”
　　池乐心下恍然，若皇帝此时不罚，明日朝臣一定会要求嘉宁帝处罚二皇子，而皇帝自己罚不痛不痒，若那些各怀心思的大臣上奏，二皇子得到的就不会是那么简单的惩罚了。
　　望秋似乎也想到这点，不再坚持，但：“父皇，二弟年龄小，一人待在德阳殿禁足儿臣觉得不妥，若那神秘人又出现伤害二弟，如何是好？儿臣提议让二弟在东宫禁足，由儿臣看管。”
　　嘉宁帝被气笑了：“你看那些大臣同不同意？”
　　“好了，你们两个都退下，章儿，这半年朕会让教习到你宫中给你上课，伴读也会每日到你宫中陪你。记住，课业不准落下，半年后，朕亲自考校你的功课。”
　　嘉宁帝撵人了，池乐和汤公公一人扶一个，将两位皇子扶起带出殿内，二皇子一直低头不说话，分别时，小声喊住望秋：“哥，谢谢你。”
　　望秋想起池乐每次安慰自己就摸头，也伸出手轻轻放在二皇子头上：“你既然叫我哥，就不要说谢，有事就让宫人来紫宸殿找我。”
　　“嗯。”
　　池乐欣慰地看着这一幕，有一种班主任看着自己班孩子和睦相处的感慨。
　　户部及内廷司奉命彻查宫女内侍太监，池乐并不知道这把火还能烧到自己这里，当晚便有内侍给他传话，说赵嬷嬷找他。
　　内廷司管理后宫诸事，也包括宫女内侍太监的身份籍册，燕朝后宫其实自嘉宁帝登基以来，并未遣散前朝宫人，前朝宫人籍册也由本朝内廷司接管。赵嬷嬷和乐铃便是前朝遗留的宫女，按道理不会出现问题。
　　池乐第二日趁望秋上课，与德公公告了假去冷宫。赵嬷嬷将他带到房间，锁上门，坐下后欲言又止，脸色紧绷。
　　池乐第一次见赵嬷嬷如此惊慌，小心问道：“嬷嬷，到底发生何事？”
　　良久，房间内响起叹息声，赵嬷嬷开口道：“昨日，我听说内廷司要查宫人。”
　　池乐点头：“是真的。”
　　赵嬷嬷见他如此淡定，恨铁不成钢：“你可知，若内廷司查到宫人籍册里没有你的名字，你性命难保。”
　　池乐倒水的手就那么停下，难以置信的看向赵嬷嬷，她这话什么意思？
　　池乐放下水壶，这下他真喝不下水了。
　　“嬷嬷，你是说内廷司籍册并没有我的名字？”他惊讶地声调都不自觉提高了，这原主到底是什么身份？
　　“当初，我与你母亲本要趁乱带你出宫的，但遇到阻拦的官兵，你母亲为让我们逃跑，被官兵刺死，当时出宫的路已然被拦，我只能将你带到冷宫暂时躲藏，之后新帝登基，保留了前朝宫人，我便顺理成章留在冷宫，当时朝廷新建，内廷司内事情繁多，冷宫又是不受待见之地，内官查验了我的籍册无误，我使了写银两，内官又见你与我一起，便没再查你，只随意记了个名字便离开。”
　　“你这名字也是我临时想的，你的真实姓氏自然是不能与内官说的，你母亲平日也只叫你乐儿，我便给内官报了乐铃这个名字。”
　　“可是此次内廷司奉命彻查，你的身份必然瞒不住，到时只有死路一条。”
　　池乐沉下心，逼迫自己思考目前的信息，他想直接问赵嬷嬷自己的身份，又怕暴露自己并不是原主，如今看来，原主不是宫女，又是前朝之人，姓还不能说，他不得不怀疑原主是不是前朝什么皇子，但赵嬷嬷说过，他父亲在宫外，那就只有排除这个可能。
　　“嬷嬷，可我们阻止不了内廷司查籍册，最晚两日，他们便会查到我身上。”
　　“乐铃，为今之计，只有在内廷司查到之前，离开皇宫。”
　　池乐一瞬间以为自己耳朵幻听了：“嬷嬷，这是皇宫，我们如何离开，如果被抓到，我们立刻就会死。”
　　赵嬷嬷似孤注一掷，压低声音道：“皇宫每日子时会有太监运送恭桶出宫，到时藏于其中，随着恭桶出宫。”
　　池乐有点作呕，他觉得他现在宁愿死得体面些：“嬷嬷，我怕我自己没被皇帝处死，就先被粪便淹死臭死。”
　　赵嬷嬷被他气笑了，马上又严肃道：“恭房里每日会有太监运送恭桶，到时你打晕其中一名太监，穿上他的衣服，扮成他出宫，夜晚天黑，且运送恭桶的太监脸上都蒙着布，不会有人认出你。”
　　“嬷嬷，你不跟我一起走？”说半天，就让他一个人走，赵嬷嬷留下来岂不是很危险。
　　“我这个身形扮作太监，会被识破的。乐铃，你放心，我的籍册是在的，他们不会为难我，你出去后，就恢复男身，到外地花点银两做个户籍，等到时机成熟，便拿着玉佩去找你父亲。”
　　池乐还是不放心，赵嬷嬷待他亲近，他若走了，其他人一定会怀疑她。
　　“嬷嬷，你还是和我一起离开吧。”
　　“乐铃，我们两个一起离开，你就走不了了，听话，我不会出事的。”
　　池乐最终还是听了赵嬷嬷的话，他若不走，赵嬷嬷更危险，他若走了，赵嬷嬷或许还能自保，不过：“嬷嬷，我父亲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他现在何处，当年你娘未来得及告诉我们便离世了，我只知道，那块玉佩，是你父亲送给你母亲的。”
　　池乐走在漫长的宫道上，心绪难平，他既担心今晚计划失败，又担心自己离开后，赵嬷嬷会被自己牵连，还有望秋，他竟有点舍不得。
　　回到紫宸殿，望秋已经下课，见到池乐招手让他过去，池乐和往常一样自然地向他微笑：“殿下，今日上课如何？”
　　“我正叫你来看，这是我昨日的功课，太傅夸我写得好。”
　　池乐视线移到书案上，这是一篇与竹有关的诗作，诗词赏析是池乐的弱项，但他也能看出这首诗是写得好的。
　　“殿下写得很好，对竹的特征掌握得很好。”
　　望秋得到他的夸赞，脸上掩饰不住的笑意。
　　池乐想到今晚之后，就要离开紫宸殿，两人以后可能再也不会再见，接下来的时间，便都主动跟在望秋身边，骑射课也由他陪着，池乐与池策并肩而站，视线里是正在拉弓射箭的望秋。
　　池乐眼神柔和，看着望秋，对身边的池策说道：“池统领，你是不是一直以为我在引诱殿下？”
　　池策疑惑地眼神落到他身上。
　　池乐继续说道：“我对太子殿下并无不妥的心思，我把他当做弟弟，送他花也是因为实在不知道送什么礼物，你不用处处防备着我。”
　　“我知道。”他这几年也看得出池乐并非恋慕权势，贪图富贵，妄想上位的人。
　　“殿下还太小了，池统领，你要保护好他长大。”
　　池策眸光犀利，语气生硬：“你什么意思？”
　　池乐轻笑：“没什么，就是想着咱们要和平相处，一时感悟罢了。”
　　“莫名其妙。”
　　池乐发笑，以前明明是他觉得池策莫名其妙，现在轮到池策对他无语了。
　　是夜，望秋坐在榻上看书，池乐犹豫地说道：“殿下，奴婢有个不情之请。”
　　望秋目光从书上移开，示意他继续说。
　　“奴婢在冷宫时，有一个嬷嬷非常照顾我，如果以后她做错事了，麻烦殿下务必留她一命，可以吗？”
　　望秋颔首，片刻又补道：“但是若犯了很大的错，本宫可能保不住她。”
　　“没事的殿下。”池乐内心苦涩，赵嬷嬷犯的是欺君之罪啊，现在只有自己离开，赵嬷嬷才能与自己撇开关系，明哲保身。
　　“殿下，奴婢再教你一个道理如何？”
　　望秋眸底放光，立刻放下手中的书，端正看向池乐：“谨听先生教诲。”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所以殿下今后对任何人都要保持警惕之心。不怕小人，就怕披着君子皮的小人，殿下记住，可以信人，但不可全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