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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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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郊围猎场紧邻青岩山,山中飞禽走兽多,是围猎的好去处,前朝开国皇帝特地让人将青岩山此地开辟出能容纳几万人的场地,每年秋季,组织百官进行秋猎,这个传统一直延续到燕朝。
朝廷秋猎队伍抵达围场已是晌午,士兵已提前到达围场扎好营帐,嘉宁帝营帐在最中央,皇室成员的营帐分布在皇帝营帐周围,官员及家眷营帐则依据品级依次往外。
池乐与月香领着宫人内侍将东宫带来的物件搬到营帐内安置好,望秋被嘉宁帝叫走了。
待到夜晚,围场办起了围猎宴,类似于现代的动员誓师大会,嘉宁帝在宴会上为明日的围猎提前添上彩头,鼓舞士气。
每年的围猎头名都不是同一人,围猎并不只看骑射,有时也要看运气。嘉宁帝也会下场参与,嘉宁帝骑射俱佳,并不需要臣子谦让,且他的彩头是给臣子的,故而每年的武将围猎并不会因为嘉宁帝下场而畏首畏尾,相反和池策一样,所有人都铆足了劲要拿围猎头名,臣子博头名不只是为了彩头,更重要的是表现好了,在皇帝面前露面,入了眼,得皇帝赞赏,对此后仕途也有利。
晚宴结束,池乐看着池策眼中那簇火苗越发浓烈,池策如今是东宫侍卫统领,深受皇帝重视,没必要如此渴望头名,池乐好奇地问道:“池统领,你如此想要围猎头名,难道是为了之前与殿下的约定?”
池策并不否认:“殿下予我厚望,我必要拿个头名给殿下。”
池乐眨眼,这池策是真傻啊,望秋当时只是随口一说,他竟死磕到现在。
不过有野心是好事,池乐鼓励道:“池统领,你可以的。”
池策对他的话似是感到十分意外,不自觉后退一步,看池乐的眼神像见鬼一样,匆忙转身离开。
池乐摸了摸脸,他脸上有东西吗?莫名其妙。
翌日,参与围猎的队伍列队等候出发,望秋年龄小,嘉宁帝特意安排了侍卫紧跟在其周围,池策也与望秋同行。
三皇子和二皇子并不参与,与一众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文臣在围场外围等候。池乐与月香站在人群中,无聊得想打瞌睡,与以前监考不相上下。
无聊的人就想找事做,池乐无所事事地观察周围的人,不经意间看到二皇子身边的小太监朝营帐走去,想起这小太监就是当初将自己带到德阳殿的那个,听说从二皇子出生就一直陪着二皇子,很得二皇子青眼,怪不得看人总是眼睛长在头顶上。自从池乐到了东宫,他见到池乐倒是懂得正眼看人了。
池乐转头看向二皇子和三皇子,两兄弟正在说话,主要是二皇子说给三皇子听,池乐有时在想,要是二皇子是他们班的学生,一定是令老师头疼的对象,但是班级人缘也很好。
三皇子倒是令他意外,明明三年前还是一个纯真的萌娃,如今在人前也会伪装了?
池乐待不住,跟月香交代了声,回营帐休息,回去的时候正好遇上刚刚那个太监,池乐礼貌地打声招呼:“王公公。”
王公公被池乐这声吓到了似的,见是池乐,也客气地打了招呼,又说要回围场那边服侍二皇子,便匆匆走了,池乐看着他小跑的背影,闪过一丝奇怪,转瞬即逝。
接近晌午,围猎结束的号角吹响,陆续有人从青岩山出来,每个人马上都挂满了猎物。
池乐早就提前到了围场边,和月香探头寻望秋和池策的身影,小半刻过去,终于看到两人从林中出来,池策马上挂满了猎物,手上还各提着一只野鸡和野兔,墨云身上也挂了许多猎物,但与池策相比,就是相形见绌了。
望秋年纪小,但能猎得这些猎物,已是厉害非常,池乐和月香忙迎上去接他下马,有士兵牵着墨云去卸下猎物,清点数量。
“殿下尽兴吗?”池乐将水递给他,问道。
“畅快极了。”望秋两眼晶亮,兴奋不已。
池策脸上洇满汗水,闻言,也直呼“畅快。”
池乐真心道:“池统领此次围猎的猎物十分丰盛,今年的头名有希望了。”
池策眼中神采奕奕:“承姑娘吉言。”
二皇子和三皇子兴奋地跑过来:“大哥真厉害,第一次围猎就猎了那么多猎物。”
望秋难得搭理一回二皇子:“晚上烤出来分你些。”
二皇子跟得了糖吃似的,笑得眼睛都没缝了。
几人说了几句话,望秋和池策各自回营帐沐浴换衣,二皇子则拉着三皇子去看士兵卸猎物。
每年围猎结束,便会在围场举办篝火晚宴,皇帝与臣子和士兵分食猎来的食物,夕阳落山时,围场已被火光照亮,士兵们将猎来的猎物架在火堆上炙烤,烤好的食物一盘盘端到席上。席上气氛浓烈,嘉宁帝心情极佳。
池策此次猎物数量不是最多,但他猎有一头野猪,池乐刚开始还没看到,原是他丢给士兵先带回围场了,既如此,他这头名是落不掉了。
果然,一巡酒毕,嘉宁帝便喊道:“池策,上前来。”
池策离席上前行礼。
“此次围猎表现极佳,这彩头便给你了。”嘉宁帝话落,德公公将彩头呈至池策面前,盘子里赫然是一把重剑。
这把重剑剑身由玄铁铸成,剑刃薄而锋利,剑光凛冽,池策一见,便知其贵重,忙俯身谢礼:“臣,谢陛下圣恩。”
“安云,你这个儿子有你几分风范。”
池安云温润一笑,端的是芝兰玉树的世家公子样,听闻嘉宁帝问话,语气淡淡:“陛下盛赞。”
池乐从皇帝的脸上,分明看见了这几个字:你就装吧。
看来迟尚书此人,也是表里不一?
嘉宁帝又称赞了几句表现不错的武将,大臣也附和地夸赞了太子殿下,席间君臣相和,场外士兵也在围着火堆分食猎物,熊熊火光将黑夜照得越发明亮。
散席后,众人各自回营帐休息,明日一早便要启程回都城。
是夜,池乐被营帐外嘈杂的声音吵醒,帐外火光乍亮,不断传来说话声和走路声,池乐摇醒月香,两人迅速穿衣,朝太子营帐去。
路上池乐拉住人询问发生何事,得知嘉宁帝突发恶疾,心下一沉,加快步子去找望秋。
望秋营帐内已无人,池乐便带着月香去皇帝营帐,帐外围着许多人,并没有看到望秋,刚巧二皇子和三皇子也从营帐赶来,池乐跟着他们进了营帐,一眼便见到站在床榻边的望秋,他脸色难看地盯着床上躺着的嘉宁帝。
几个太医正在为皇帝扎针,池乐默默走到他身边,借着衣袖轻轻握住他的手,安慰:“殿下,别担心。”
望秋眼中满是担忧,紧紧抓住池乐的手。
二皇子和三皇子不敢说话,只能乖乖待在帐内等。
等到太医扎完针,望秋急急地问道:“父皇怎么样了?”
其中一个太医回道:“殿下,陛下现下已无性命之忧,但恐以后会有后患。”
池乐认识这个太医,太医院院正张清,据说当时就是他为栖凤宫众人圆谎,说的皇子胎死腹中,此人年纪大概已有五十多岁,是整个太医院威望最高的太医。
“什么后患?”望秋凝声道。
“臣也不敢断言,还要看后续疗愈情况。”
望秋眉眼沉沉,声音冷冽:“张太医,父皇为何会突发恶疾?”
嘉宁帝正是壮年,身体康健,这场病来得太突然。
张清长叹:“殿下,陛下脉相俨然是中毒之相。”
音落,帐内落针可闻,池乐骤然看向床上的嘉宁帝,中毒?
“张太医可知是何毒?”望秋眼神凛冽。
“此毒名百日香,并非见血封喉的毒药,而是需在体内积累到一定程度方能发作,且难以发觉,然一旦发作,若不及时救治,便有性命之忧。陛下,中毒时日久矣,至少已有两年。”
望秋眸光阴冷,看向帐内之人:“此毒以何途径下到人身体内?”
“此毒名为百日香,便是因它原是作为燃烧的香料使用,后被发现长期使用可致毒,才渐渐消失在市面上。”
“劳烦太医检查一下父皇营帐内的香。”
张太医走向香炉,以手捻了一指香至鼻尖,又以两指搓揉,再将其放入水中一刻,所有人都紧张地等待一个答案。
“殿下,香炉内有少许的百日香,若不细查,发现不了。”
望秋视线扫过众人:“先把这两日进过这间营帐的人和接触过香料的宫人都看押起来,等父皇苏醒,再行处置。”
“劳烦诸位太医将带来的香料全部检查一遍。”
“汤公公留下,其他人回营帐,任何人无令不准私自离开营帐。”
此时的望秋,虽然只有十岁,却无比沉稳,条理清晰地下达命令,帐中众人看着这位年轻的太子殿下,无人敢违其命。
池乐正准备离开,望秋继续拉着他的手不放,小声说道:“你留下。”
池乐便站定不动,直到帐内人都走完,望秋松手坐到榻边,他眉眼紧皱,声音疲惫:“德公公,父皇身体平日可有异常?”
“回禀殿下,陛下自登基以来,甚少生病,元宸皇后仙逝后,陛下生过一次凶险的病,自那以后,陛下身体一直康健,未曾出现不适。”
“宣德殿用香都是谁负责的?”
“宣德殿所用的香都是从典香司领来的,平日换香燃香基本都由宣德殿当值的宫女内侍负责。”
“这两日燃香的人是谁?”望秋手抚着腰间的玉佩,低声问。
“是宣德殿的小林子。”
望秋沉默不再问,汤公公抬手轻轻擦汗,松了口气,太子殿下几句问话,竟让他觉得似面对陛下。
池乐眼皮一跳,想起今日遇到二皇子身边的王公公,他当时就是从嘉宁帝营帐的方向走来的。
如果真是他?他为何这样做?况且嘉宁帝营帐有士兵守着,他怎么进去换的香?
涉及到二皇子,池乐决定还是私下跟望秋说。
张太医带着太医检查了带来的香料,并没有百日香,望秋没说什么,让他们先回去休息,也将池乐叫回去休息,只留他和德公公守着嘉宁帝。
翌日天明,嘉宁帝终于醒了!
嘉宁帝听闻自己是中毒后,怒不可及,下令彻查此事,相关人员回都城后全部交由刑部关押,大理寺和刑部主审。
池乐终于等到望秋,想了想还是将王公公的事说了,望秋顿时脸色难看,池乐不知道他是否要与嘉宁帝说,如果真是王公公所为,那二皇子难免受到牵连。
皇帝下令,大队伍启程回都城,此行发生这种事,回城时,气氛明显变得紧张,二皇子和三皇子却察觉不到,他们只知道嘉宁帝醒来就是好事。
池乐再看到二皇子身边的王公公,还是和往常一样,看不出异样,只是看到又蹭马车的二皇子,心情有些微妙,希望嘉宁帝中毒的事和王公公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