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至伤》石小默

3、第三章 梦里又见她 终于，晚

　　终于，晚自习结束了。我晕乎乎的收拾好书包，无意间瞥到正在浅眠的路至伤，两腮红彤彤的样子甚是可爱。看到这样子的她，我倒有一点不忍心叫醒她了。
　　“走吧，下课了。”没办法，这样子睡觉会着凉。我还是拍醒了她。
　　“嗯……”路至伤揉着眼睛，迷茫的看着我，在半睡半醒的状态下收拾好书和我一起离开。我疑惑，她很累吗？她一言不发的抱着书低垂着头走在我的前面，步伐的节奏快而不乱，不过身影有点微晃，给人迷糊的感觉。终于，散落一地的书声惊醒了她
　　“对不起。”她的声音依旧冷淡，也不抬眸看看撞着了谁，只是弯下腰捡着掉了一地的书。但那个人却不在意般的弯下腰帮路至伤捡着书。当那个男生把捡好的书交给路至伤时，她才抬眼看了看那个人。
　　这会儿，我也反应过来了，准备上前扶起路至伤时，我清楚的看到她拿着书的手顿时一紧，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的男生。咦？他们俩以前认识吗？我不禁心生疑惑，我开始注意帮路至伤捡书的人。我瞪大双眼，盯着眼前的男生，感叹着我这双专门捕捉美少年的双眼，终于可以大饱眼福了。
　　漫画里的美少年总是有一层光圈，让人仿佛身在梦幻的境地，而眼前的这个男生不加雕饰，真切的存在在我的眼前。那干净的脸庞，硬朗的轮廓，微风吹拂，清爽的发丝摇动，像夏日午后一杯茉莉清茶给人带来的感觉，温暖，轻柔。他，美的那么自然。看着看着我想到了那个上次叫我“寒舟”的女生。我仔细的回想，记忆里的她与眼前的男生重叠，我又一次感叹：实在太像了。正当我还在思索时，路至伤却走过来，面无表情的拉起我的手说：“走吧。”
　　我还在疑惑着：他们不会是兄妹吧？任凭路至伤拉着我前进，我转过头想再看看那男生，将他的脸刻在脑海里。转过头时，那个男生竟伫立在原地，一直望着我们离去的背影。那眼神我看不真切，只因很多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路至伤，那个男的是谁啊？”我好奇地问。
　　“他……他是……呃，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有种熟悉的感觉。”路至伤双目望着前方，没有焦点，好像陷入了回忆中。我噤声不言，聪明人是会注意分寸的嘛。

　　“夏小沫，你真的要小心了。”回到宿舍后，路至伤坐在她的床铺上，又一次提醒我。
　　“又怎么了？”
　　“那女鬼似乎一直在注意着你。”
　　“啊？真的？天，我要远离她，你帮帮我，你知道吧，上次她吓得我差点魂飞魄散。”我惊恐的望了望身后。
　　路至伤紧紧的捏住我的肩，看着我的眼睛，正色道： “现在，我们只有搞清楚那个女鬼的目的，才能救你。上次我在结界外，试图打破它时，也很吃惊那眼光透露出的恨意，你的前世或许跟她有渊源。”
　　“哦……对了，你上次是说，因为找人花费太多灵力吗？所以没有来得及救我……”我疑惑的望向她 。
　　“呃……或许……”我又一次被她打败了，她总是话中有话，欲说什么，又有碍难情绪。
　　“好了，会没事的。你要相信我。”路至伤起身抱着我说。
　　她的下巴轻轻地抵着我的头，用手轻轻的抚摸着。也不知怎的，我竟然幻想着，自己的前世是否爱着这样能够轻柔的抚摸着我头的人呢？我也轻轻的抱住她，没有犹豫。她的怀抱有阳光一般的温暖，我舍不得离开。路至伤，你到底是个怎样的女生啊，我怎么感觉你是如此的亲切。难道，我和你的前世也有渊源吗？为什么你会给我这种莫名的一种安全感呢。
　　“路至伤，你好像我的……姐姐。”
　　“姐姐……啊。那，就当我是你的姐姐吧。”她的手轻轻地从我发丝间滑过。
　　“嗯。”
　　“不早了，你先睡觉吧。”路至伤松开我，整理着自己的床铺。
　　“哦。”我离开她的床铺，脱掉了鞋爬上了自己的床。
　　这时，同宿舍的几个人吵闹着打开了门。
　　“路至伤！”黄婷有些兴奋地跑过来，“对于新转来的学生，我代表我们整个214宿舍欢迎你啊。”她伸出手。路至伤顺了顺刘海，对黄婷露出浅浅的笑容，并握住了她的手“嗯。”
　　“希望以后我们能友好相处啊。”林菲雅一边拿水瓶一边找着自己的脸盆“叶可，我的盆去哪儿了？”
　　“不知道啊，早上童娜拉好像用你的盆来着。”叶可走进厕所，“哦，在这里。她放厕所了。”
　　“这个该死的童娜拉，又用我的盆了，等她回来我非骂死她。”
　　“你要失望了。童娜拉新交了个男朋友，今晚她可能不回宿舍。”
　　“她有男朋友啦。”
　　……
　　同宿舍的几个女生很快的聚在了一起，聊起了八卦，连之前要做的事都忘了。
　　我悄悄从上铺探出头来，望了望斜下方的路至伤，她睡在我对面床的下铺。她安静的躺在床上，睁着的双眼，空洞无神。似乎是感受到我的目光，她敛起之前目空一切的眼神，转过头看着我。
　　我尴尬的和她对望着，用很小的声音对她说：“晚安啦。”她回之以淡然一笑，然后转过身，拉起了被子。

　　暗夜未央，悄然的睁开了一双眼睛，那是流着血色泪滴的眼睛，那红色的漫溢像极了那次雨中盛开的蔷薇。伴随着一阵很细小的声响——那是，花开的声音。
　　脸上忽然好痒，酥酥麻麻的感觉，好像有人在拿毛毛的东西玩弄我的脸。好烦啊，谁恶作剧呢。我睁开双目，映入眼眸的是一帘黑发。我疑惑，往上看去，心脏跳动的节奏顿时漏了一拍。天哪，竟然是上次的那个女鬼。
　　她正低着头凝视着我。杂乱的黑发不时的滑过我的脸。她的双手禁锢着惊慌失措的我，我无法动弹。恐惧感使我忘记了挣扎。我只能被迫的看着她。她没有瞳孔的眼球慢慢的渗出血。那一尘不变的仇视的目光，惹人心悸。她的眼睛里一直充满了恨，恨我入骨。我的心也越跳越快，浑身都颤抖起来。怎么办？怎么办？突然有股力量从我的手心迸发出来——希望战胜了恐惧。我开始奋力的从地上坐起，挣脱那个女鬼禁锢着我的双手。她的手臂很冷，却又不同于冰。那种寒冷的触感在轻轻碰到的那一刹那，我惊觉自己陷入了冰冷的绝境，像是地狱的第三层，狂风骤雨，冰天雪地。
　　我拼命的向前跑着，无暇顾及周遭的风景。
　　疲了、倦了，我被迫放慢了步子，开始留意自己的处境。我似乎是在一条很长的甬道里，周围甚是昏暗，我看不太清，只是隐约看到点光明的痕迹。明明前面洁净的窗户近在咫尺，可是，我却怎么也无法到达窗户的那头。
　　这似乎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走廊。难道我要注定在这没有尽头的地方一直永无止境的跑一辈子吗？我真的累了，绝望的停下了脚步，瘫坐在地上。这里阴冷极了，我不禁双手抱住膝盖，将头掩埋在臂膀之间。这个姿势，寂寞的，好想哭。
　　突然，背后又一阵阴风吹过，凉飕飕的触感，袭遍全身。即使内心早已疲惫不堪，身体还是顿时警觉起来。
　　难道那个女鬼就在我身后？
　　我浑身上下僵硬得就像冰块。再这样下去，我或许就会成为一个雕塑。此刻的我，真想回头看看。
　　可是我脑海里却突然浮现出这样的画面：我站在一个漆黑的大锅面前，猩红色的汤水‘咕咕’的冒着泡泡，一会儿就炸了开来，还有那强烈的血腥味几乎令我窒息。那女鬼狰狞的脸飞扑过来，我猝不及防，瞪大双眼，体会着自己被黑色吞噬后惊恐的感觉。最终，我的血，我身体里所有流质的东西都被倒进了汤水里。我的肉与骨头粘在一起，被大卸八块的放在盘子里。那个女鬼正坐在锅前享受着我的身体，浑身被冒出来的蒸汽熏得大汗淋漓……
　　我无法再想像下去。要是那个女鬼真的吃人跟吃火锅似的而且还会大汗淋漓，那或许其他鬼没事时还会聚在一起，在空调房里翘着二郎腿打麻将呢。鬼有这么风趣？
　　我疯狂的摇着头让自己清醒些。深呼吸之后，我慢慢的转过头，镜头定格后，我差点给吓晕过去。那个女鬼的下巴正靠在我的肩膀上，刚刚回头时差点亲到她的嘴，要是真亲到了，我宁愿去死。
　　我又小心翼翼的回头观望，只见她双目紧闭，血色的泪滴从未停滞过它的流动。我的左肩，暗红色的一片。那浓烈的血腥味惊醒了我，我无暇那女鬼的睡颜是如此的安详，就急忙向前跑去。和鬼靠在一起，正常人是不会奢望有这样子的经历啊。可是，待我回头时，那个女鬼依旧趴我肩膀上。我才明白，她整个身体都趴在我后背上了。我的呼吸开始困难，一颗心的跳动，毫无节奏，紧张的似乎都要从我嘴里蹦出来了。背后的触感，就仿佛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肆意的啃食着。
　　“呵呵呵......”她嘴里吐出阴冷的风，像刀子般划过我的脸。耳垂有流质的东西一滴滴的滑落。她不会是在舔我的耳朵吧？准备吃了我吗？
　　我的并不强大的内心早已无法再承受她的折磨。于是，我转过身，背靠着墙，拼命的向墙上撞去。一次比一次用力，一次比一次狠心，即使背部有钻心般的疼痛。

　　“小沫……小沫？夏小沫，你发疯啊……”这好像是黄婷的声音。
　　“小沫，醒醒啊。”路至伤一脸紧张的坐在我的床上望着我，而其他室友也是郁闷的坐在路至伤的床上望着我。我正站在床上，头刚好顶着天花板，一时间，我有些迷糊。“咦，我怎么站在床上啊？”
　　“谁知道你怎么了，”睡在我下铺的黄婷气愤的说：“你突然站起来，搞出那么大的响声，吓死我了。”
　　“不好意思。”说话间，后背传来一阵刺痛，痛的我一下子瘫坐在床上。“啊哟，我的背怎么这么疼啊？”
　　“谁知道你发什么神经，起来之后就用后背撞墙，撞得那么用力，不疼才怪。还有，你左肩和耳垂上的红色，是血吗？”叶可一边爬上自己的床铺一边转过头对我说。
　　“不是吧，真的假的？”此刻的我也看着自己左肩上触目惊心的红色，像那盛开的血红色的蔷薇。
　　“当然是真的，我就睡在你对面，‘咚’的一声，然后就看到你站在床上一下又一下的撞墙，而且一次比一次狠。”
　　“喂，我说现在才五点半。你要是想学那些老太太晨练也不用在宿舍吧？”黄婷在一旁插嘴道“不过，你也太狠了点，你都不觉得痛吗？对自己那么用力，那么狠，你不会有什么自虐倾向吧？你快去清理一下那个血迹，估计是刮到哪边了。”
　　“哦……你才有自虐倾向呢，我……”一旁的路至伤拉住了我的手，用眼神示意我别再说了
　　“算了，不要说了，不好意思啊，你们继续睡吧，我跟小沫出去逛逛。”室友们各自都回到自己的床上睡了。我也换掉那衣服和路至伤出去了。背还在疼着，似乎连骨头都在隐隐作痛。
　　“那个女鬼又来找你了？我感觉到了她的气息。我就快要打破她的结界时，你就这样了。对不起啊，又没能及时救你。”
　　“没关系的。”我急忙摆手，可能是动作幅度大了些，我的心窝都开始疼了。我到底是有多用力撞墙啊，虽然没有什么表面创伤，但估计内伤很重。
　　“我……看着你一个人在她的结界里……很心疼。”
　　听到这句话后，之前残留在我心里的恐惧，全都被温暖所替代。
　　眼前的她，就像那黑暗甬道尽头的窗户之外的光明一样，我一直想要抵达的地方。此刻的我，很想告诉她：道路尽头，所谓的远方，也不尽是悲伤。
　　正当我抬眸，准备说什么时，却发现她看着前方的眼睛里，又变得空洞。顺着她的眼光望去，我看见，一男一女伫立在不远处。男生是上次路至伤不小心撞到的美少年，而女生则是上次叫我“寒舟”的那个。哇，他们俩长得真的很像。说不定，真就是兄妹。虽然气质有一点不一样。但，或许是我的心理作用，毕竟，他们性别不一样。
　　“原来你是我们学校的啊。”我笑着和那个女生打招呼。
　　“小沫，你说什么啊，我当然是你学校的啦！”
　　咦，我又疑惑了：我和她很熟吗？为什么她这么亲切的叫我。她见我不答话，就转向我身旁的路至伤。她仰着头，用手挽住旁边的那个男生，不屑的看着路至伤，眼睛里透露出的是挑衅。
　　“你是新转来的同学吧，你好，我是童娜拉......”我可以感受得到她话语里感情的虚假。不过更在意的是，她竟和我的室友同名。
　　“什么，你也叫童娜拉？”我惊讶的开口道，“我们班也有个叫童娜拉，好巧啊。”
　　“小沫，你怎么了，我就是你们班的童娜拉啊，我就是你的好友兼室友童娜拉啊。”她一脸疑惑的望着我。我也奇怪的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流转的光彩一点也不像说谎的样子。
　　“怎么可能，你根本不是童娜拉，童娜拉不是长得这样的，你是上次我碰见的那个奇怪的女生啊。” 我依旧无法接受。
　　“那你认为童娜拉应该长得什么样啊？”那个自称是童娜拉的女生有些哭笑不得。
　　“她是......”我努力的回想，可是记忆里的她竟是如此的模糊。渐渐的，记忆清晰了——乌黑的发丝至肩，皮肤雪白，水灵灵的大眼睛，身体，脸颊的轮廓勾勒出的竟是眼前的她。我无法相信，我依旧固执的认为，她不是我认识的童娜拉，因为……什么原因呢。记忆也是会骗人的东西吗？怎么可能。我为何不相信呢，或许，是身体的记忆……
　　“小沫……”
　　抬头，路至伤心疼的看着我，轻轻握住我的手，说“想不起来，就算了。她说她是童娜拉，那就是童娜拉吧。”望着路至伤清澈的没有一点杂质的眼睛，我的心也平复了许多。可是她真的不是童娜拉，我还想说，但路至伤只是对我摇摇头。于是，我只好和路至伤站了起来。看着那个童娜拉灿烂的笑脸，突然觉得她好不真切，却又是如此的漂亮。她的皮肤很白，虽然路至伤的皮肤也很白，但路至伤是苍白的没有一点血色，而她却是白里透着淡淡的粉红，眼睛很大，睫毛长长的翘在眼睛上，水汪汪的眼睛似乎只要一眨眼就能滴出水来。
　　“他是谁？”路至伤指了指那个男生问童娜拉。
　　原来，路至伤不认识那个男生啊，我还以为他们认识呢。
　　“他是我的哥哥，童守沫。”童娜拉本应回答路至伤的，可是她却微笑的望着我，似乎这句话是对我说的。不过这也确实证明了我的猜想：他们是兄妹。然而，我的记忆里，童娜拉是没有哥哥的。
　　“小沫，我们走吧。”路至伤拉着我，我望了望所谓的童娜拉和她的哥哥，转身和路至伤走了。她到底是谁呢？不像是坏人？可她真的不是童娜拉啊。真正的童娜拉在哪里呢？

　　黑暗，又是黑暗。无尽的黑暗吞噬了整个房间。房间里似乎有人在呻吟，声音透露出痛苦，还有恐惧。
　　“作为第一个祭品，我一定会让你死得很好看的。”尖锐怪异的声音突兀的响起。
　　随后，“啊…….”一阵绝望的叫喊声覆盖了那尖利的东西戳进皮肤的声响。
　　双脚蹬地的声音，急速的喘息声，血色蔓延的声音，身体在地板上拖行的声音，还有，对这个世界还留恋的心跳声。
　　一瞬，刹那。支离破碎。
　　声音。除了黑暗，就只有声音。游离的声音，黑暗里的声音，是残酷还是温柔？是绝望还是希望啊……
　　这个黑暗的房间似乎正发生着什么可怕的事情。
　　又是一阵细小的声响——那是，花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