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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同行冤家【小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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窑门旁的薛习看到这件失败的瓷器,一怔。
反应过来后,薛习立即安慰一旁不做声的林安,“少爷,制瓷中发生意外很正常···”
“少爷你的手艺那么厉害,说不定再试一次就做出来了···”
薛习的声音愈来愈低,昨天他已在师娘那了解了事情的原委,知道了制这件瓷器的紧迫性,但是眼下他也说不出什么有用的话,只得重复道:“少爷···没关系的···”
林安置若罔闻,只是在门口盯着那件瓷器。
沈秋见此,没说什么,而薛习则以为林安是受到的打击太大以至于丢了魂,吓得急忙抓住林安的袖子,边拽边道:“少爷?少爷?”
林安本沉浸在惊疑中,被这突然地一拽弄得踉跄了几步,回过神来后道:“别闹,让我想想···”
其实林安在前世制瓷遭遇的失败不算少,小时候爸妈带他制瓷,常常做五个裂四个,后来长大了成为制瓷大家,也会在还原古代名瓷时失败。
但是这一次制的这件斗彩竹纹瓶难度在林安的制瓷生涯中排不到前列,按理来说应该不会失败啊。
林安心中疑惑,回忆起自己的制瓷时的步骤与细节,确认都无误后,陷入了沉思。
如果中间步骤没有错,那原因就只能在原料与窑的火候上面找,但是薛习给自己的泥是烧瓷厂制斗彩竹纹瓶时用的泥,而窑也是制斗彩竹纹瓶专用的窑,按理来说不会出错啊。
除非···
瓷泥被动过手脚了。
林安想到这,下意识地看了薛习一眼,但看到薛习那焦急担忧的脸色,马上打消了刚升起的怀疑,只道:“我可能知道到问题出在哪了。”
薛习闻此,脸色顿时变得雀跃,道:“出在哪?”
林安道:“瓷泥。走,我们去泥房。”
泥房是制瓷厂存放瓷泥与瓷浆的地方,各色的瓷土、石英砂、黏土以各种比列配制成不同的瓷浆,瓷浆阴凉后放入模中成型,便成了瓷泥。
林安来到泥房,只见每组柜台上都贴了不同的标签,标签上写着不同种类的瓷泥名称以及对应的瓷器,柜台里面堆着整整齐齐的长方形瓷泥“不子”
林安将各组柜台扫了一片,最后目光停留在泥房角落空荡荡的柜台上。
其柜台上的标签写着“斗彩竹纹瓶”。
林安问道:“为什么没有瓷泥?”
薛习答道:“斗彩竹纹瓶虽然有名,但价格昂贵卖得不如普通瓷器的多,而且这种瓷泥由师父秘制,每次的产量少又不便保存,所以平时在柜台里屯放的这种瓷泥本就少。”
“恰好两周前有几位客人要了个斗彩竹纹瓶的大单子,所以现存的瓷泥便被用完了,只剩下一桶在后房的阴了几天的瓷浆泥。少爷我昨日给你的瓷泥,便是从那桶瓷浆泥中现取来的。”
林安闻此点了点头,又往后房走去。
一到后房,果然看到一桶瓷浆泥摆在正中,瓷浆泥已经基本阴干,只是还未进模制成“不子”。
林安抓了一把瓷浆泥放在手中,然后用手细细研磨,他虽然一时之间不能得出这桶瓷泥的配料比例,却通过这瓷泥的稠状和手感推出了要烧制时窑内的温度。
“薛习,平常烧斗彩竹纹瓶的火候大概是多大?”林安心中有了猜测。
薛习不明所以,一头雾水地答了窑中的火候。
林安听完薛习的回答,了然,道:“这桶瓷泥浆根本就不能用这种火候烧。”
薛习更加傻眼了,道:“可是,平常烧斗彩竹纹瓶一直都是这个火候啊,不可能错的。”
林安道:“问题不出在这,问题出在这瓷泥浆,这桶瓷泥浆有问题。”
“少爷···你的意思是指?”
“这瓷泥浆多半被人动过手脚,加了其他的瓷土或者什么东西,以至于烧窑时要的火候变了。”
“而且这个人必然是懂制瓷的人,因为一般人要破坏一桶瓷浆多半会想到加沙土之类的,但这样虽毁了一桶瓷浆,制瓷的人却会早早察觉而放弃用这桶瓷浆制瓷。”
“但是这个人却只是掺了少许其他种类的瓷土,瓷泥的颜色质地几乎未变,制瓷的人难以察觉,往往便会用这瓷泥制瓷,但最后开窑时才发现所有的瓷器都烧制失败。”
“这损失比加沙土高得多,足以见得此人的用心险恶。”
林安将自己的推测说了出来。
薛习闻此,呆愣在一旁,大概是还没摸透这其中的关窍。
而一旁一直未参与谈话的沈秋听了林安这一袭话,也抬眼看向了林安,不过眼神中没有丝毫听到这番话的惊讶厌恶或者疑惑,只有淡漠。
林安对上了沈秋的眼神,有种自己装了逼却无人在意的感觉。
多么良好的室友关系。
薛习终于理清了思绪,然后突然一拍大腿,道:“少爷,我想起来件事!”
林安问道:“什么事?”
薛习激动地道:“三天前,瓷厂的工人都走了就我一个人留在这,然后那天晚上我带在铺房里没睡着,听到瓷厂里有脚步声,于是就提着灯出去看什么情况。”
“结果就在后房看到了江叶和他的几个伙计站在那,手里还藏在什么东西。”
“我问他们来干嘛,他们说是几个投靠了江家的工人有东西落在这,所以特意替他们过来取。”
“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这取东西为什么要深更半夜取,还取到后房去了。”
“现在看来,八成是他们在捣鬼!”
林安边听着薛习的话,边在脑海中找原主的记忆。
原来建安这座小镇有四大烧瓷厂,分别归江、林、唐、李四家所有。而江家与林家都是后起之秀势头较猛,长处又都是瓶式与杯式,所以就算林大老爷不想惹事生非处处低调,两家瓷厂的工人也总会较劲,江家也施过各种伎俩竞争,但是由于林家有无可替代的林大老爷的绝学---斗彩竹纹瓶,所以江家总是被压一头,而这江叶,就是江家家主江敦义的徒弟。
想来,这江家是看林大老爷遇难林家倒台想要落井下石添最后一把火,才使出了这种肮脏手段。
薛习还在愤愤不平,吐了口唾沫道:“无耻!不要脸!”
又问林安,“少爷,现在我们该怎么对付他们?”
林安道:“按兵不动。”
“啊?”薛习脱口道。
林安拍了拍薛习的肩,语重心长道:“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现在你没有证据,别人又比你强,你拿什么报复回去?”
“还是先解决眼下这个难题再说吧。”
林安说得很自然,但薛习听到这番话倒是有些惊异。
要知道他早早听闻林少爷脾气火爆不得理却不饶人,如今怎么得理却饶人耐得住性子了?但是又联想到林少爷这几天处处异常的表现,觉得再不可思议也没有林少爷是一位制瓷高手这件事来得不可思议,于是平静了许多。
也许是少爷在赌场被人打了一顿后转了性吧,薛习想。
不同于薛习表情的精彩纷呈,沈秋只是淡然地听着林安的话,没什么反应。
“可是···少爷,那这桶瓷浆被毁了,现在该怎么办啊?”薛习猛然想到了当下最紧要的事,慌慌张张地问道。
林安冷静地道:“别慌,这桶瓷浆没有废,只是要换个火候罢了。”
薛习还是焦急,道:“可是我们不知道他在瓷泥中加了什么其他的瓷土,也不知道加的量为多少,怎么判断火候啊?”
林安耸耸肩,道:“那就去判呗。”
说罢,林安舀出一勺瓷浆泥,然后拿着瓷泥浆往工作台走去,又将那件烧毁的斗彩竹纹瓶也一并抓起一起放在工作台上。
然后,林安坐回到工作台前,对着瓷瓶与瓷泥浆细细观察研磨。
薛习被林安这一番操作惊得目瞪口呆,难道他家少爷是打算通过那件斗彩竹纹瓶和瓷泥浆来反推火候?
薛习听闻过这种技术,但是这种技术掌握起来何其之难?连师父生前都不可以做到!
可是如今···他家少爷竟然在试图用这门技术?
薛习一边是不可置信,一边又暗暗为林安鼓劲,但看林安全身贯注的模样,便没敢出声打扰,只是并排与沈秋站在一处,静静地在一旁观望着。
站了几分钟,薛习突然意识到他身边可是少爷的夫郎,怎么可以陪他一起站着呢,于是战战兢兢地问沈秋道:“少夫···沈公子,我去搬条椅子给你。”
还没等沈秋回答,薛习便一溜烟地跑掉了。
薛习来到工人的铺房,从角落众多“矮个子”椅子中挑出了一把“高个子”椅子,又细细地用布沾水抹掉椅子上的灰尘,才稍满了意。
他知道少爷的夫郎沈秋是个性格古怪之人,生性凉薄不爱与人打交道,对各种事情也都漠不关心,除了诗词与书画。
薛习不知道少夫人为何会喜欢那种对“哥儿”来说缥缈无用的东西,但是他印象中的读书人都极爱干净见不到尘泥,虽然沈秋在这两日并未表露出不适,但想必心中还是有所芥蒂的。
薛习如此揣测到,又快马加鞭地将收拾干净的椅子搬到了沈秋所站的地方,请沈秋坐下。
沈秋只淡声道了句谢,目光继续朝向林安的方向。
薛习则在四周小心翼翼地晃悠,想要找到看林安操作的做好观察点,而在他往四处看去在心中挑选的时候,却无意间碰上了沈秋的目光。
他恍惚间察觉到,原来少夫人没有看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