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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安国公府虽 ...
安国公府虽是文帝新赐的府邸,府中却并不萧瑟,唯一的缺点是远离京都繁华,整座府邸位于远郊的空春山下。传言此府曾隶属于煊赫一时的大族姑苏王氏,而王氏有爱女名知许,素喜梅花。
为此,王氏在府后开辟了一道小路,特地在曲径通幽处,栽种了一片梅林。山上气温低,梅林因此常开不败,别有一番意趣。
京中时兴红梅,然这一片梅林,全是白梅。正值盛放之际,偌大的林子里,似下了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目光所见,皆是洁白。再往里去,林子中间是一方流泉,花瓣飘零落流水,两边设了座位,以丝绸悬挂为帘,颇有曲水流觞的雅意。
众人惊叹着,不想还有这般的梅花源,陛下对章家的荣宠,可见一斑。
……
章松年今日与章槿荣着装颜色相似,既不出挑又有主人家的庄重在。乞巧宴虽说是女郎聚会,章氏如今风头正盛,也来了许多男宾,便由章松年招待。
女客那边有德安公主帮衬着,男客却是没有的。不过那日他为靖安公主说话后,叫众人发现这章家的郎君不是个泥人性子,也都收敛着,未出什么乱子。
宇文家没有适龄的女眷,宇文炽和宇文成倒是来了。
私心里,宇文炽并不愿来。
听闻靖安公主今日会至,他实在没脸见她。宇文成却拉着他道:“京都难得好天气,赴宴又如何?旁人不知,自己问心无愧就好。即便你与殿下成不得良缘,往后就一直躲着,再不相见了?”
“公主非小气之人,你的苦衷,她未必不知。”
宇文炽这些日子一直郁郁寡欢,宇文成是知晓的。但解铃还须系铃人,他自己勘不破,旁人也无可奈何。
章松年待二人倒是如常,只是见到宇文炽时,彼此都少不得多打量对方几眼。
不过这短暂的交汇并没有激起任何水花。
……
“殿下说的三项玩乐,便是穿针乞巧、狩猎夺巧、纤云弄巧。”
有女声传来,众人抬眸望去,流泉高处筑了一亭台,亭台之上,开口的便是章槿荣了。
“我当是什么有新意的项目,原还是老一套。”人群中有人不屑道。
不屑的自然是阮娴。
“这穿针乞巧诸位姐妹年年都参与,狩猎夺巧也是儿郎们的事,不知这纤云弄巧,是什么?”她一旁礼部侍郎家的二小姐贺臻臻倒是察觉到这第三项往年并没有听说,好奇道。
“乞巧宴,乞巧传统必不可少。别具一格之处,自然是第三项。”章槿荣发髻高束,见众人来也不怯场,落落大方,点了就近的一个小姐道:“周家阿姐,可否帮槿荣一个忙?”
周家阿姐便是方才提醒旁人的周府三小姐周芷柔。她的阿兄曾在河西节度使麾下,渊泉之战中立了功,封了兵部侍郎。
章守规虽致仕了,余威犹在。
众人今日入厅是见过章槿荣的,依旧不禁腹诽:都道这章家小姐自幼混迹军中,粗鄙不堪,今日一见,怎地与传言截然不同?
“姐姐请讲。”周芷柔只得道。
章槿荣笑了,吩咐侍女端上花笺。
“德安公主向来与民同乐,可传统项目寡淡,毫无新意,今日在座的都是未婚女郎儿郎,碍于声名也无法共处。臣女不才,在河西曾见乞巧节时男女一同放灯,故而想了个离经叛道的法子。”
“此花笺以锦缎织成,不同的花笺,所用锦缎也不同,而梅林之中的每棵树下,都挂了不同颜色的锦带,抽中哪种颜色的花笺,便在哪棵树下落座。”
“诸位放心,哪怕同席,男女之间也有帘子隔开,不过……”她蓦地笑了,促狭道:“若真有两心相悦者,就着今日喜结连理,求殿下赐婚也无不可。”
“还请三小姐,帮槿荣一同将花笺分发下去。”
此言一出,席上的贵女都惊了一惊,跃跃欲试起来。
时下男女大防并不严重,虽然说今日乞巧宴是贵女们聚会,但大多还是想搏个好声名日后嫁娶,或是像李语嫣一般,奔着心仪郎君来。德安公主愿意搭这座鹊桥,贵女们自然喜不自禁。
若是能和心仪之人同坐……
可比盲婚哑嫁来得实在。
女郎这边,最为高兴的,当属李语嫣了。她与章家并无交集,正愁如何与章松年搭上话,这下真是打瞌睡有人送枕头,若能近距离交流,她不信这河西归来的郎君能不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
只是这花笺如何抽,才能抽到与自己心仪之人同色?
——————
赵平之和赵妧来的时候,便是这幅场景。贵女们或手上绞着帕子,或含羞带怯,窃窃私语着什么。
赵妧笑着解释,赵平之才知晓,乞巧宴,除了乞巧宴乐,还是另一种“相看”,只是让各家的小姐郎君一同游市放灯不合礼数,才想了这个法子。
按理来说,公主金贵,不必参与这些,更不该与旁人同坐。但赵妧今日难得来了兴致,赵平之也就随她去了。
赵妧闭上眼,从花笺中抽了一支出来,赵平之瞥见,是红色的花笺。上面还有一句诗:
“可羡瑶池碧桃树,碧桃红颊一千年。”
这句话是说瑶池的碧桃树有什么值得羡慕,哪比得上石榴树扎根乡野。碧桃虽美结果要经千年,石榴每年都能给农家带来喜乐。
可赵妧是公主,是碧桃,榴花再红火,也不该是赵妧的归宿。
不过德安公主公主一向好脾气,见此诗也没有发作,只是顺着锦缎的颜色往那株系了红色锦带的白梅树下去了。
众人只道花笺之语图一乐,更关心的还是谁能有幸与公主同席。毕竟太子已逝,于情于理都该是崇山王入主东宫,赵妧在宫中再不讨喜,也是未来太子嫡姐,能在乞巧宴上得她垂青,不失为一桩美谈。
赵平之也好奇,谁能有幸与她的阿姊坐在一起,因此陪着赵妧一道。不想二人到时树下已经有人了,这人赵平之还十分熟悉。
无他,此人正是章槿荣前世的夫婿———宇文成。
赵平之一向洒脱,此时却有些头疼。如果她没猜错,今生章槿荣应该与宇文成还未见面,或只是远远见过一面,若日后宇文成见了章槿荣,喜欢上对方……
槿荣是她的好友,但私心里,赵平之还是更偏向自己的亲姐姐。她更不希望她的阿姊和槿荣因为一个男人生了嫌隙。于是目光不禁看向高台上的章槿荣。
谁知章槿荣似乎并不理解她的意思,对宇文成也不感兴趣,只专心当着她的鹊桥仙。
章槿荣其实是认识宇文成的。在京这段时间,哪家郎君女郎的画像她没认熟?可她对宇文成的印象只是诸多画像的一个,至于喜欢,更是无稽之谈了。
她不知道赵平之的担忧,朝对方笑了笑。内心揣测,莫不是靖安公主对宇文成不满意?还是德安公主心中另有人选?
只是她还没想还没想好怎么说,赵妧便已落了座。宇文成也神色坦然,行礼后目不斜视,不曾试图窥探一角。
正经的挑不出错。
……
二人既已落座,赵平之也不好再说什么。这是她第一次注意到宇文成。
也是她第一次这样细致地打量他。
宇文成与宇文炽虽是兄弟,长相却不同。宇文炽硬朗,宇文成俊美。或许是因为不像宇文炽常年待在边关磨砺,宇文成身上有股清隽的文人气息,且他气质温和,见她的目光望过来,也只是清浅一笑。
木已成舟,赵平之也不好再阻拦,只是可惜,自己无法与皇姐同坐了。
至于宇文成…还得乞巧宴后问过阿姊再做打算。
为了不驳章槿荣面子,她索性也随手抽了支,粉色的花笺上面写的是“桃花流水窅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
赵平之心中暗笑,她与赵妧还真是亲姐妹,怎么抽都是两个人不适合待在宫中。
赵华嫱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余光瞥见赵平之的,笑道:“五妹果真非池中之物,花笺都与旁人不同。”
说着,她打开自己的花笺,一串诗句映入眼帘:“有此倾城好颜色,天教晚发赛诸花。”
这句比之赵妧和赵平之的,可就要张狂许多了。
赵华嫱拿着花笺的手一顿,再抬头,见赵平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皇姐有牡丹之姿,何必迟迟?”
“五妹说笑了。”
赵华嫱停顿的姿势只一瞬,很快面色从容道:“花笺不过图个好彩头,又非谶言。若说牡丹之姿,天底下谁比得过皇后娘娘?”
……
男客们这边,听说三位公主都抽了花笺,心思也免不得浮动起来。
三位公主都到了婚龄,若真能尚公主……
宇文炽无心参与这些,只是想到赵平之今日来了,颇有些近乡情怯之感。他知道,以殿下的气度,河西之事,并不会责怪于他,可此事依旧像跨不过的枷锁,横亘在他心头。
方才分发的花笺被他放在一边,宇文炽又倒了一杯酒,听他一旁的成勇侯周平艳羡道:“听闻宇文家的二公子抽中了与德安公主同席,可真是好运气。”
宇文炽虽饮了些酒,神志却清醒,心中奇怪:兄长表面和谁都能洽谈几句,其实淡漠中立,就连皇后娘娘与宇文家关系匪浅他也未曾表态,今日怎会恰巧与德安公主同席?
他欲起身,又听周平道:“不知惠仪公主与靖安公主抽的是哪支?”
有人在一旁搭话:“我方才听了一嘴,惠仪公主手中的花笺是紫色,靖安公主的,似乎是粉色?”
宇文炽蓦地攥紧了手中的花笺,酒也醒了大半。
可待他匆匆理好仪容前去,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失望了。那株挂了粉色锦带的梅树下,确有一个形容焦急的女子,她的手上,捏着支粉色花笺。
看见他,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宇文炽只当不知,手中的花笺揉成一团,往旁处去了。
不是她。
——————
李语嫣此刻,也十分气闷。
她早得了消息,章家有尚公主的想法,何况章槿荣看见赵平之那热络劲,就差开口喊嫂子了。李语嫣推断,章槿荣定是要将粉色花笺留给她兄长的。
这当然不行!
被府里姨娘欺辱庶妹奚落的日子,李语嫣过够了。
她知道朝贺会时自己与赵平之结下了梁子,可她也知道以赵平之的性格,绝不会愿意在这席上和一个陌生郎君交谈亲近。
李语嫣查探过,自己手上的蓝色花笺整个宴席上只有一支,意味着这桌只有她一人。思来想去,她还是去找了赵平之,希望对方能和自己交换。
死马当活马医,李语嫣本做好了被羞辱的准备,赵平之竟然没有为难她,十分爽快地答应了。谁知她在这株梅树下等了半晌,都没有旁人来。
李语嫣本来还在疑虑,是不是章松年太过繁忙,所以久久不得入席,直到亲眼见到对方走到挂着蓝色丝带的梅树下,几欲呕血。
她机关算尽,竟亲手将章松年让给了旁人!
难道靖安公主与章松年是缘分天定,她李语嫣就要为旁人做嫁衣么!
难道真是她想错了,章家并没有尚公主的想法,章槿荣也并不打算在花笺上做手脚?
……
她这样想,可就是错怪章槿荣了。
章槿荣知晓赵平之手中的是粉色花笺后,就偷偷将另一支藏了起来,准备待章松年来时,暗示他一下。岂料中途宇文炽横插一脚,偏生章松年是个榆木脑袋,没有看懂她的眼色,还说自己为免席上事务繁忙,先前就随手拿了支蓝色花笺,让宇文炽抽即可。
这一抽,竟然就是粉色。
章槿荣瞠目结舌,只得死死拽住,谁知宇文炽不知是不是喝了些酒,牛劲大的很。眼看花笺要裂开,章槿荣不得不放手。她心中懊恼,又痛恨兄长不争气。
难不成靖安公主与宇文炽的缘分真是铁打的不成?她处心积虑,竟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章槿荣暗下决心:就算是铁打的缘分,她章槿荣也要把这铁霍霍成铁水!
……
李语嫣等了半晌,看到宇文炽大步流星地过来,心中一喜,宇文炽虽常年关外,却是有实权的,若是嫁与他,并不比章松年差。
谁知宇文炽看清她后,反而眉头一紧,扭头走了。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般。
李语嫣此刻还有什么不明白,他分明是冲着赵平之来的!
——————
赵平之并不知道她那支粉色花笺背后掀起的波澜。
因为她现在正在空春山上的一处水潭。
凭心而论,空春山确实是个踏青郊游的好去处。譬如她现在所在,应当是梅林流泉的上游,水流更为湍急,然飞瀑而下,溅起玉珠滚落,清溪漱石,更多天然灵动。
一旁的白芍担忧道:“殿下,就这样离席,是否不合规矩……”
“那又何妨?”赵平之打断了她的话:“有皇姐亲自坐镇,谁敢生事?何况我若在,贵女们也放不开。”
这倒是真的。
先前朝贺会上她就将人得罪了个精光,今日到现在,已是给足章家颜面了。若是让她莫名其妙与一个不相识的郎君居于一桌,才是叫她难堪。
“可那花笺…”
“李语嫣想要,便由着她去,若她能借这花笺找到如意郎君,也算她的本事。”赵平之并不在意。
她抽到粉色花笺并不是秘密,若有人有心,拿到也非难事。只看来的人是不是李语嫣想要的了。
而她出来透透气,还能避开穿针乞巧,何乐而不为呢?
……
水潭清冽,赵平之难得起了玩心,还要再靠近,却惊讶地发现,潭边立着一块石碑。这是一块奇怪的石碑,上面除了人名,没有任何碑文。
———王知许。
赵平之听过她的名字,知道她是姑苏王氏的小女儿。
可与此同时,她也听见了久违的、熟悉的声音。
“师姐。”
下一章会放男主出来了 不好意思宝子们 由于字数太多要改成隔日更了 入V之后会继续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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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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