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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蓉蓉是家中 ...

  •   蓉蓉是家中幺女,自小便是家里的掌上明珠。

      丁善记得她牙牙学语,记得她跌跌撞撞跑过来唤他阿兄。

      记得她红妆初成,记得她初为新妇回门时幸福的笑容。

      也曾以为,她与章守规是天作之合,谁知不过短短数载,便香消玉殒。丁善和家人想去探望,章守规却道丁仪得的是传染之症,甚至最后一面都未曾见到;母亲临去前流着泪,还挂念她早逝的幺女,痛心疾首不该。

      丁善怎能不恨!

      他只恨自己不够强大,压不了风头正劲的节度使给妹妹讨个说法。好在苍天有眼,章守规也有求到他头上的一日了!

      “本将只此一愿,殿下请回吧。”丁善态度强硬。

      他不愿多费口舌。

      若蓉蓉还在,看在妹妹的份上他或许还会伸出援手。

      可蓉蓉不在了,河西这块地,谁都想要,有的是人想趁机将章守规拉下水。这么多年,陛下一直没狠下心将吐谷浑铲除,一是无出师之名,二就是忌惮章守规。

      树大招风,章守规在河西威望颇重,百姓都快只知节度使不知皇帝了,趁着兵败的机会断了章氏的路,再将河西揽在自己手中,陛下才能安心。

      如今吐谷浑来势汹汹,河西群龙无首,靖安公主等人小打小闹可以,想要号令三军,短时间只能再找一位有威望的将领坐镇或者向别处求援。

      因此丁善的要求,既是想给妹妹出气,也是希望靖安公主知难而退。

      至于渊泉,依陛下的旨意,一座小城罢了,就算一时城破,派新将领打回来便是。

      何况若无败绩,如何处置章守规?

      这样想着,丁善心中又有些狡兔死走狗烹的悲凉之感。

      ……

      事情就这样陷入僵局。

      赵平之知道,首先要弄清楚其中是不是有误会,将丁善的心结打开。

      私心里,她相信章守规不是那种会暗害发妻的人。何况章守规掌河西,丁仪死后,对他后宅虎视眈眈者定然众多,他这么多年没有续娶,一双儿女又成长到如今田地,不知花了多少心思。

      想来就是章守规醒着,听到丁善如此要求,定然也是不愿的。

      章松年此番随她一起,赵平之却迟迟难以开口宣他进门,一是她不愿勾起对方的伤心事,二是府中密辛,章松年未必愿意大庭广众之下告知。

      她正踌躇着,门外传来通报,竟是章松年求见。

      “舅舅。”

      来人先向她行礼,看见丁善,恭恭敬敬作揖道。

      丁善听他称呼,神色一僵,很快恢复原样:“公子认错人了。我不过一边关小卒,哪里当得起公子这声舅舅。”

      章松年的神情却很坦然:“侄儿身上一半留着丁氏的血,这声舅舅,发自肺腑。”

      发自肺腑?丁善来了怒气,若真的发自肺腑,为何渊泉有难才来嘉峪?丁仪死后,两家断交,他这两个侄女侄儿,也再未出现过,如何不让人心寒!

      这声舅舅,不过想打亲情牌,让他出兵罢了!

      章松年叹了口气,知道他心中介怀。当年之事,对整个章府都是挥之不去的阴霾,然事态紧急,舅舅对父亲误会深重,他无法再将真相隐瞒下去了。

      父亲醒来怪罪,全当他不孝罢。

      “若舅舅真想知晓真相,还请屏退左右。”他又一次行礼,神色郑重。

      丁善看着他与妹妹相似的眉眼,到底挥了挥手,周边侍从从善如流地退了下去。

      待整个厅中只剩下丁善和赵平之,章松年才肃穆开口:“母亲确实不是病死的。”

      “她是被害死的。”

      听及此,丁善更怒,正要说什么,又听章松年继续道:“那日她本想回乡省亲,遇到了一支吐谷浑军队,被半路截下。父亲怕舅舅愧疚,也为维护母亲名声,才对外宣称母亲病死。渊泉立的,也不过是母亲的衣冠冢。”

      “信口雌黄!”

      丁善陡然从章松年口中听说,哪里肯信。忍不住反驳道:“你是章守规的种,自然帮他说话!”

      “若母亲真是传染之症而死,为何整个瓜洲都无旁人传染的消息?”

      “舅舅想必也听说过,父亲曾为剿灭一支吐谷浑军队深入敌营,甚至身受重伤。边境摩擦是常事,没有陛下命令,一贯大事化小。若非真相如此,何必穷追不舍?”

      章松年神色从容,唯有颤抖的手泄露了此刻的心绪。

      他从腰上解下一枚玉佩,递给丁善:“此物舅舅应该识得。”

      丁善见到此物,连忙紧紧攥住。

      他怎么会不识得!

      这是蓉蓉出生时,母亲定的双亲佩。他兄妹二人一人一块,从不离身。

      “父亲将那日作恶的吐谷浑人尽数剿灭,严刑审问。据其中一名吐谷浑人交代,他欲……对母亲不轨。”章松年一贯冷静,此时也眼尾微红,有些说不出口了。

      “然母亲刚烈,挣扎之中落下这枚玉佩,走投无路,仓皇跳崖。他看品质不凡,将玉佩留了下来。”

      “蓉蓉……”

      念着妹妹的小名,丁善的眼里也有了泪花。

      边关多年,他知吐谷浑人凶残。蓉蓉性情温顺,自小娇养长大,以前他帮她画像时她都嫌久站双腿酸软,丁善不敢想,那时她该多么害怕、受了多少伤;她要有多大的勇气、又是多么绝望才会跳崖!

      “父亲如今昏迷不醒,也是吐谷浑的手笔。”

      章松年隐去其中不可说的部分:“舅舅若仍不信,大可等父亲醒了当面对峙。只怕同室操戈,凭白让吐谷浑钻了空子,祸大周江山,害百姓流离失所!”

      他蓦地跪了下来:“鹤延人微言轻,唯望将军以大局为重,出兵渊泉!”

      ……

      丁善双眼通红,欲将章松年扶起,人却沉默下来。

      赵平之知道,章松年之言,他不说全信,想必已是信了大半了。

      之所以沉默,是因为心结虽解,皇命难违。最开始的话,是伪装,也是事实。

      她索性上前一步,拿出敕令坦诚道:“丁将军,明人不说暗话,本宫知晓将军看似为外祖门生,实则一直效忠父皇。本宫手中有父皇手谕,此战过后,若父皇怪罪,将军尽可将出兵一事推至本宫身上,本宫一力承担,决计不会让将军为难!”

      “殿下……”

      丁善猛地抬头,惊讶这位公主洞察人心的本事,不敢直视她明亮的眼睛。

      他竟觉得有一丝羞惭。

      “居我大周土地、奉我大周为主,皆为大周子民。本宫既为公主,食俸禄、享殊荣,便该爱之、护之!”赵平之的话语铿锵有力:“本宫虽不知父皇曾与将军有何约定,但将军驻关多年,定更知晓百姓之苦!”

      “本宫,绝不会弃渊泉不顾!”

      “还望将军出兵!”

      不知多久了。

      丁善许久未见过这样坚定的眼神了。

      听着女子的话语,这一刻,他竟觉得,那些早已丢失在官场沉浮的少年意气,又一次充斥了他的胸膛。

      斗争惨烈,渊泉不过一座小城。城中百姓,亦不过皇权交迭之下的蝼蚁。

      这位本该高高在上的公主却始终不愿放弃。

      而他,竟也要被她说服了。

      丁善一时竟不知这是福是祸。

      罢了。

      他又看了眼旁边的章松年,心道章氏此番,怕是能逃过一劫。只是外甥看靖安公主的眼神……军务紧急,他也无暇细想,朗声朝门外道:“传我令———出兵!”

      丁善的语气夹杂着无尽的愤恨:“这群牲畜!老子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

      章槿荣已与吐谷浑人鏖战了近五日。

      城中兵力不算多,加之这些日子公主和节度使都未露面,甚至隐隐传言公主弃城,士气难免受到影响。吐谷浑却十分勇猛,几经消耗下来,大周军队死的死、伤的伤,俨然撑不了多久了。

      “你们大周人还真是狂妄,不会以为你一个女子便能阻止本王吧?”

      慕容勃那史狂笑着道:“纵你能以一敌百又如何?你手下的兵,个个都能以一当十吗?”

      “还有那位公主,本王听说,她弃城逃跑了!”

      想到这,慕容勃那史又有些可惜。

      公主的滋味,他还没享受过呢。

      章槿荣浑身上下大大小小添了新伤,眼神却坚毅,听对方如此说,喝道:“宵小之辈!我大周从来没有不战而退一说!若要攻城,放马过来!”

      “待殿下归来,定杀尽你吐谷浑人!”

      她答应过殿下。

      五日,她相信殿下能带来援军。这五日,就算死了,她也要守住这渊泉!

      慕容勃那史只道她死到临头还再嘴硬,目光再次投向章槿荣时,带着淫邪:“女子无知,口出狂言!”

      “章守规这么多年都忍气吞声,你真以为就凭你们和那劳什子公主,能有何作为?”

      “若你现在开门投降,本王可以考虑收你做个侍妾———”

      话音未落,听得“嗖”的一声,一枚箭矢直冲他面庞而来,他转身躲避,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削下一缕头发。

      慕容勃那史怒不可遏,却听见有斥候来报,言语慌张:“禀王上,西南方似乎有急行军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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