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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陈乱其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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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城郊区,一处儿童游玩设施内——
一只粉色的儿童木马摇摇晃晃,一个中年男人叼着半支烟骑在上面,通过手环翻看着什么消息。那男人睁着一对三角眼盯着投影屏幕,看不出眼神有什么波澜。额上垂着几丝不听话的头发,它们也随着木马的晃动摇摆着。头发不很多,却也乱蓬蓬的,和下巴的胡茬一起衬得男人没什么精神。
“……师父,这种规格木马成人不能坐。”一个年轻男人站在中年男人身后,样貌与他师父形成鲜明对比。胡子刮得很干净,眼睛有力地注视着他的师父,尽管有些黑眼圈,仍然看得出他的朝气来。也许是寸头不需要怎么打理,年轻男人不怎么看好他师父的发型:杂乱像是鸟窝。
“曹文北啊,你们年轻人要懂得变通,不要那么死板。就是你死板,犯人也会教你怎么变通。”隋也昌说,头也没抬地翻着什么消息。
“刚才在这里玩的孩子们都被怪叔叔吓跑了。你应该没有把一个孩子从这木马上赶下来吧?”曹文北从手提袋中取出一瓶饮料,拆开包装喝了起来。
“哪里的事?我还不至于坏成那种程度。”隋也昌语气有些惊讶,嘴上的烟差点滑落下来。
“你在看什么?这是什么?历史?”曹文北蹲在地上,和他师父的头凑在一起。
“哎哎哎,你不是嫌弃我发型吗?干嘛靠那么近?”隋也昌把曹文北的头往旁推,却把屏幕共享给了他。
曹文北看了看内容,不禁皱了皱眉头:“这都多少年了……怎么还有人想着这事?”
隋也昌自顾自地念起了其中的内容:异石天降,涤人诞生,根除异种。
“……”曹文北站了起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别一言不发啊,给我学会分析总结。”隋也昌把烟捏在手中,从木马上站起身来,拍拍他徒弟的背,“走吧,走着说。”
曹文北沉默地咬着饮料的吸管,跟在师父的后面。几双小眼睛从一棵树后面往这边望着,确认了两个怪异的大人走后,设施内又响起了欢笑声。
“啊,你还说你没赶小孩子走……”曹文北听见笑声,恍然大悟似的说。
“去去去,我叫你分析!别扯那有的没的。”隋也昌踢了曹文北一脚,“我一走过去他们就跑开了而已。”
短暂的沉默。
“这文章……是想激起涤人和人类打起来?”
“说了多少次,涤人属于人类,我们现在准确点叫作完人。”隋也昌瞟了一眼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徒弟,叹了口气,“战争一爆发谁得利?以完人的科技水平可以重创涤人,但完全消灭绝非易事。反过来涤人也是这样。”
“可是这有什么关系……”
“文北,我只是想知道,你对涤人的态度是怎样的。”隋也昌注视着他的眼睛,难得的认真从眼里表露出来。
“要我说的话……应该从涤人的出现开始分析吧?”曹文北看了看师父的表情,“那也是一个多世纪以前了。据说是外星陨石砸下来泄露了能量使涤人出现的?”
“你再想想那一年还有其它事情发生没有?”隋也昌抢过饮料喝了起来。
“…好像还有一次特大肌肉萎缩疫情?据记载全球感染人数百分比达到百分之九十九点几,死亡百分比也挺吓人的。”他回忆着,完全忘了饮料被拿走,“还有好像死者大多是老人……好像有一种传言说那次疫情是为了解决人口老龄化?”
隋也昌赞许地说:“很好啊,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记得了。这是我们俩第一次见面的话题啊。
“虽然那种说法很快科学界就证伪了,但能流传至今恐怕也不无道理。一个人,全身上下肌肉萎缩,年轻人还好,像我这种老头子要是在那个年代恐怕就缩成肉泥了啊。可是又有人不是几乎死而复生了吗?”
“你的意思是……陨石砸到的那个村子?”曹文北站住了脚,“那时的农村应该都是些老人…但报道说是一群年轻人模样而且有特殊能力…真的假的?这太魔幻了吧?”
“那你怎么解释现在涤人的由来?真的是你从小学的、人们广泛理解的、政府解释的是生活在地心的人类?你当你生活在《地心历险记》里吗?他们后来也干了一些让人不是很愉快的事吧?”
“好像没办法反驳。”曹文北挠挠头。
“至于为什么要宣传与涤人交战,”隋也昌话题一转,“我想也与‘地球指挥部’的隐瞒脱不了关系吧。”他刚想把吸完的烟扔到一旁的草地上,转念一想还是规规矩矩地在垃圾箱上一杵,待火星灭了以后放进垃圾箱。
“我说……我们讨论这个……被渊眼系统发现后不会被教育吗?”曹文北小心翼翼地问。
“什么教不教育的?渊眼什么时候管得这么宽了?”
“上面说是让刑警每个都装一个监听系统,说是备用……”
“让你装你就装了?今天回去给我拆掉。”
“好,但是今天的对话不就……”
隋也昌呼一口气:“我告诉你啊……我可不止你一个徒弟,别小看他了。”
曹文北有些疑惑,说道:“你可天天说你其他徒弟厉害,像是在吹牛。”
“哼……”
“一级警报,一级警报!”二人的手环突然强烈地振动起来。
“师父我们……”曹文北头一次见这种情况,可一开口隋也昌就示意他闭嘴。
“走吧,抓紧时间到部上集合,这次估计没涤人参与进来。”他慢悠悠地打开导航系统,在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上选中了最近的一颗。
“吼,就在不远啊。”隋也昌呼出一架飞行器,一边踩上去一边打开三维通信模块,“走吧,到那边的警办里去。”
曹文北来不及作出格外的反应,似乎就在眨眼间,自己就来到了警办门口,自己就出示了身份证件,自己和师父就被带进了一间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只有几张椅子和几副眼镜的小房间里。
“别愣着,把身份证件显示关了,帮我记录一下。”隋也昌拿起一张椅子,随意地放在这间白色房间内。
这是一间警用三维投影会议室。顾名思义,这间三维室属于警方,用于远程召开重大会议,参会者戴上特制的三维眼镜就能看到会议现场的情况,而会议现场的人也能看见三维室里参会者的投影。这种东西保密要求极高,不是每个警办都有的,大多是每区一个。
隋也昌戴上眼镜,按下控制开关。
“载入中……请耐心等待……”机械音响起,隋也昌早已见怪不怪了。
“记录仪打开没有?”他问曹文北。
曹文北坐在角落里,没有戴特制眼镜,在手环上操作了一下,点了点头。
“……载入成功。”
隋也昌的眼前不再是那个白色的房间,取而代之的是一间偌大的会议室。会议室里的众人神情紧张,有个人站了起来,言语激动地抒发着自己的观点,时不时配以手势或面向他人辅助自己更好地表达。
“稍微安静下,我问问现在这是个什么情况?”隋也昌的投影待在会议室的投影区内,一无所知的发问打断了喧闹声。
“你什么都不知道,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一个很有权威的人说道:“隋,你不知道发生什么了吗?”
“安德琉斯,我要是知道还问什么?况且,渊底网络不是都把我从你们之中除名了吗?”他把手环抱在胸前,等待这位老朋友告诉他答案。
“渊底网络的管理权不在我们防卫部这里。”赛特·安德琉斯摸了摸鼻子,“那谁通知你来的?”
“不用在意,我和我徒弟都收到通知了。别回避我的问题啊,发生什么了?”隋也昌环视了一圈人群,“有新面孔啊。”
“狄连克斯饲养的宠物钻出来了,惹了点乱子。”一个年轻人说。
“宠物?我可不记得那老家伙养过什么可爱的东西。”隋也昌笑了笑,“那你们怎么解决?”
“怎么解决?”赛特皱起眉头,“好的方法难道瞬间就想得出来吗?”
隋也昌后背靠在椅子上,说:“一级警报,怎么会是帮老人找找宠物的事?”
赛特自觉有些失态:刚才表现得太慌张了。他理了理八字胡,说道:“可能播报有误。没什么大事,你可以先离线了。”
“什么叫‘没什么大事’?你们是觉得只有涤人参与进的祸乱才叫大事吗?”隋也昌扬起眉毛,“是那个像巨型蝗虫的怪东西还是复制人?老东西玩的花,这下倒是害了群众。”
“什么叫‘害了群众’?你是觉得这种宝贵的科研成果不应该出现吗?”一个学者模样的人模仿隋也昌的腔调反问道。
“那就是这东西跑了出来对吧?好了,那你们准备怎么办?调动人力军队,用先进科技把科研成果绑回去?会造成不少伤者吧?”
“你有好方法?”赛特不改脸色地问,却能听出几分不耐烦的意味。
“你们不是新加了一个涤人吗?让他去解决。”隋也昌说,玩弄着衣服上的扣子。
“荒唐!你怎么敢的?让涤人来处理人类事务,而且是这样重要的生物科研,损失谁来负责?意外谁来负责?”赛特面带怒色地质问道。
“如果所有人都像你一样不信任他们,那涤人和完人永远不能达成统一战线。”隋也昌不紧不慢地说,“我们得快点决定,宠物可能马上就到市区了。”他按动手环,发出一条信息。
“人类的科技难道还战胜不了人类自己创造出来的东西吗?”几个年轻人异口同声地诘问道,丝毫不打算放过他。
“很可惜,就有这种可能。记得百多年前的肌肉萎缩疫情吗?还不是被证实为某国的生化武器,最后怎么解决的?药物起了作用吗?自那以后人的体质大幅下降,还是不要太自负了,各位。”
“自负的人是你吧?那涤人才入职多长时间,怎么就敢让他去,执行这种任务?你考虑太不周全了。”
接着是一段短暂的沉默。
“所以,各位的想法没有改变什么吗?”隋也昌问。
回答他的只有一片寂静。
“看来是没有了,不过,我会让那位涤人先生到达现场的。”隋也昌站了起来。
“你还想越权操作几次?!”赛特一拍桌子站起来,喉咙里似要喷出火来,“别仗着自己背后有人就把我们当猴耍,你迟早要还的!”
“我作为你们中的一员的身份已经结束了。所以,我现在是以一个合法公民的身份向那位先生提交我自己的意见,仅此而已。”隋也昌笑了笑。
赛特气急败坏地冲到隋也昌的投影面前,想抓住他的领口,可无奈那只是投影。
隋也昌目视着赛特的手穿过自己的身体,发出的信息得到了回复,整了整领口,笑了笑又说:“看来那位先生赞成我的要求,再会了,老朋友!”说着就关闭了会议,眼前又是那个小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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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用涤运控制住巨物了,很抱歉,还是对城市造成了损失。”左云天一只手操控着涤运的墨道,使黑色的物质如同铁链一般牢牢锁住巨大化的邓比奇虫。
那墨道从他手掌中生出,像雾又像水,可如果你用手去触摸,却能感觉到如钢铁一般坚硬和冰冷。邓比奇虫尽力挣扎着,可无奈足和口都被缠绕上墨道,左云天的实力又太过强大,便是有力气挣扎也无法挣脱了。
阿尔秋在刚才的骚乱中手臂擦破了皮,但没什么大碍。她站在一旁观察着左云天和邓比奇虫。那虫子巨大化之后很奇特,在刚才与涤人交手的过程中还能像涤人一样使用涤运,不过不能像左云天一样在身体外化成某种具体的形状,只能在足部覆上一点提高敏捷度和力量。
阿尔秋原来没有接触过涤人,看不出邓比奇虫在战斗中是否使用了涤运,但显而易见这虫的反应速度、力道都非同小可,以至于自己被溅起的飞石划破了手臂。
她靠在一堵断了半截的墙壁上,似乎没有对刚才的惊险经历产生过多的后怕,有的只是更多更深的疑惑冒了出来:“刚刚那什么组织放出了这虫子,现在城区也只是被破坏了一部分,那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就为了单纯的报复社会?那效果也差了点吧。”
咔哧咔哧的机器声响起。是狄连克斯生物的人带着拘束器来回收邓比奇虫了。左云天道声“麻烦了”,可大家似乎都很忙,一会搬着这个工具到虫的两只前足,一会踩着飞行器飞到空中看看虫子有没有什么损伤,没有人在意左云天说了什么。
“……”左云天自讨没趣,也不再多言,待善后的工作人员把装置都装好了才解除涤运的控制。他往旁走了几步,爬上一个断掉的露出钢筋的高墙,站在上面无言地看着一地的废墟。他的眼神流露出的感情很复杂,像是有些后悔,又有些孤独。
他头上顶着一朵厚乌云,像一顶高高的帽子,恰好遮住了阳光照在这座城上。天色一贯的昏暗,灰色的风吹起左云天黑色制服的一角,将他额上的头发吹得盖住了双眼。他抬头望向天空,想看到些许太阳的影子。
“小哥,来根烟吗?”墙下有个声音喊道。
左云天有些意外,他转过身,看清了说话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个子不高,浑身肉很结实,像一个木桩。“谢谢,但是不用了。我不抽烟。”他蹲下来微笑着说。
“啊啊这样啊……”男子有些慌乱,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将烟插了几次都没插进口袋,“额小哥,能下来吗?”
“怎么了?”左云天听见这话,轻盈地跳下了墙。
“其实……我儿子很喜欢涤人,我能和你合个照吗?我还是第一次见在完人的部门的涤人……就……”男子一边说,一边不好意思地搔着头,脸涨得通红。
过往的人们总是对涤人避之不及,生怕涤人突然暴起杀人。在源城里虽然也住着些涤人,但正如男子所说,像左云天这样与完人一起工作的,也就只有他了。其他涤人即使走在街上,面貌与完人也没什么两样,想认也认不出来,更何况完人总是对他们敬而远之呢?
惊喜的心情像流水一样流入左云天大脑,他开心地笑着,露出两颗白色的虎牙:“好,没问题!需要我使用涤运吗?”
“那那那那太好了!请等一下,我想和我儿子通个视频,方便吗?”男子非常激动紧张,以至于左云天都怀疑是男子自己想和涤人合影而不是他儿子。
“没事,你拍吧。”左云天笑着说,将一点墨道塑成一柄手指长短的小剑立在手掌中。
视频拨通了。
“怎么了,爸?”看不见视频那头的情况。
“跃澄!快看,我工作时遇到一个涤人小哥!”
“真的啊!”似乎是看见了左云天手中晃动着的小剑,男孩很是兴奋,“不过你还是不要在工作时干其他事吧,小心又被扣工资。”
简单又温馨的几段对话后,男子关闭了视频。“今天真是……”
“蒋胖子,走了!”同事在后面叫着他。
“啊啊,真是不好意思,我真的得走了。”男子仍然意犹未尽地一边走一边道着别。
“没事,你走吧。”左云天感觉心情轻松了许多。
人都走光了。无生机的水泥板中只剩下两个人。
“所以,你为什么没有离开呢?”左云天问在墙壁后的阿尔秋。
阿尔秋早就聊到以涤人的强大程度不发现自己都难,从墙后探出头,吵朝他微笑了一下,快步离开了。
于是乎又只剩下了左云天一个人。
可不远处跃动的两个熟悉人影触动了他的神经。他踩着废墟往两人跑去。
人影近了。他看见一人的头上受了伤,挂着几道血痕,另一人扶着她,拼命地向前跑着。
更近了。是两个女子,约莫十六七岁,其中一人神色焦急,另一人时不时往后方看几眼。
“怎么回事?连湛江怎么受伤了?”左云天看着另一人。
“师哥,大事不好了。”未受伤的女子喘着气,“师父他们……他们要……师姐发现了他们藏起来的血魔,他们想杀人灭口……”
“那个老顽固吗?”左云天咬咬牙,“什么时候……有血魔?”
连湛江脸色不太好看,扶着额说道:“不知道,我像往常一样在师门里面巡逻,突然看见那个像树根子一样的怪物朝我扑过来……我和它打了起来,一个同门长辈突然一拳往我头上打……当时我没挡到位,差点昏过去……幸好池雀带我跑了出来,否则我现在就没命了。”
“遭了,恐怕还有大乱子!那个老顽固……还要整什么花样?”左云天不安地捏着衣角,往不远处一座山上望去。
那山树生得繁茂,叶又是深绿色,阿尔秋往那边看时正是如一只伏在源城边上的孤狼,眈眈地望向这边。
阿尔秋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走远。面前的可是以前生活在地心的人,活生生的地心人,活生生的样本。如果能够足够了解他们,自己的未来仿佛也活生生地向着她招手。但是很可惜,现在的自己没什么实力,没什么成果,没什么地位,仅仅是一个年轻学者罢了。
“地心的环境是怎样的?”阿尔秋很想这样走上前去问,但看上去他们并不轻松,显然不是个搭话的时候。她转念一想,这种问题难道以前没人问过吗?但是上层对地心的描述一直含含糊糊的,有这样近的机会,为什么不呢?
“也许以后有的是机会……那个年轻男人应该在军事部工作……”
阿尔秋还没下定决心,那几人的身影就匆忙地晃动起来。奇怪,为什么是晃动起来?
她的手环突然发出了滋滋啦啦的电流声,手腕也突然有刺痛之感。这种手环内置无线传感芯片在大脑皮层,能把手环的各种发声电流转化为机械刺激,在将机械刺激转化为神经刺激,使使用者能直接在脑中形成声音,而其他人无法听见。至于如何供电——手环与芯片之间始终通过一条神经纤维相连,这条神经纤维如同导线,能将电流输入芯片内的蓄电池。充满一次电够使用者用一两个月,充电时通常就在夜晚睡觉,人们也只有偶尔有些酥麻的感觉。
看到手环,阿尔秋突然想起了父亲:“不知道艾德里克…父亲怎么样了?他那边应该没什么事,感觉破坏大多在这边。以防万一,还是看看健康状况吧。”
她点击手环,可手环没有出现什么反应,连屏幕也不曾亮起。“怎么回事?”
她突然注意到细小的电流声,可那似乎不是从大脑直接听到的,是手环自主发出的。也就是说,无线声传导并没有生效。
“手环坏了?偏偏在这种时候。”方才天空只是铺着一层厚云,这时候光线暗了几分,阿尔秋抬头看到又跑来几朵乌云聚在一起,就像在做着给这座城市下一场暴雨的阴谋。
手环坏了。这可没办法打伞。阿尔秋并不担心雨打湿身体,问题在于下雨时雨水万一钻进坏掉的手环,发生的可就不是淋湿这么简单的事了,要是漏了电,这废墟里面谁动得了?
她打算走到大路上找架飞行器坐回家。虽然狄连克斯生物的几个设施都可以躲雨,她现在可不想在这种连大怪物都能随意进出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地方多做停留。
看不太清那几个涤人。他们走了吗?天太黑了。但这是白天。看不清。那个涤人有三个头。他有六只手。有个人在好高地飞。有闪电。这不太合理。奇怪。好奇怪。阿尔秋觉得自己脑袋昏昏沉沉的,像被人拉着要躺到地上。
“不对。”她突然清醒了一下,果断地把手环强制关机,那种昏沉感瞬间消失了。她揉了揉眼,以确认天上飞的的确是人。
眼镜有些脏了。她看不太清楚那究竟是什么人怎么飞上去的。一道闪电稳稳地被那人接中,凝滞在空中,仿佛被谁人操控着。
一个人影冲上天去,但被闪电中的那人挥出一击如断线的风筝般掉了下去。
阿尔秋呆滞在原地,她从没见过这种超自然的现象发生。那闪电在乌云下格外明亮,仿佛成为了这个世界唯一的光亮。
“湛蓝星球上的生物们,或者说地球人,”一个洪亮的声音如同闪电划过天际,“你们愚昧无知的领导者卑鄙地蒙骗了你们。我们四维生物,根本不是所谓地心人!
“这是你们所臆想出来的身份,所捏造的!”
阿尔秋实在站得太远了,加上她恰好关闭了手环,几乎得不到什么有效的信息。这时候在闪电下的那个人正在通过这强大的电流向全球手环直播。
“我是血魔,是四维世界与你们交流的使臣,你们却对我族多加迫害,为什么?凭借人类蠢吗?”那人面部抽动着,眼里迸发出激动的光芒。
“而涤人,本就是你们的骨肉,是你们的同类,基因被编改后才获得了这样特殊的能力。你们以为强大的力量没有代价吗?他们,牺牲的是自己四维空间下的时间和精神!”
“你们畏惧我们,害怕我们的力量伤害你们,所以杀害我们,用偏见对待我们,甚至用我们做实验。”
“这些简直就是侮辱,耻辱!我等身为高等生物,为何要在你这狭小之地受尽委屈!”
“就在此刻,我向地球人宣战!我将重塑你们这个充斥着恶臭味的世界,将你们带入一个真正的文明!”
“……抱歉,这不是我的本意。”那人小声地说,眼睛如血一般红,高高地俯瞰着地上蚂蚁一般的人们。
“你别把所有人都想得和你一样!”连湛江怒吼着要冲上去,但被左云天拦下。
“为什么不用和平的方式解决?”他问。
“我试过,我别无他法。”他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