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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新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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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瘦大地悲鸣,一条纵深的裂痕低沉地诉说着过往。狂风卷起乱石,俶尔飞向裂谷。一颗石子被其它石头撞了一下,径直落进裂谷深处。沉重的碰撞声响起,一片蓝光像墙一般从谷底升起。
“正在识别……未发现越界涤人……正在自动关闭……”冷酷的机械声不带感情,如同此刻的怪风如刀似的刮动。
左劼倚在一棵树上,手里握着几颗小石子。一枝横叶挡住了他的眼神,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突然用力把石子向裂谷的那头扔去——
“你无不无聊?”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正在识别……发现涤运类信息…未发现涤人…提升警戒程度……”蓝光不出意外地形成一堵扫描墙。
“你该不会想跑回去吧?”那声音又说。
“从我的脑子里出去。”左劼淡淡的说,不带任何情感。
“还需要我解释吗?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是没有区别的。”
戏谑似的语气惹得左劼有些恼火:“这就是你擅自使用我身体的理由?就像昨天和今早上?”
“别生气啊,你那时候状态不佳,我可是在帮你啊。再说了,我们两个都不是完整的一个人格,谁也离不开谁…”
“你可给我闭嘴吧,我当然不用依靠你…至于你,只是我一部分精神的复制品,一个赝品而已。”左劼毫不留情地拆穿了那声音的真面目。
“别跟我吵了,有人来了。”那声音隐去在脑海里。
“…还转移话题。”左劼漫不经心地抬起头,往身后一看,一个身影突然隐藏在树林中。“…谁这么无聊?”
“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是我,连湛江。”她手持长剑,从树后慢步走出来。
“大名远扬,‘灭门三斩’之一。”左劼丝毫不恭维,没有一丝笑挂在脸上。
“下功夫去调查了啊…和昨天完全两幅面孔?”连湛江似乎有些惊奇,但脸上依旧挂着一丝冷冷的笑。
“这些东西不用我查,况且你不也是?就像贪婪的蛇看见了可口的猎物。”左劼丝毫不嘴软,眼睛死盯着连湛江。
“哈哈,我想你可能误会了,我此行来不过是为了那柄残剑。我拿了就走。”连湛江解释道。
“这把残剑有什么用处?怎么看也像是杀猪宰羊碰上硬茬崩断的吧?”左劼把残剑抛向空中,那剑打了几个旋,被左劼稳稳接在手里。
“她不在。”连湛江面色温和下来,还剑入鞘,“我把她支开了。”
左劼耸耸肩:“无所谓,那天和她交手的并不算是我。我体内也有血魔,你是知道的。”
“你干嘛说这些?不是说好了不把我暴露出来吗?”左劼脑内的声音响起,似乎颇为不满。
“师哥常同我有书信往来,但我没料到你会来的这么快。”连湛江语气有些意外,“他……离开的也突然。”
“先不提他。我知道你会来找我,残剑给你以后,我就回界的那边了。”左劼递出剑,一只手插在兜里,脸上淡淡一笑,“就此别过。”
“他说了让你待在我这——”
“碰巧我不喜欢按照别人的安排办事。我死不了,况且我还要去找他。”左劼眼睛撇向一旁,“一切的一切,还得找他问清楚。”
“你还是想要独自一人漂泊?我需要你的帮忙,还有你的血魔。你自己出去历练,为什么不考虑留下在我这等到学成再去干你想干的事?”连湛江的语气近乎恳求了。
她说得没错。说实话,左劼自己也不知道去界的那边能够干什么,能够找到什么。会有人来抓走他吗?会有人把他拿去做实验吗?这个十多岁的孩子,脸上的皮身上的肉再厚也是纸做的,下过一场雨也就茫茫然不知所措了。左劼一时有些愣,伸出去的剑不知是收还是不收。
“谁要跟你走啊?我自己能活。”与其说是左劼说,不如说是他体内的血魔在发话。
“……看来你还不能很好的压制血魔啊…”连湛江叹了口气,“既然血魔乘虚而入,那就说明你犹豫了,对吧?”
“谁犹豫了?我就是左劼,左劼就是我,我从来都没有打算留下!我今天就是打也要从你这里打出去!”左劼奋起把剑一挑,直逼连湛江面部。
“你好好做决定,我会给你时间。”连湛江拨开剑,反手把左劼推开。
“我早就做好决定了,还用得着你管?”左劼推后几步蓄势,却被连湛江几拳打翻倒在地上。
“也不过如此?”左劼一剑突然袭击连湛江腹部——眼看那剑即将刺入她腹部,左劼不自觉地幸灾乐祸地咧开嘴来——不觉间,眼前的世界突然变化,树木,人,包括自己手中的剑都眼看着越退越远,最终化作纯白。“怎么回事?”
“玩够了吧?现在该我说话了。”左劼缓缓从一片纯白中浮现。
眼前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令血魔有些恶心,它低声咒骂了几句。“不管你现在怎么救,反正刚才那一剑已经要了她的命了。我们是自由的,自由的!”它嘴角止不住地上扬,最终哈哈大笑。左劼静静地看着它,手轻轻一挥。
它笑容突然僵住,似乎全身受了某种束缚一般。“你干了什么?”它想逃脱,但无形的锁链牢牢地将它锁住。但它反应过来,用得意的眼神看着左劼,“不,我哪里需要逃?现在你早已杀了人,后悔吗?自责吗?都是你干的啊!”它近乎疯狂的大笑起来。
“如果我说,这里的一切都由我控制,包括时间,是不存在于第三维度的空间,你又觉得会是怎样?”左劼转过身,隐去在一片纯白中。
“怎么可能?你在说什么蠢话?”即使它被束缚起来,它依旧不肯相信。“这时候姓连的已经死了啊哈哈哈哈,你是什么救世主吗?拿什么来压制伟大的血魔种族?”
满嘴的胡话在它看到左劼眼前的景象结束。眼看着自己的手被连湛江拉起,“多谢了”这三个字从嘴里飘出。它把眼睛睁得大大的,眼里的血丝几乎暴起,“怎么可能?外面的时间应该流动着才对,不可能有人能压制住我!你究竟是什么怪物?回答我,回答我!”它斯竭力底的声音在一片纯白中空荡荡地回响,无人回应,也不需要。它心里早已有了答案,只是不愿意面对。“不,不可能!这种事情,怎么就让我碰上了?”
发火归发火,不相信也得信。现在除了认清现实,还有什么可做?“算了,这辈子搭上了。”它瘫倒在地,有些无奈地笑。眼前的景象不断变化,连湛江领着左劼与魏杞汇了合,正向着先前的古寺走去。“你小子还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它苦笑道,“罢了,至少给我留了双眼睛看外面。”
兴许是在意识空间里过多地操控能力的缘故,一路上左劼只觉得困,没说多少话。魏杞向师父问起发生了什么,连湛江只是说和左劼打了一架才说服,可能脑袋昏乎乎的。这个少女好奇地打量着左劼,但没有向他搭话。
“毕竟我是从界外来的啊,小说穿着打扮,大说举止习惯都可能不一样吧。”左劼心里想,默念着能够快点回到古寺。他不经意地向魏杞瞟了一眼,“…那一招绝不是普通人能使出的,既然不能让她知道自己体内有血魔,那她体内的应该是什么怪物?”
“怪物不怪物我不知道,反正比我厉害。”左劼脑内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和你共通感官只是为了以后更好地合作,不是来听你发牢骚的。”左劼在心底怼了回去。
“合作?那你把我绑起来?”那声音有些愤怒,甚至有点委屈。
“…为了更好的合作,你最好告诉我你叫什么。”
“喂!你在听我说没有?”那声音烦躁起来了,但马上就冷静下来,“罢了,和你争有什么好结果?”
短暂的沉默。
“你这样说话好生硬啊,不觉得尴尬吗?”那声音又说,“好说歹说咱俩刚刚打过一架,现在又怎么套起近乎来了?”
左劼停止了思考。与其说是停止思考,不如说是关闭了与血魔共通思维的窗口,血魔无法得知他现在想些什么。
“嘁,小气鬼。”血魔故意大声说道。
左劼不愿理血魔,或者说没必要去理。对于一个失去冷静者,没必要过多地理会,况且还是这种寄生虫一般的东西,好好利用也得看以后,左劼如是想。
脚步渐缓,古寺凌驾于眼前。连湛江领着左劼进了大门,把左劼安顿在西南角的房间。虽说是古寺,也许只是初次建造的年代悠久,左劼所看到的建筑早已经过了好几次翻修,房间内的设施风格都与20世纪相仿。
“果然还停留在那个时代啊…”左劼颇有感慨地说,一屁股躺在床上,闭上眼稍事休息。
等他再睁开眼,眼前之景却成了一间整洁的实验室。但他无法控制自己,不管他怎样想让自己离开这种憎恨着的地方,身体却无动于衷。喉咙似乎被什么堵住,多卖力的嘶吼只存在于脑中。
走向一个储物柜,取出一支密封起来的试管,转过身来,拿起一支注射器,用针尖刺破封膜,抽取其中暗红色的液体。似乎心里升起一股兴奋劲来;试管中的液体抽取了一半,便停住了手,再用无菌膜仔仔细细地封好。
“吱吱!”啮齿类动物的叫声吸引了注意,回头看见十二只小白鼠不安分地在观察箱里蹦来蹦去。“看来很期待自己的未来啊…”
十二只小白鼠被均匀分成三组,在A组小白鼠的食物中添加了些许液体,B组小白鼠的身上分别滴上液体,C组小白鼠够不到的通风口滴上液体。在滴上液体的同时,观察箱开始计时并检测小白鼠体征状况。站在一旁,心里既紧张又兴奋。“这些小白鼠可都是经过了D-7实验选拔的…能否改变人类的命运就靠你们了…”
“滴滴滴…”最先响起的是A组观察箱,小白鼠以惊人的速度进完食后纷纷倒下,血液从身体溢出,“似乎是因血管破裂而亡…原因还是让化验组的人来吧…”正这样想着,B组的观察箱响起提醒音,小白鼠的皮肤接触液体后,接触的位置已经被腐蚀,血液从中源源不断地流出来。C组的提醒音迟迟没有响起,自己走到其面前,凝视了一会儿,转身让另一个身穿防护服的人守着观察,打开门离开了实验室。
经过了好几道消毒程序,脱下防护服,坐在走廊尽头无聊地翻阅着手机上的新闻。“一个比一个烂…最终还得靠我们。”把手机揣进兜里,拿出一支烟。目光触到窗边的禁烟标识,骂骂咧咧地把烟放进兜里。“都什么年代了还在禁烟,禁烟能搞垮怪物吗?”
“博士!实验有结果了!”助手从走廊那头飞奔过来。
她托着一块平板,上面显示小白鼠全部死亡,无一幸免。
几乎没经过任何思考地冲到实验室窗边的观察玻璃,只见箱内的实验鼠尽数死去,血液不止地溢出。血液流动着汇合,环绕开出一朵朵彼岸花。
“快,快通知曹所!”欣喜若狂之情涌上心头,颤抖着拿出手机输入文字。因兴奋而颤抖的手指好几次输入错误,额头的汗水滑到鼻尖。这是人类智慧的结晶!是人类历经千辛万苦获得的成功!是无数日日夜夜调整、实验的最佳回报!
“曹所,D-7mx实验达成预期。涤酸实验试剂是否可以投入使用?”平淡如水的文字却是这一代科学家的汗水与期望,人类未来的转变与崛起。
“哈哈哈哈…”禁不住对着镜子放声大笑起来。实验成功的喜悦,科学进步的欣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个坚定望向镜面的眼神。与左劼一模一样的脸出现在镜子的那头,左劼不禁打了个寒噤,但无法控制自己离开。
“现在,轮到你了。”咧开嘴的大笑逼得左劼几乎透不过气,他拼了命想逃出这个梦境。
“呼…”左劼从床上跳起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他明知这是一场梦,却无法逃离;这梦又是如此真实,就像谁人的记忆。
“就…当做是一场怪梦吧。”尽管他知道,这显然不是一个梦。这是他宿命将见证的一切。
“选拔就选拔,不要打着参观的名号。”
“说什么呢,邓比小姐?”狄连达尔丝毫没有紧张慌乱的神色。
“…很明显他不想明说这次是选拔,一一列举出证据又未免太麻烦,恐怕还会让其他人有其他想法…”阿尔秋想,朝人群瞥了一眼,发现大家都在看着自己,脑筋一动:“简直难以想象贵实验室竟然有这种类似于走后门的程序,我本想凭借个人才能进入,现在看来是失算了。”
“小友怎的这样讲话?”狄连达尔笑眯眯的,走到阿尔秋身后,微微侧过些头,用余光瞥着阿尔秋。
“抱歉,我想退出,这种形式无异于狼为了圈养起一群肥美的兔子而在牛群中挑选。”阿尔秋往展馆门口走去,假装没有看到大门已经锁上。
“大门早就锁了,非生物科研爱好者也都出去了。看来我们要遭殃喽…”一个略显沮丧的声音响起,阿尔秋回头看时,那人伸了个懒腰,眼睛半闭着,似乎很不在意的样子。这人恰好打乱了阿尔秋的盘算,她顿时来了兴趣:看来还是有些对手的啊。
“…你倒是一点也不慌张。”那人肩上的机器人把脑袋转了个圈,毫无感情地说道。
“把门锁上跟我没什么关系吧…”那人回应道,慢腾腾地朝大门移动。
狄连达尔的投影马上走到那人身边:“让我想想…蒋跃澄,对吧?真是幸会…”
“你说话的方式倒是一点也不像一个大领导,请让我们出去,我中午还要回家和姐姐一起吃饭,谢谢。”蒋跃澄用奇怪的腔调说道。
“说吧,什么考验才让我们出去?”阿尔秋嘴上虽然没理蒋跃澄,心里却思索着这人是何许人物。
“可惜,没有什么考验。”狄连达尔笑着说,“啪”的一声,灯光全都熄灭,“祝你们…玩得愉快…”幽幽的声音消失在漆黑一片的展馆。
人群又开始惊慌失措起来,有些人还没有弄清楚状况就被这漆黑吓了一跳。“快开照明!”有人在人群中大喊,可是这混乱的情况下真正打开手环的照明功能的没有几个。
阿尔秋打开照明,注意到蒋跃澄只身一人朝展馆深处的地方跑去。“他没开照明就这样熟练…恐怕跟我想的差不多。”她在心里想着,关闭照明,尾随着蒋跃澄消失在黑暗中。
等到人声渐渐小了,蒋跃澄的身影也不再清晰,阿尔秋放轻脚步,摸索着向前走。她忽然摸到了一个光滑的触面,条件反射地马上伸回手,可一团亮光却不合时宜地亮起——
“你跟着我干嘛?”一个男声说道。
刺眼的亮光袭击了阿尔秋的眼球,她试着睁开眼,可眼睛只能睁开一条缝。她知道问话的是谁,索性闭上眼说:“很明显,你知道些什么。”
“笑话,我能知道什么?”蒋跃澄尽力把吃惊的情绪收住,听声音似乎打开了一罐汽水。
“那好,我就相信一个人到陌生的展馆深处不用眼睛好了。”阿尔秋察觉到眼前亮度突减,缓缓睁开眼。
蒋跃澄关闭了照明:“呵,这都是机器人的功劳,这小东西有夜视功能。”他耸了耸肩上的机器人,拿起汽水喝了一口,“…我还想问你,你是怎么在一片漆黑中打开我的手环的?”
“…汽水闻起来不错,哪里买的?”阿尔秋岔开话题,眯起眼睛仔细瞧着他肩上的机器人。与刚刚说话时候不同,机器人安分地呆在他肩上。
“你问这个干什么?”蒋跃澄感到莫名其妙,又喝了一口汽水,“哪有人的鼻子跟狗一样?”
阿尔秋有些不爽:“哪有人跟小偷一样在展馆里偷汽水?”
“你说谁偷啊?这是我自己在外面买的…”
“既然这样,那为什么你打开汽水的时候手脚有些匆忙?”阿尔秋尽量压低声音说,“你也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原因吧?”
蒋跃澄一下没辙了。他真恨自己的嘴为什么非得在这个时候喝汽水,又恨自己为什么当初手痒要放一瓶汽水在这里。面前这个人看透了自己是显而易见的,如果汽水从外面带进来多多少少都会有摇晃,初次打开时喷一些极为正常,自己刚才很难不手忙脚乱。他心里一万个后悔替姐姐接下了这个任务。
“额…要出去的话…40分钟后门自动打开…”他支支吾吾地说,捏着汽水的罐子叮叮当当地响。
“40分钟?这么久的时间里监控是想记录每个人的表现吧?这个人这么快就承认了,说明和我猜的大体相近。”阿尔秋心想,示意蒋跃澄不要捏着罐子响,小声地说:“有人…”
“滴——滴——”阿尔秋的话被突如其来的警报打断了。一个巨大的红色半球体从天花板上伸出来,缓慢地旋转着,发出深红而诡异的光。伴随着警报的响起,阿尔秋甚至能听见前展厅人们的喧闹。见蒋跃澄一言不发地坐着,阿尔秋料想不过也是虚张声势的所谓考验,便不怎么在意。
“…刚才被打断了。谁在那里偷偷摸摸的?”阿尔秋继续说。
“我没有偷偷摸摸,只是被狄连克斯博士点过名的二位很难不引起他人的注意,不是吗?”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她从更黑些的地方走出来。
“什么?”蒋跃澄似乎对她说的话感到莫名其妙。
“可能吧…”
阿尔秋话音未落,警报声又响起,好似长鸣的号角,急急地催促着什么。“警报!警报!”突兀地出现的机械合成音令众人提高了警惕,“8号实验室Z型实验体脱离控制,请非战斗人员尽快撤离领地!”
“集合,集合。”蒋跃澄肩上的机器人无感情地复读着。“坏了,是领地的范围播报,我得走了!”蒋跃澄“嗖”地一下不知溜向了哪里,只有追随而去的风拍打着阿尔秋和黑暗中的另一人。
阿尔秋看了一眼展馆门口,已经有微微的光芒射进慌乱的互相推挤着的人群。她缓缓向门口走去,向黑暗发问了:“依你看,这个警报是真是假?”
“依我看多半是…真的吧?”说“真的吧”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明显大了一些,那人大概向前跨了一步。
一阵电流声滋滋地在阿尔秋耳边低语着,她刚想开口发问,左手臂得到一个冰冷的触感——那种冰冷沿着手臂传递到身体各处,随即身体无法动弹。慌乱的感觉不由得涌上心头,喉咙似乎被什么堵住,无法吐出一个字乃至音符。
“阿尔秋.邓比,未来伟大的科学家,我们由衷恭喜您:您是被选中的人。很抱歉以这种手段见面,但请继续向着自己的兴趣和世界的未知努力吧,我们在未来等待着您。接下来是一段振奋人心的演出,欣赏的权利交由您。那么,再见了:愿新生与未来同在。”那人的声音渐渐淡去,留下阿尔秋一个人在微弱的光亮中以一种奇特的站姿呆立着。
“咚!”巨大的异响提醒着阿尔秋危险时刻在靠近。她知道自己逃不了,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听刚才的话,那人似乎也没有害自己的意思,那为什么还要把自己困在这里?看自己身上没有被什么捆住,但却无法移动,身体也无其他异常感,明显有悖于常理。
“咚!咚!”似乎是巨物移动时踩踏地面的声音,还伴随着地面的晃动。阿尔秋的心往上提了一点,一个新的感受在不断冲击着她的大脑:不真实。
隐隐的头痛牵动着这种感受愈发强烈,仿佛不真实是来自于外界强加给大脑。打个比方,就如同强加给AI的一道程序,并且这个AI意识到了这个程序不是自己生成的。这跟奇特,但事实就是这样。
但是她不敢相信这种不真实感,就像人们在一开始不敢相信地球是圆的。
“咚!咚!咚!”巨物的一只脚将阿尔秋所在的展馆踩了一个大洞,光与亮争先恐后地涌进这个昏暗的地方,衬得巨物的脚格外黑。那是一只类虫的脚,但被放大了许多倍;与地面接触的地方是一个类似于钩子的坚硬体,不停地敲打着地面,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似乎在试探着什么。
阿尔秋不禁打了个寒噤;倒不是因为害怕,这只虫的足部特征与她发现的“邓比奇虫”(就是前文提到的超进化虫的学名)几乎一致,甚至将足部的细节更完美地呈现了出来。
“…出现在这里…”
巨大的邓比奇虫将黑色的头部俯下来,与一般的螳螂相比它缺失了那一对复眼。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恐怕能撕裂一切的大钳嘴。它张开大钳嘴,几个锯齿张裂开来,伴随着黑色的粘液从嘴边滴下。
这就是邓比奇虫。这就是邓比奇虫。这就是邓比奇虫。
阿尔秋想往旁边挪动,可依旧无能为力。邓比奇虫没有明显的眼,但嗅觉无比灵敏。按照常情况,应该早就将阿尔秋捕食了才对。可现在它却向门口奔去,似乎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阿尔秋!”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阿尔秋感觉自己在被剧烈摇晃着。她猛然睁开眼。眼前是父亲满脸焦急的搂着她,看见她醒来后舒了一口气。
“…怎么回事?”阿尔秋环顾四周,试着站起来。周围的景象…在自己家外面?
艾德里克扶着阿尔秋,指着一处刚修补好的电线说:“电线漏电了。你刚刚从那里经过,一下子掉下来打到你身上电晕过去了。”
阿尔秋看看天,发现时候并不晚。“我晕过去多久了?”
“没多久,不超过十分钟吧?”艾德里克扳扳手指,“机器人修完没多久你就醒过来了。我让机器人检查过了,你不要紧了吧?”
“似乎没什么要紧的了。”阿尔秋甩甩胳膊,“去狄连克斯生物那里吧。”
随后阿尔秋和父亲乘上了去狄连克斯生物的飞行器。一路上的景物是那么熟悉,与自己晕过去的情形几乎完全一样。阿尔秋没有告诉父亲自己晕过去看到的景象,奇怪的梦就随它去吧。
到了狄连克斯领地,门口的雕塑与梦里的不一样。“还好。”阿尔秋舒了一口气。
现在的雕塑只是一个随机生成的三维立体,并没有固定的形状。
她没有多做观察,径直随着父亲向展馆走去。
在路上,似乎一切正常。可真的正常吗?只有阿尔秋一个人知道,因为她又一次看到了那个摆弄着邓比奇虫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