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秋风》云渺青涯

81、番外十四 世言

　　在南方待太久了，偶尔再回到北方的时候还真有些不适应那里干燥的空气。

　　穷僻的小镇依旧穷僻，坑洼的道路依旧坑洼。

　　镇上依旧是两极分化严重，几乎看不见几个年轻人，老人孩子一抓一大把。

　　年前盛柏秋和宋和昶俩人拿这么多年存下的房租钱把邛林镇老家那两栋老旧的木楼给拆了，两栋房子建成了一栋，成为了他们胡同里第一栋又大又新的小洋房。

　　胡同口的门店也没有再出租了，龚宣回了镇子上生活，宋和昶就把那里拿给龚宣打理了。

　　不大不小的门面不好开店，思来想去，龚宣还是把它弄成了茶馆。

　　只是比起以前唐永平开的茶馆高端了不少。

　　打牌的少了，多的是搓麻将的。龚宣弄了几桌机麻，装潢也很漂亮。

　　自此之后胡同口又开始“夜夜笙歌”，机麻运作的声音几乎彻夜不停。

　　从开始修房子那段时间开始，镇上的人就已经开始陆陆续续知道了盛柏秋和宋和昶的事。

　　人多嘴杂难免有背后说闲话的，只是龚宣这么多年了，也早就习惯了镇上那些人长舌妇的作为。

　　年轻些时候遭人看不起，老了回了镇上还要遭人看不起。

　　只是后来不知道那句话传到了宋和昶耳朵里面，把人给惹生气了。

　　具体宋和昶说了什么龚宣也不知道，但是后来龚宣听别人议论她家儿子的话就少了，又回到以前那样，见了她偶尔打个招呼，或者是视而不见不去招惹。

　　直到茶馆重新开起来了，龚宣才又跟镇上的人有了些交际。

　　房子修好之后的那一年春节，他们一家人都回到了镇上和龚宣一起过年。

　　春节期间茶馆永远都是热热闹闹的，生意好得很。

　　年轻人回了家，自然也能从自己父母那里听到些镇上今年新发生的趣事儿。

　　“……盛家那儿子跟你差不多大，你还记得吧，哟，跟男人在一起，三四十岁了也没个媳妇儿没个娃……”

　　“……回来给他妈修了房子，当时大家都说她家小秋有出息呢！这一打听啊，才知道……噫！”

　　“……那小时候就看着……”

　　“……也没个后代，他家这香火不就断在他们手里了吗……”

　　茶余饭后的消遣里，总是能听到某户人家这样的交谈。

　　但也好在那些外出工作的年轻人三观不同于这些闭目塞听的老年人，虽然也不是支持，但总是在自己长辈提及只是打岔一句“别老爱管别人家的事”。

　　距离新年还有几天，几个年轻人都还在新盖的小洋房里睡觉时，就听见楼下吵吵嚷嚷的话语。

　　盛柏秋睡得沉，倒是把宋和昶吵醒了。

　　其实龚宣一向不爱去管旁人怎么说，自己过自己的日子就好了，可这一次听了再也忍不了了。

　　两个孩子都回来了在家里睡着，又眼看着春节这样的好日子，大清早的就遇了两个半截入土的老大妈逮着她问东问西的打听盛柏秋的事儿。

　　“……这么大把年纪了还这么爱管人家的事，管的事太宽了命短知不知道啊！”

　　一句话就像是点燃了导火索。

　　谁也不想在这大好日子里听别人说这种话。

　　三个人当时就骂了起来。

　　宋和昶裹了一件厚睡袍开了窗子往下看，就听见龚宣声音中气十足的在哪儿骂架。

　　这么多年了宋和昶还没见龚宣发过这种火，一瞬间好奇占据了他所有的情绪。

　　“……你说我家小秋三四十了没媳妇没孩子，那你家儿子这几年讨到老婆了吗？多担心担心你家的事吧管得还多宽！”

　　“……哎你这话说的也太难听了吧……”

　　“知道我话难听不看看你话能好听，大清早的就来找晦气！”

　　“……”

　　“我儿子早早的就回来陪我过年呢，今儿都二十八了也没看你家回来一个人啊。”

　　两个老婆子骂也骂不过气了也没用，就指着龚宣的鼻子一脸的怒意。

　　冷风从开着的窗户溜进房内，盛柏秋裹着被子打了个哆嗦。

　　“……冷。”

　　宋和昶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把窗户关小了一点，剩个眼睛缝大点的距离，继续观战。

　　“看啥呢大早上的……”

　　盛柏秋翻了个身往他那边看。

　　“看你妈吵架呢。”

　　“……”盛柏秋反应了两秒，发现确实能隐隐约约听见骂声，“啊？我妈？”

　　他裹着被子凑过去，扒着窗户拉开了往外看。

　　“……你儿子是高考状元吗你还挺耀武扬威的！我自己都不担心香火还传不传，用得着你们来瞎掺和！”

　　“干嘛呢……”盛柏秋揉着眼睛瞌睡醒完了。

　　“别人看不起你找个男的过日子呢。”宋和昶说。

　　盛柏秋挑了下眉。

　　回到镇上这几天他也没少听见过别人议论，有不少还是直接过来揪着他直接问呢。

　　没想到龚宣能为这事儿吵起来。

　　当初建房子的时候也是，有个老头骂盛柏秋断子绝孙。

　　当场就让宋和昶给怼了。

　　“……你也没断子绝孙怎么一把年纪了还没人给你养老送终呢……”

　　盛柏秋想起那天宋和昶说的话，噗呲一声笑了。

　　“那两老人都快气得躺地上了你还笑得出。”宋和昶说他。

　　盛柏秋回神，看着楼下。

　　“妈。”他喊了一声，楼下几人纷纷抬头看上来。

　　他俩人就这么趴在窗沿上一个裹睡衣一个裹棉被，笑得跟个事外人一样。

　　“……人家嫉妒你多一个便宜儿子呢。”

　　这句话就真的挺扎这群老人的心。

　　毕竟他们那个年代的人多少都有些重男轻女，这么一说确实挺让人恼羞成怒。

　　底下熙熙攘攘几个围观的人笑了起来，随后一哄而散。

　　宋和昶见人走了才又慢悠悠的下楼。刚到楼梯口就看见龚宣端着一盆水往外走。

　　“怎么了？”

　　龚宣走到门口用手一捧一捧的往路上泼水。

　　“除除晦气！大过年的！”

　　宋和昶笑起来，连忙过去帮着她端水盆。

　　“……总有些迂腐的老头老太嘴巴多，啥事儿他都能插一脚！”

　　龚宣气还没消，声音又大，像是刻意说给胡同里这些左邻右舍听的。

　　“和昶你也是阿姨看着长大的！俩孩子喜欢在一起咋就碍了你们这群长舌妇的眼！”

　　宋和昶安慰性的笑着，腾出一只手拍着龚宣的肩。

　　“……他盛东扬家的香火老娘才不稀罕往下传！关你们屁事！”

　　盛柏秋后腾腾的从楼上下来，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看着门口的两人。

　　“好了妈。”盛柏秋走近了靠在门框上，“他们爱说让他们说去。”

　　“你倒是听得惯！过了年就走了他们说你也听不着，我可不爱受这个气！”龚宣气急了盛柏秋也怼。

　　宋和昶在旁边叹气，看了眼盛柏秋示意他别说话。

　　让龚宣骂个够，以前的现在的，积累了几十年的，全都骂出来。

　　省得镇上这群人成天捏软柿子上瘾。

　　“你们家儿子找媳妇还不一定能找得到真心喜欢的呢！哎！恐怕媳妇儿找回来还得闹那什么婆媳关系，看到时候谁日子过得舒坦！”

　　宋和昶听着其实挺爽的，这些无非都是些最现实最刻薄的真心话，让那些封建迂腐的人吃吃瘪，心里可高兴了。

　　盆子里的水泼完了，还剩些捧不起来的龚宣就直接端着盆一起扬了。

　　门口刚扫干净了雪的地面把落下的水全都冻成了冰。

　　“摔了你们这些老太婆！”宋和昶心想。

　　“摔死那些爱说闲话的长舌妇！”龚宣最后骂了一句，拿了盆进了屋里。

　　宋和昶彻底被弄笑了，靠着门框看着外面的积雪，盛柏秋就在他后面把手塞到他帽子下面取暖。

　　“乐什么呢笑成这样。”盛柏秋问到。

　　“嗯……”宋和昶想了一下，也说不出个具体的原因，“第一次见你妈妈骂街，心里佩服。”

　　“就贫。”盛柏秋笑着推了他一下，宋和昶脚下不稳差点没踩滑，好在盛柏秋抓着他的外套帽子才没把人推摔了。

　　宋和昶一站稳就转身要去打他，但是一想到外面指定还有没收心的观众在暗中观察，为了避免以后镇上又流传出他家暴盛柏秋的谣言，宋和昶很理智的选择了退一步海阔天空策略，没跟他计较。

　　“嚯？居然不还手了？”

　　宋和昶白了他一眼。

　　推开他往里走了。

　　龚宣这会儿正自己生着气在餐桌上摘菜。

　　安安静静的时候完全看不出刚才舌战两位老太的人是这位风韵犹存的女士。

　　宋和昶过去问了要不要帮忙，被龚宣打发走了。

　　盛柏秋还在后面缠着，似乎是很想和宋和昶打一架。

　　“不还手？”

　　“真不还手啊？”

　　“生气了？”

　　“哎呀你好歹让镇上的人看看咱俩多恩爱对吧。”

　　宋和昶回到房间。

　　忍一时越想越气。

　　一关上门宋和昶就拿胳膊箍住了盛柏秋的脖子，誓要把他解决在这儿的架势。

　　“哎哎哎！错了错了，不来了……”盛柏秋趴着倒在床上，宋和昶顺势屈膝抵住他后腰。

　　“真是欠收拾。”

　　他说着放了手，站直了拍拍身上被弄出褶皱的衣服。

　　盛柏秋在床上扭了几下坐起来，一伸手一抬腿环住宋和昶的腰，两腿交叉挂在他腿上。

　　“干嘛？”

　　盛柏秋拿头蹭着宋和昶的腰。

　　“想不想要个孩子？”

　　“……”宋和昶皱眉，“你能生？”

　　“你才能生呢！”盛柏秋破功笑了起来，一把把他推开了。

　　“不能生问这个干嘛？！”宋和昶笑了。

　　“领养啊！你是猪吗？”

　　“滚远点……”

　　“想不想要嘛……”

　　“你能生我就要。”

　　“跟你认真讨论问题呢。”

　　“你能生我就要。”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