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秋风》云渺青涯

78、番外十一 在你之外的情感（上）

　　徐逸高中毕业之后干的第一份工作，是家里大人给他安排的一家玩具厂里面的工作。

　　镇子上很多厂家，可以说是一整条商业链的聚集地。

　　徐逸读书不行，他自己不爱学，早早出来工作挣钱也是他自己愿意的。

　　一开始进厂的他还有些青涩和好奇，工作起来也很积极。

　　流水线上工作都是统一枯燥的，他在最后几项工程上，负责打包装袋。

　　工厂里面的人也都很和善，在这种偏僻简单的工作岗位上，他们几乎体会不到大人口中社会的艰苦黑暗。

　　玩具厂的老板是好几个人，他不了解，只知道是几人一起投资办的厂，他只见过两个老板，听说大老板平时在外面跑工作，工人们都很少见到他。

　　徐逸第一次看见宋和昶的时候，也只当他是和自己一样的工人。

　　两人攀谈了几句，直到经过的工人冲着宋和昶喊了声“宋老板”，他才知道自己跟他是不一样的。

　　“你是老板？”

　　也是初出茅庐，他惊讶又直白的问了出来。

　　宋和昶点头，把指间的烟在地上熄灭，烟头就这么拿在手上。

　　“你多大了呀？”

　　徐逸又问他。

　　宋和昶看了他一眼，从地上站起来。

　　徐逸就跟着站起，继续说：“我还以为你跟我差不多大呢，真看不出来。”

　　“大不了你多少。”宋和昶把烟头往前一抛，残余的烟雾划出一道柔顺的抛物线，准准落入垃圾桶。

　　这就是徐逸对宋和昶产生的初印象。

　　高冷却又莫名的孤独。

　　徐逸开始试着去靠近这个人。

　　青少年惯有的好奇心让他想去更了解一下这个奇奇怪怪的老板。

　　从别的工人口中得知，宋和昶确实比自己大不了多少，也同样是刚开始工作没几年。

　　似乎是出于一种同类人的好感，徐逸很喜欢和宋和昶待在一起。

　　“你要是不喜欢叫我老板，喊名字也可以。”

　　这句话对于徐逸来说，是他们两人关系有所改变的征兆。

　　他那会儿很高兴，问他：“那我……直接叫你名字？和昶？”

　　那两个字喊出来之后他明显感觉面前这人神色变了。

　　“最好别这样叫。”宋和昶回答，然后离开。

　　他虽然不算聪明，但那瞬间他感觉到了很多东西，心里面猜出了很多东西。

　　“……那还是叫他老板吧……”

　　他想着。

　　那个名字他似乎不太喜欢。

　　在进入工厂工作了小半年之后，他才偶然看到了那个工人口中的大老板。

　　是一个很高大很壮硕的男人，有种成熟男人特有的坚毅感，徐逸觉得他很棱角分明，轮廓看上去也特别分明。

　　那会儿他正和宋和昶坐在一起吃饭，那个男人就走过来跟他们说话。

　　无非都是些工作上的事，这个月有几万张单子，哪个地方又要跟他们加盟。

　　其实徐逸想听听他们普通的聊天，想听听宋和昶更多的小八卦。

　　可是从来没有人提过，哪怕是跟他关系最近的大老板。

　　小半年的时间，徐逸觉得自己已经有些不可自拔……这种想要探究想要了解的心思愈发浓烈，让他欲罢不能。

　　直到后来，他第一次开始接触到宋和昶的私生活。

　　那会儿天气刚入秋不久，余热未散，连秋风都是燥热的。

　　工厂的办公室是单独一排的集装箱改装的，里面不容易散热，进去之后总是闷热得让人喘不上气。

　　排风扇吱呀吱呀的转悠着，从窗口照进来的光束让空气中跳跃的灰尘都清晰可见。

　　徐逸敲敲铁皮门走进去，然后看见了里面在办公桌上趴着的宋和昶。

　　“宋老板，去吃饭了哦。”

　　“……”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近，站在办公桌对面看着这个遮了脸只剩个头顶的人。

　　这几天玩具订单很多，他们三天两头跑那些原料厂家也累，徐逸想着，就在对面坐下来，同样趴着隔着一张桌子看着他。

　　空气安静下来之后又只剩得排风扇吱呀吱呀的声响，外面的工厂里面机器运作的声音时不时地传过来几声，但安静的氛围还是没能被打破。

　　直到外面的光线变得橘红，夕阳在窗外变成一幅漂亮的风景画。

　　宋和昶微微动了一下，埋了许久的脸从臂弯里探出小半长，刚刚睁开眼还没有对焦的视线就这么强行的和徐逸的碰到了一起。

　　“……你吓我一跳。”宋和昶声音有些嘶哑，蹙眉者有些抱怨的说着。

　　徐逸就抱歉的笑笑，但是眼底他的宋老板难得温顺的神情还是让他眼前一亮。

　　“我过来叫你吃晚饭。”

　　宋和昶坐起来揉了几下眼睛，眉头还是蹙着：“我不吃了，你自己去吧。”

　　工厂里面是包了三餐的，也有专门的烧饭阿姨在工作。

　　徐逸这才注意到他有些发白的脸色。

　　只是他从小就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关心，这会儿想问但是又说不出口，踌躇片刻，还是应了下来，自己出了办公室。

　　徐逸是从那之后才知道宋和昶有胃病的，很少见他犯过，但是鲜少的几次被他遇见，都是严重到直不起腰的地步。

　　春去冬来，在这所工厂里面打工的日子就成了回忆不完的那么多。

　　厂房也搬过几次，工人走了一波又来了新的，就剩他一个“死缠烂打”的，从新人混成了老前辈。

　　可能有时候对于徐逸来讲，他留在这里已经不单是为了一份工作，这么几年来的情感全部杂糅在了这个工厂里面，全部寄托在了这个人身上。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一个人，更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喜欢，可是那一天……被揭露之后的窘迫还是让他无法直视。

　　混成老前辈的徐逸偶尔也会跟着老板去参加参加应酬。

　　他知道宋和昶喝不了酒，宋和昶自己也知道，可是他能被带着一起过去，唯一的用处就是在应酬结束后送宋和昶回家。

　　他心里明白，他也做到了。

　　房间是在厂房里面，他们工作是包吃包住，所以都会有工人宿舍。

　　只是其他三个老板都不住在这里，只有宋和昶。

　　徐逸把他送回房间，又熟练得让人心疼的给他烧水找药。

　　“宋老板……”

　　宋和昶躺在床上眉心死死的锁着。

　　“先吃药吧……”他说着，伸手想去拉他。

　　宋和昶睁开眼就着这个姿势看着徐逸的眼睛，随后一抬手拉住徐逸伸过来的手，轻轻一带。

　　猝不及防又毫不反抗，徐逸仅靠着双手的支撑，由上至下俯视着宋和昶。

　　随后……他第一次看见宋和昶笑。

　　是那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问。

　　徐逸脸色瞬间通红，想要反驳的话却卡在喉咙怎么也说不出来。

　　“只要你喜欢我……我就可以跟你在一起。”宋和昶又说，“柏……”

　　也不只是因为喝太多酒还是身体不舒服，宋和昶声音细小嘶哑让人很难听清，但是最后那一声疑似人名的单字在徐逸耳中像是敲锣打鼓一样响着。

　　他一直知道宋和昶心里是有人的……只是，他只是不死心。

　　不论宋和昶现在是不是在跟他说话，他都想要毅然决然的答应下来。

　　装傻而已，你不说，我也就不知道。

　　“是……宋老板，我喜欢你。”

　　宋和昶还是笑，伸手搂住徐逸的脖子，后者顺从的靠在他身上，感受着这难得的一次接触。

　　这场彼此心知肚明的恋爱就这么荒唐的展开了。

　　宋和昶没有往外传，但也没说过不让别人知道这种话，久而久之的，两人的关系就传开了。

　　徐逸天生就是个同，他早就知道，在上学的时候也有过喜欢的男孩子。

　　只是这第一次的恋爱，却总让他心累无比。

　　宋和昶很少对他流露爱意，几乎和以前一样，在外面连肢体接触都会尽量减少。

　　宋和昶也会和他上床，但也只是单纯的做_爱，从来不和他接吻，也不会一起睡觉。

　　徐逸甚至有些病态的想过，哪怕只是做个替身，也不至于这么窝囊吧……

　　可是宋和昶就是这么若有若无的跟他保持着一种距离感，不像是恋爱中的情侣，更像是相敬如宾的朋友。

　　所以这场没头没脑的恋爱结束得很快。

　　徐逸觉得自己不会再爱他了。

　　尽管他还是那样未曾改变，冷清却又耀眼，但是分开过后就不会再有结果了。

　　分手是徐逸提的，他说：“我不太喜欢跟你保持这种炮_友的关系。”

　　确实，比起情侣，“炮友”这个称呼更贴切于他们平时的关系。

　　宋和昶答应得很爽快。

　　只是徐逸又问了他：“毕竟在一起了这么久，我能问你一些事吗？”

　　宋和昶猜到了他要问什么，礼貌的点头。

　　“你把我当成谁了？”

　　“……”宋和昶盯着他的眼睛。

　　从刚入社会的懵懵懂懂，到现在的成熟老练，他真的变了很多。

　　宋和昶看得出来，他眼里的光少了很多。

　　“……一个，喜欢了很久的人。”宋和昶回答。

　　“我和他很像？”徐逸问。

　　“……”宋和昶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对我很像……平时就不太像。”

　　徐逸笑了一下，莫名的想起表白那晚宋和昶那个温柔的笑。

　　突然有些羡慕……是谁能够让他们的宋老板露出这样的笑容呢？

　　“抱歉……耽误你这么久。”宋和昶又说。

　　徐逸轻笑着摇头。

　　耽误了什么呢……他对于这段感情并不后悔，只是现在，他想还趁着年轻，再去看看宋和昶以外的人。

　　“我明年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他说，“总不可能……一直在这里。”

　　宋和昶点点头。

　　但是外面的世界真的很危险……受过了挫折之后，可能也会像他一样，重新回到某个小镇上，蜗居一生吧……

　　开年之后，徐逸就再也没回来过了。

　　“死缠烂打”的老前辈终于走了。

　　似乎也没人想他，日子有条不紊，日复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