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秋风》云渺青涯

77、番外十 选择（下）

　　宋和昶把房间门关上，自己在床沿坐下。

　　是在他和盛柏秋的房间里，盛鸣銮也没坐，站在房间中央。

　　“你……你们，”盛鸣銮组织了一会儿语言，然后开口问道，“我哥也知道？你们怎么看出来的？”

　　“直觉吧。”宋和昶说，“你哥可能还不太肯定，我是比较确定的。”

　　他笑了一下，指了指盛鸣銮的眼睛：“看得出来，眼神。”

　　盛鸣銮敏_感的躲避了一下，目光落在宋和昶脚边的地面上。

　　“你想聊什么？”

　　盛鸣銮又看了他一眼，然后在电脑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我是挺喜欢他的，但是……没说出来过。”

　　这才楼景跟着他一起住也是一开始盛鸣銮“唆使”的。

　　因为分配的医院都一样，他在这边也有房子有亲人，就让楼景和他一块儿住，也能省一笔房租费。

　　两个人平时关系就很好，楼景自然也答应了。

　　“和昶哥，我也想过你刚才说的那些问题。”良久，他又继续说。

　　“从我开始慢慢意识到这件事之后就一直在想，该不该这样下去。”

　　盛柏秋已经是这样了，哥哥和男人在一起的事也是连长辈都同意了的。

　　虽然盛鸣銮也存在过侥幸心理，觉得龚宣也能够接受自己喜欢同性的事，但是他也明白所有的前提都是不一样的。

　　盛柏秋和宋和昶在一起很多年了，从小就是。

　　而且在此之前龚宣本来就很喜欢宋和昶，这也是一个她能够接受的原因。

　　可是自己这里该怎么办？

　　真的能像他哥那样顺利下去吗？

　　“没有什么该不该的。”宋和昶靠在床头微微扬着下巴看着他，“你要是真喜欢小景，就老实跟阿姨说吧。”

　　“可是……”

　　“阿姨再过几年就是六十岁了，与其让她一直盼着你结婚生子，还不如早早的告诉她。”宋和昶叹了口气，“你要是怕阿姨不同意，我和你哥会去说的……但是，我们还是希望你能考虑清楚。”

　　“哥……”盛鸣銮轻声喊道，“你能跟我说说我刚和我哥在一起时我妈的态度吗？”

　　宋和昶挑了挑眉，笑起来。

　　“什么态度……”

　　他还真有些想不起来了。

　　“你哥出柜都没跟我商量的，心情一好就跟阿姨说了，”他仔细的回忆着，“态度也没什么不一样吧，具体的你可以去问问你哥。”

　　盛鸣銮撇撇嘴。

　　他可不敢。

　　“……嗯，其实现在仔细想想，阿姨可能早就有心理准备的吧。”他笑了两声，声音很轻快，“你哥后来跟我说，当时阿姨也不是很惊讶，可能早就猜到了。”

　　盛鸣銮叹了口气。

　　什么时候龚宣对于他的事也能有这样的觉悟就好了。

　　“……那，我再想想吧。”盛鸣銮点点头，站起身动了动腿，随后又停下，“和昶哥，你支持我吗？”

　　宋和昶又重新抬起头去看他。

　　不知怎么的他就想起来小时候在龚宣家里吃饭时说的话。

　　盛鸣銮和盛柏秋真的……盛东扬坏的没遗传上，长得高高大大的倒是遗传下来了。

　　他那时候还在心里吐槽盛鸣銮跟盛东扬的基因不沾边，现在看来，这孩子确实长得不错。

　　以前小时候最高还只能到他们腰的高度，现在站起来居然能这么高大了。

　　顶上泄下的灯光被他挡出一个巨大的阴影，从宋和昶这个角度看过去还真有些帅气。

　　他笑了一下，坐起来摇摇头。

　　“不支持。”

　　“……”盛鸣銮目光微微淡了下去。

　　“我想你哥也不会支持的。”他继续说着，站在床边与他对视，“不过，你要是决定好了，我们也不会反对。”

　　“……”盛鸣銮微微垂下头，“谢谢哥，我先出去了。”

　　宋和昶摆了下手，然后从口袋拿出手机看了一下。

　　房间门被带上，宋和昶重新坐下，仰躺下去在手机的上翻翻看看。

　　没过几分钟盛柏秋又进来了。

　　“说了些什么？”

　　宋和昶两手往旁边张开，有些心累的看着天花板。

　　“就……我也不知道。”

　　他不知道要怎么概括刚才的谈话内容。

　　现在想想似乎根本没聊个什么东西，根本没有核心和结果。

　　“我看那小子出来之后脸色不好啊？你凶他了？”盛柏秋又问。

　　“我凶他？”宋和昶提高了音量，不可思议的看着盛柏秋，“我会凶他？”

　　从小到大哪次不是宋和昶对他最好，这人居然还会说出这种没智商的话。

　　“那聊了些什么？我弟一副要哭的样子。”盛柏秋换了个姿势压身在宋和昶上边，俯视着他。

　　“干嘛？要为他打抱不平？”宋和昶语气很是挑衅，“这会儿知道心疼了？”

　　“谁心疼他。”盛柏秋白了他一眼，翻身下去，也倒下跟宋和昶并肩躺着。

　　“谁叫你小时候总是带着他跟我玩儿，把孩子教坏了吧。”

　　“谁知道会这样……”

　　现在他们俩才是最为难的。

　　龚宣那里也不好交差了，两个儿子没一个争气的，说难听点，他们家真要断子绝孙了吗？

　　第二天一早盛鸣銮和楼景就开始收拾行李准备搬走，宋和昶早上有课起得早，顺便就帮他们一下整理了些东西。

　　谁也没提昨天的事，但三人之间的气氛还是有些窒息般的压抑。

　　楼景没有空做早餐了，宋和昶随便热了被牛奶在沙发上坐着喝着，盛鸣銮就是那会儿走过来跟他说了。

　　“和昶哥，我还是想……”

　　宋和昶抬头看他。

　　“……追求自己喜欢的。”

　　宋和昶笑了一下，伸手拍拍盛鸣銮的胳膊，一句话也没有说。

　　前夜。

　　“楼景。”

　　客房的床不太大，两人都挺高个儿的，睡着很显挤。

　　两人是分开盖的被子，但是现在这天气，难免的露个胳膊腿儿，不经意的就能碰到一起。

　　被叫到的人也没睡，睁开眼睛看向了另一边的人。

　　“怎么了？”

　　“你……觉得我哥跟和昶哥哥在一起关系怎么样？”盛鸣銮问他，看着窗帘外面淡淡的月光。

　　“挺好的啊，”楼景说，“你一开始跟我说你哥喜欢男的……我还有些想象不了，但是接触了之后，感觉还挺舒服的……”

　　“舒服？”盛鸣銮问，“感觉吗？”

　　“嗯，就像是普通的情侣，或者是兄弟，朋友一样，但是平时的交流里面，又能看出不是一般的关系……就还是，挺有意思的。”

　　他在此之前也从买没接触过这样的关系，一开始单纯的想象理解，还觉得自己可能接受不了或者是会反感，但是相处之后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种感觉，反而让人很好奇。

　　同性之间的生活也能这么自然和幸福吗？

　　盛鸣銮有些窃喜，被子里的手指一下一下的划着床面，情绪泄露了干净。

　　“你还是不讨厌的吧……”

　　“还行吧。”楼景看着他，“怎么问这个？”

　　“没……我怕你这几天跟我哥他们住得不习惯。”

　　“怎么会，”他笑了笑，“挺好的，我还很喜欢呢。”

　　毕竟他们两个无论是学识，涵养，还是谈吐，都会让人很舒服，即便是那样的关系，也不会有人觉得不自在。

　　“那……你介意，”盛鸣銮心跳有些快，四肢都有些莫名的发麻，“你介意我也是……同性恋吗？”

　　“……”

　　“……”

　　太安静了，静的得盛鸣銮那剧烈的心跳声像是开了外放一样震耳欲聋。

　　他咽了下口水，在黑暗中等着那人的答复。

　　楼景的腿缩了一下，方才因为伸出被子而与盛鸣銮有所接触的皮肤瞬间分开。

　　明明是一个简单的小动作，盛鸣銮的心瞬间就安静了。

　　明明对方什么也没说，他却揣摩出了那人各种各样的心理活动。

　　“啊……？”

　　许久之后，凝固的空气被一声疑问打破。

　　“真的假的……”

　　盛鸣銮喉咙干涩，张了张嘴也没说出话来。

　　又是许久的沉默之后，他裹着被子翻了个身，背对着楼景蜷起来。

　　“开玩笑的……快睡了吧。”

　　“……”

　　“……”

　　“哦……”

　　夜色漫长而凝重，一夜之间，两人似乎都没有等到对方睡着后沉稳的呼吸声。

　　也是等到天亮之后，两人一前一后起了床，开始收拾行李。

　　不知道是谁先说了话，沉淀了一晚上的尴尬氛围才稍微破开了口子。

　　“……我去弄点吃的吧。”

　　“不用了……”盛鸣銮下意识的阻止，“不得早点把东西搬过去……还要留时间出来去买些要用的东西。”

　　“……哦。”楼景点头，继续收拾。

　　他们俩的东西不多，离开时盛柏秋也才刚起床，就在玄关处看他们进了电梯，也没有送。

　　本来宋和昶是要送的，但是想到早上盛鸣銮跟他说的，又觉得还是让他们自己走比较好。

　　回去之后面对着没有了早餐的餐桌，宋和昶很无奈的又热了杯牛奶拿给盛柏秋喝。

　　“哎……其实该让他们多留几天的。”

　　宋和昶笑了一下。

　　“等他们俩定下来了，以后就可以去蹭早餐。”

　　盛柏秋看着一脸贼笑的人心里面暖乎乎的。

　　“不要脸……”他用还带着奶沫子的嘴凑过去亲了他一口，然后问他，“鸣銮跟你说什么没有？”

　　“说了，”宋和昶点头，“说‘我要追求我喜欢的’。”

　　他模仿着当时盛鸣銮的语气，把盛柏秋都得哈哈的笑。

　　“那你_妈那儿就得咱俩来扛着了？”

　　“是啊……扛着呗。”

　　“嗯，等他俩好上了就又有早餐吃了。”

　　“你不要脸，”盛柏秋大义凛然，“小时候蹭婆家的，长大了蹭弟妹的……”

　　“怎么就婆家，怎么就弟妹了……你才要点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