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秋风》云渺青涯

66、第六十六章

　　“……哥让我去学的……我放假也没事儿，就答应了……反正钱都是他出。”

　　盛鸣銮老老实实的坐在沙发上，正回答着龚宣的问题。

　　他们也是刚到家，一开门就看见盛鸣銮还在沙发上那个手机学交通图标。

　　谢康文听着当然是赞同的，说男人就该早点学开车，不能以后老是蹭人家的车坐。

　　“哥哥他们可能要晚点，这几天晚上都是在咱们这边吃的，睡觉在和昶哥家里。”

　　谢康文笑了起来，瘫在沙发上看着自己儿子：“嚯，那都是你给他俩做饭吃啊？”

　　“哥给了钱的，说不亏待我。”盛鸣銮撑着下巴回答。

　　“那孩子从小就这样，”龚宣还在收拾厨房，探头出来插了句话，“以前小时候也老是爱跟和昶睡，自己家的床他睡不着觉。”

　　谢康文哈哈的笑。

　　他是不怎么了解盛柏秋的，更别说宋和昶了。

　　只是思想倒是开放，再加上不是自己亲生孩子也没什么感情，他向来不会太管这些事。

　　龚宣在厨房里面一边嫌弃一边擦料理台。

　　她这种当妈的女人最看不得厨房脏了，回到家哪都不先看就先去收拾厨房，完事儿之后又让谢康文跟着一起去买了些菜，说要给几个孩子做顿好吃的。

　　刚刚买了回来正把鱼洗干净，家里的大门就被打开了。

　　宋和昶两手插兜跟在后面逼逼赖赖。

　　“真是不嫌丢人，你一个蹬自行车的还想包养我一个开小车的？”

　　盛鸣銮在沙发上看过去。

　　“等我明天就去买辆比你贵的车回来。”

　　盛柏秋脱了西服外套挂在门口衣挂上边儿，鼻翼耸了两下。

　　“呜！鸣銮你今天做什么了这么香？”

　　他们俩说着就往里面走，也没发现盛鸣銮脸色不对，结果刚刚走到客厅就看见龚宣和谢康文两人的脑袋在厨房门框上探出来，脸上的笑容不知怎么的有些僵硬。

　　宋和昶懵了一下。

　　时间倒退十秒，他们俩刚刚在说什么？

　　龚宣跟宋和昶两两相望许久之后，她才反应过来，先是回答了盛柏秋刚刚的话。

　　“炖的骨头汤……晚上煎鱼给你们吃。”她说着就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往这边走过来。

　　宋和昶愣够了回神喊了一声：“龚阿姨。”

　　“哎，”龚宣有些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长大了……还是这么瘦啊……”

　　宋和昶眨眨眼睛看向盛柏秋。

　　龚宣情绪有些激动，抓着宋和昶的两条胳膊轻轻捏着。

　　“这么多年也不回来看看阿姨……小秋和我们可想死你了……”

　　宋和昶眼神有些闪躲的移开，又看了眼盛柏秋。

　　他其实也是很激动的，但是太激动了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本来就是个比较腼腆的人，这会儿接不上龚宣的话，只知道不停的看盛柏秋。

　　倒是把盛柏秋给弄笑了。

　　他也不帮忙，就这么在边上戏谑地看着。

　　“当时走了也不说一声啊你这孩子，你想走跟小秋好好说嘛……偷偷的就跑掉了……”

　　宋和昶有点紧张，看着龚宣的眼睛都红了。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伸手抱了抱龚宣。

　　“对不起，阿姨。”

　　龚宣一下子没忍住就哭了。

　　“一个人在外面这么多年，怎么过的呀！”他像是教训小孩子一样挥手在宋和昶背上拍着，也没用力，就是听着响。

　　盛柏秋眨巴眨巴眼睛转开头。

　　有点想哭是怎么回事？

　　“过得挺好的……”宋和昶轻声笑着，“你不信问柏秋……真的挺好的。”

　　龚宣还是小声的啜泣着，拍打的手慢慢轻了下来，变成温柔的抚摸。

　　“干嘛要走？小秋对你不好了吗？”她慢慢恢复了声音，往后退了一点拉开了跟宋和昶的距离。

　　宋和昶又看看盛柏秋，道：“这不是怕拖累了他吗……”

　　“什么拖累不拖累的……”龚宣责骂，“我们家当时那样都没拖累到他……你还能拖累什么。”

　　宋和昶笑笑点头称是。

　　“好了妈，”盛柏秋这会儿才插了话，“快去弄吃的吧，和昶好久没吃过你做的饭了。”

　　宋和昶配合地点点头。

　　龚宣连忙答应，拉着谢康文回了厨房打算一展身手。

　　“以前上学啊，都是我给他做吃的……”龚宣在厨房一边忙活一边跟谢康文说，“那会儿小秋不容易交到朋友，胡同里的小孩儿都不和他玩儿，难得有一天带了个朋友回家里来了，说是新朋友，还没吃饭，要我多做一点一起吃。”

　　“……我知道他就是隔壁唐叔家的小孩儿，就留着一起吃了。就想着帮小秋留一个朋友在身边。”

　　“这倒好了……一顿饭就留了这么几十年。”

　　谢康文在边上剥蒜，听了就笑：“你这是一顿饭多换回来一个儿子。”

　　“那可不是……”龚宣也跟着笑，还没哭够呢，眼泪还一直流，“后来小秋就说那孩子喜欢吃我做的饭，可不可以以后都给他留一点。”

　　“那时候……你也知道，我们自己家里情况也不好，鸣銮又小，大病小病不断的，也没什么闲工夫去管给人家孩子，就没答应。”

　　“后来啊我才知道，我每天给小秋做的午餐，他都带学校去跟和昶一人一半这么吃呢，晚上回来总喊饿……”

　　“多没良心……就知道坑娘，”龚宣往外面看了一眼，三个孩子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歪七八拐的，突然就又笑了，“之后唐叔就找我商量说给和昶也弄点吃的，每月给我点钱，也挺好的，就这么一直做一直做，做了……大概有，四五年吧。他们初中开始一直到……唐叔走了之后。”

　　谢康文剥好了蒜拿过来放到龚宣手边，又用手背擦了她的脸。

　　“这么久的事儿想这么多干嘛。”他还是笑笑，笑起来很憨厚，“人家孩子自己的事儿，现在都过得挺好的，人也回来了，你伤心个啥。”

　　“是……回来了就好了。”

　　“鸣銮，下楼买瓶耗油吧。”谢康文把空掉的瓶子放到垃圾袋里，“顺手把垃圾扔了。”

　　盛鸣銮从手机后面探出脸：“我在……”

　　“我们去吧叔……”盛柏秋站起来，“鸣銮要准备考驾照呢。”

　　宋和昶坐在沙发上抬头看他。

　　“我不想去。”

　　“不，你想。”盛柏秋笑笑把他抓着扯走，“还有要买的吗？”

　　“哥！”盛鸣銮喊他，“可乐……”

　　“去你的可乐！”盛柏秋走过他身边顺手就是一扒拉，“喝白开水去。”

　　“小秋，”谢康文从厨房出来，“妈妈要喝点酒。”

　　他食指和拇指微微一捏比划了一下：“度数小点的啊。”

　　盛柏秋点点头。

　　“你叔叔人看着挺好的。”出了小区，两人并肩走着。

　　“是，比盛东……”

　　“别什么都跟盛东扬比，”宋和昶插话，“没几个人比他还不是东西了。”

　　“你这骂起来更狠。”盛柏秋笑笑，伸手想去拉宋和昶。

　　可是周围人挺多的。

　　宋和昶余光扫了一眼盛柏秋蠢蠢欲动的手。

　　“没那胆子就伪装好一点。”宋和昶说，“你这动作跟个流氓似的。”

　　盛柏秋气笑了，一把拉住他的手，说：“我是流氓？你是啥？如花似玉的小美人儿？”

　　“去你的。”宋和昶搡了一把。

　　盛柏秋拉着他的手抬起来放到眼底。

　　“把这个摘了吧。”

　　他扯扯那个护腕。

　　“摘了不好看。”宋和昶声音平平淡淡的。

　　“知道不好看还……”盛柏秋小声嘀咕。

　　“没控制住。”宋和昶耳朵灵敏猜得又准，很简单的就解释了一句。

　　盛柏秋有些心疼。

　　“方便跟我说说吗？”

　　“不太方便。”

　　“靠！”

　　宋和昶笑起来。

　　“早就没事了，不想提。”

　　“不想提就算了。”盛柏秋点头。

　　超市到了，他们进到里面拿了瓶耗油。

　　宋和昶在酒架前面选酒，盛柏秋随手拿了瓶冻过的大瓶可乐。

　　“回去必须让盛鸣銮喝完。”

　　宋和昶看了眼他手里抱着的可乐：“你这当哥哥的就知道欺负人家。”

　　“这个年纪就是该被欺负的时候。”

　　说得还多理直气壮。

　　“你喝点什么？”盛柏秋去看看旁边的罐装啤酒，“这些喝不了吧。”

　　“我喝水就好了。”

　　“给你选一个藕粉回去吃。”

　　“……”宋和昶看了眼正在看保养品的盛柏秋。

　　“我看网上说藕粉养胃的。”

　　“这个酒度数低。”宋和昶看好了酒拿给盛柏秋看看。

　　“嗯。”

　　等他们慢悠悠买完了东西回去之后龚宣饭都做完了。

　　那会儿天也昏沉沉的了，正是吃晚饭的好时候。

　　龚宣熬了个汤煎了几条鱼，还炒了些家常小菜，就着酒一顿下肚吃完也都九点多了。

　　宋和昶特意选的低度数酒还是把龚宣喝醉了。

　　也不只是太高兴了还是酒量不行了。

　　后来还是盛柏秋跟谢康文收拾了餐桌洗了碗。

　　带到快十点的时候盛柏秋又跟着宋和昶会那边去了。

　　“明早过来吃早餐啊。”谢康文问他们。

　　“好，”盛柏秋走到玄关想起来自己买的藕粉还没拿上，又回去提了过来，“你们早点睡吧，盛鸣銮别玩儿太久啊。”

　　“知道。”

　　大门被带上，两人又一路慢悠悠的回了自己那边。

　　“再散会儿步吧。”

　　宋和昶点头答应。

　　于是他们又沿着小区走了几圈。

　　“柏秋……”

　　“……”

　　“我跟你说说吧。”

　　盛柏秋愣了一下：“说……你说吧。”

　　“我现在这个工作，是干妈帮我找的。”

　　“那会儿……”宋和昶组织了一下语言，抬手把左手上的护腕取下，“这里……划开了之后，干妈把我带到这里。”

　　“她之前在这所城市开了个服装厂，把我带过来……照顾了我很久之后给我介绍了妈妈以前的朋友。”

　　“你之前也知道吧，我妈也是搞音乐的，我也是那会儿才知道我妈她不只是会吹口琴，还会很多。”宋和昶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脚步，站在嵌满了石子的路上一下一下踩着，“我就跟着妈妈的朋友一起学了很多乐器……然后在现在那个培训基地教孩子。”

　　“……”

　　“工作也不忙，本来之前还打算考个教师资格证去学校当老师呢，那样还有节假日。”

　　“后来发现学校老师更累，干妈不让我去，就没考了。”

　　“……”盛柏秋轻笑，“别考，当老师听着就心累。”

　　宋和昶也笑着。

　　“想听听我这么多年练习的结果吗？”他突然提高了音量，有些愉悦的问到。

　　“钢琴吗？”

　　“口琴。”宋和昶转身把手放进盛柏秋衣服口袋里扣住他的手，“听听吧，吹得不错呢。”

　　“哪有你这样自卖自夸的啊，”盛柏秋说，“至少得先让我听了再说吧。”

　　“回家吧，去天台。”

　　盛柏秋发现宋和昶真的很喜欢天台这种地方。

　　视野广阔又很安静，能够一眼看到很远的地方。

　　比起以前学校的天台，这里看得更远，更美。

　　目光所及之处全是高楼大厦繁华城市。

　　只是少了邛林镇成片木楼的古香气韵，虽有繁光点缀，但却少了漫天星河。

　　星星坠落凡间，点点繁光化作眼前美景。

　　身居繁市奏故歌，却把灯海比星河。

　　你在，四下皆是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