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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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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医生了。”宋和昶用棉签压着拔了针的针孔,慢慢站起来。
盛柏秋去诊所大厅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点多了。
“你把外套脱了穿我的吧。”盛柏秋看着宋和昶身上还湿着的衣服。
“我穿你的那你穿什么?”宋和昶反问了一句,“我都快捂干了。”
他笑着扯了扯自己外套里面的那件T恤,然后扔掉了手里的棉签。
“下雨了干嘛不打伞。”
“懒得回去拿了……”他说。
盛柏秋看了他一眼,然后把自己身上的薄外套脱下来。
“换一件。”
宋和昶盯着他手里的衣服。
“……”
两人站在诊所外的屋檐底下,面对着面,沉默了一会儿。
“你在跟我生气?”
“……”宋和昶移开目光,“有一点。”
盛柏秋垂下眸。
雨下小了些,屋檐上面还滴答着水滴,时不时地落进地面的积水里,发出细微的声响。
“我错了。”
“……”宋和昶偏头看着水里的涟漪,良久,他脱掉身上的湿外套,接过了盛柏秋手里那件衣服。
“还要我解释一下吗?”
“不用了。”宋和昶摇头,抬手搂住盛柏秋的肩膀,然后把自己那件外套顶在两人头上。
盛柏秋下意识的低下了头。
然后他就被宋和昶搂着冲进了小雨中。
胡同口的茶馆还亮着暖黄的灯光,里面的牌客一惊一乍的甩着牌,光听声音就能知道今天谁赢了钱。
跑到盛柏秋家门口的时候挡雨的外套已经湿透了,宋和昶笑着拧了一把衣服,雨水哗啦啦的落了一地。
“你快进去吧。”宋和昶说了一声,然后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给他。
盛柏秋望着家里面,皱了皱眉。
“你妈妈和弟弟可能已经睡了吧。”宋和昶也跟着往里面看。
“应该是吧……鸣銮今天被吓到了。”盛柏秋叹了口气。
“今晚要去我家吗?”宋和昶问他,“阿姨睡了你再进去恐怕吵醒他们。”
“……”
盛柏秋看了一眼宋和昶,点头。
他和宋和昶一起睡觉不是一次两次了,两人都没什么不自在。
宋和昶烧了水让他洗澡。
盛柏秋头上的伤不能碰水,但是头发上面沾着血不洗又不干净。
盛柏秋盯着一桶温水看了半天,然后扬声喊到:“和昶,过来一下!”
洗澡的房间在他们家的后院,没有淋浴,就是一间很普通的砖砌房。
他们两家的后院都是没有墙的,可以看到对方院子里的情况。
宋和昶闻声跑过去,就看见盛柏秋开了一条门缝探着头正往这边看。
“怎么?”
“帮我洗头发。”
“……”宋和昶走过去,半米远的时候又停下,“穿衣服了吗?我直接进去?”
“……那我穿个裤子?”盛柏秋疑问。
“裤子脏了就不穿了吧。”宋和昶径直走过去,手撑着门推开了一点。
“哎哎等等!”盛柏秋压着声音惊叫了一声,“你先过去,我把内裤穿上。”
“……”宋和昶挑挑眉。
他退了一步,转过身背对着:“你有的我也有,大惊小怪的。”
“……”浴房里面一阵布料摩擦声。
他也不是没见过,但也都是几年前还小的时候,这会儿人这么大了,多少还是有些害羞的。
盛柏秋两三下套上内裤,斟酌一番,还是把T恤穿上了。
他微微拉开门:“行了进来吧。”
宋和昶笑了一下:“跟花楼小姐迎客似的。”
“去你的。”盛柏秋骂了一声。
宋和昶看了眼他身上的T恤,然后又看了眼他包着纱布的额头。
“怎么洗?”
盛柏秋摸摸纱布:“这得仰着吧?”
“怎么仰?”宋和昶笑起来,“你来个下腰,我蹲着给你洗?”
“好主意,真聪明呢昶子。”盛柏秋反讽。
宋和昶扶着膝盖笑起来。
“行了,你去拿两个凳子吧,我可以躺你腿上。”
“你还挺会享受,”宋和昶搡了他 一把,“你怎么不让我带你去你妈店里面给你洗?!”
“也不是不行……”
“滚。”宋和昶笑骂一句,拍了他一下,出去拿了两张矮凳。
宋和昶坐的要高一些,盛柏秋就仰躺着枕在宋和昶大腿上。
刘海撩开时候渗着血的纱布露了出来,宋和昶皱皱眉,用杯子舀了半杯温水,从他发际淋了下去。
盛柏秋闭着眼睛,这个姿势有些不舒服,他皱着眉动了动凳子。
“你这手法不跟着我妈洗头发真的可惜了。”他轻声感叹。
宋和昶没有回答,手指抓着他的头皮。
自己的一边裤腿都被打湿了,水弄了他一身。
“哎。”
安静了许久的浴房里又发出一声低唤。
“什么?”宋和昶回。
“我今天不是有心的。”
“……”宋和昶手指顿了一下,“我没放在心上。”
盛柏秋睁开眼睛。
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宋和昶的下颔。
他真的很瘦,从下颔到脖子都是很紧致的一条线,并不是很硬朗的感觉,倒是显得有些瘦骨嶙峋的。
“我当时说完也很生气……”盛柏秋低吟,“然后回去把盛东扬打了一顿,就好多了。”
宋和昶笑起来。
“可惜没看到你的英姿。”
他印象中的盛柏秋总是一副乖顺温柔的样子,别说打架了,就是发脾气的时候都很少。
他在诊所遇到龚宣之后也有些惊讶,听到说盛柏秋把盛东扬打了之后更是不相信。
本以为盛柏秋执意过去就只有替龚宣挨打的份儿,却没想到盛东扬也没占到便宜。
倒是有些欣慰。
盛柏秋笑了笑,笑得伤口又开始疼。
“下一次揍他一定叫上你。”
宋和昶捋了一把他头发上的水,然后伸手拿过毛巾包在他头上。
盛柏秋坐起来,自己用毛巾擦头发。
“你自己洗澡吧,我先去煮点吃的。”宋和昶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盛柏秋垂着头用毛巾擦着头,碎发盖住了半张脸。
他用余光看着已经合上的门,眼神有些阴晴不定的。
宋和昶煮了两碗面,煎了两个荷包蛋,刚刚在桌子上摆好,盛柏秋就从后院进来了。
他穿的宋和昶的衣服,他俩身高身材都差不多,穿上也挺合身。
盛柏秋在桌子前坐下,用筷子挑了几下。
“饿了。”他说了一句,然后大大的吃了一口。
宋和昶做东西的手艺一般,但也不难吃,他这会儿饿了,吃的可香。
宋和昶有些不舒服,吃得慢,煎蛋吃了两口也不吃了,嫌浪费,直接夹到了盛柏秋碗里。
“唔!谢谢。”盛柏秋笑笑,一口咬掉一半。
宋和昶笑了下放下筷子。
“你不吃了?!”盛柏秋含糊的问他。
“嗯,你不够的话我这儿你吃吧。”宋和昶推了推碗,“我没吃多少。”
盛柏秋皱皱眉咬断筷子上的面条:“你今天一天就吃了两块点心吧,不饿吗?”
宋和昶没回答,捋了把头发站起来。
“我洗澡去了。”
盛柏秋皱眉看着他,良久,他拖过宋和昶的碗,把他的面条也吃掉了。
宋和昶家里的床不大,他们两个男生睡在一起有点显挤。
明明以前小时候一起睡都还没那么紧张,这会儿盛柏秋竟还有些扭捏。
睡在宋和昶身侧连身都不敢翻,裹着被子背对着他。
在盛柏秋不知觉间辗转第十几遍的时候,宋和昶终于忍不住了。
“你干嘛?”
“……”盛柏秋愣了一下,尴尬的笑笑,“我……有些撑。”
宋和昶皱着眉,掌根按着胃心里面一阵烦躁。
他翻了个身,略显生气。
盛柏秋转头看着宋和昶的后脑勺。
他感觉得到宋和昶微微的不满,动也不敢动了,就这么直直的盯着他。
也好在这一天两人都累了,盛柏秋睁着眼睛盯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宋和昶一直等到身后有了平缓的呼吸声之后才翻身躺过来。
就像是猫科动物的呼噜声一样,这声音很能安抚人心。
宋和昶看着盛柏秋头上的纱布,阖上眼帘睡了。
春雨总是在半夜的时候偷偷落下,伴着闪电雷鸣齐刷刷的将世界唤醒。
胡同里的老式木楼的墙缝里面被雨淋得长出了绿草青苔,青石板路上面也被青苔弄得滑溜溜的。
宋和昶早上出门的时候就被这么摔了一跤。
盛柏秋很负责的笑话他,然后把压在他身上的小白扶起来。
宋和昶很不开心的拎起弄湿了的衣服,脸色臭得吓人。
盛柏秋东摸西摸的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张纸给他擦屁股后面的泥水,宋和昶就扶着自行车瞪着青石板上面那道清晰的滑痕。
“要是不好看我就要揍你。”他悠悠的说。
盛柏秋说惊蛰过了野外的风景会很好看,死活要约着宋和昶去踏青。
他们每个周末下午都要去打工,所以也就只有早上有时间。
宋和昶被他软磨硬泡最后直接从床上拉起来才没办法的出了门,这会儿水逆似的又摔上一跤,让他有些没心情了。
盛柏秋照例是坐在小白的后座,抓着宋和昶被泥水弄脏的衣摆,仰着脸去吹清爽的凉风。
他头上的纱布已经拆了,结了痂之后已经不是很明显了。
班里的同学之前都问他这是怎么回事,他也不爱说自己家里的情况,也不怎么会应付,只能结结巴巴的解释说是摔了。
自行车驶过一栋高楼之后,他们就听到了清晰的水流声。
盛柏秋兴奋起来,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大傻子一样东张西望。
宋和昶把车停到桥头的泥地里,然后扯着还湿着的衣服沿着小路往河堤走。
这是镇上唯一的一条河,平时是很脏很绿的,只是这段时间连日下雨,泥巴被冲起来,变成一条黄澄澄的河。
宋和昶很扫兴。
“这就是你说的超级好看的美景?”
“……”盛柏秋也没想到这会和自己想象的出入这么大。
但好在河堤的草地已经绿了,除去黄色的河水,其他的地方还是很好看的。
盛柏秋在河边蹲下,撑着头看着前面。
“真想拍一张照片。”
宋和昶在他身后看了他一眼。
“和昶,我们去找人给咱拍张照片吧!”
“……”
宋和昶微微一蹙眉。
“拍了又能怎么样,在别人手机里你又看不到。”
“洗出来。”
“你看看谁能帮你?”
“……”盛柏秋垂下头。
“和昶,我想……”
“别想。”宋和昶打断他,抬脚往林子里面走了些。
盛柏秋笑起来,站起身跟上去。
“我还没说呢!”
“你不说我都知道。”
盛柏秋抿着唇笑起来,一把攀住宋和昶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身边拢了一下:“这么懂我。”
宋和昶很严肃的没有笑,但是却有些心情很好的扬着眉,有些轻松的推了他一把。
盛柏秋猝不及防的往树干上面一靠,躲开了。
宋和昶一挑眉往他身后一看。
林子里的树他们不认识,树干不粗,春雨过后湿漉漉的爬着些不知名的小虫子。
他指了指盛柏秋右边的肩颈:“虫。”
盛柏秋头皮一麻,全身的感官的集中到了肩膀的位置。
也不只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有,他感觉那个地方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啊!”盛柏秋僵在原地,整个五官都在往那个方向斜,“哪儿?!帮我弄一下。”
“就在肩膀那儿啊,”宋和昶指着,远远地站着,“你自己弄,我不敢。”
“哎呀你帮我一下,我也不敢。”盛柏秋急得脸都皱了,“你帮我一下!”
“快点快点!它要往你衣服里面爬了!”宋和昶笑了起来,后退两大步跑开。
“宋和昶!你干嘛!”盛柏秋真的急了,肩膀上的蠕动慢慢靠近了胸口,“不许跑!”
“快点呀!要咬你了哦!”宋和昶跑到大老远的地方站着喊。
盛柏秋这才感觉到不对劲。
他差点没急得哭出来,大起胆子用衣袖裹着手按在肩上,然后这才发现肩膀上什么都没有。
“啊!宋和昶!”盛柏秋转头瞪向远处的人影,“你站着!”
宋和昶两三步跑回桥上骑上自行车,盛柏秋在身后不停的追。
“不许在河边跑!!哪家的小孩!!”
河边大爷昂着头吼。
声音像是都跑不过盛柏秋一样,在河面上响了许久之后默默消散。
盛柏秋抓住小白的后座一个锁喉将宋和昶拖了下来。
“你个混蛋。”
宋和昶挣扎着把着盛柏秋的胳膊。
“你个小骗子!好玩吗!?”
盛柏秋松了手,宋和昶就弓着腰一边笑一边咳。
盛柏秋又小心的给他拍背。
“再吓我,看我不收拾你。”盛柏秋佯怒地挥挥拳头,“这可是把盛东扬都打趴下过的拳头。”
宋和昶笑着,把摔倒的小白扶起来。
“这是对你的惩罚,谁让你美景没让我看到,还摔了一跤。”他跨上车,扬扬下巴示意他上来。
盛柏秋不太满意的坐上去。
“这就回去了?踏青呢。”
“以后有的是机会踏。”
“也对哦。”
“……”
“和昶,我真的想买一个手机。”
“……想吧。”
“……”
“能想的多着呢,你能想的来嘛。”
“买个手机给你拍照不好吗?咱们昶子这么好看。”
“别夸,没用。”
“我说真的呢。”
盛柏秋抓着宋和昶的腰侧,略显撒娇。
宋和昶直视着前方,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只是盛柏秋看不到,他微微带笑的眉眼和嘴角极不明显的弧度。
要是真的有一部手机,这一幕可能真的会被两人永远的留存一辈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