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秋风》云渺青涯

48、第四十八章

　　“外公那个手机你记得把电充上，以后有事儿给干妈打电话，”程宛临走时再三交代，“电话在里面存着的，自己在家要乖乖的啊。”

　　宋和昶淡定的点点头。

　　一直到把程宛送上了大巴车，宋和昶才原路返回。

　　宋咨他们是今天一早走的。

　　从前天汤女士和程宛在家里吵了一架之后她就不再来宋和昶家里了，只有宋咨昨天还来看了一会儿，说着应该是不会再管他了的意思了，又被程宛嘲讽了几句灰溜溜的回了旅店，今天一早就开车走了。

　　又待了一会儿给宋和昶做了顿午饭，下午程宛也走了。

　　宋和昶等着大巴车一直消失在路的尽头，然后才回了家。

　　从唐永平离开到今天也有半个月了吧……

　　感觉有些恍惚，就像是做梦一样。似乎现在再经过胡同口的时候还是能看见茶馆里面坐得满满的，还能看见唐永平坐在某一张牌桌上面一边甩牌一边骂人。

　　这个时间段胡同里面很安静，连车都不怎么有。

　　宋和昶回去之后就上了楼，然后有些疲惫的躺在床上。

　　虽然生活也没怎么变。

　　毕竟唐永平还在的时候他也不怎么能见到他，现在这种感觉就好像唐永平还在打牌没有回家。

　　其实这样想也挺不错的。

　　有可能那老头子本来就只是换了个地方打牌吧。

　　宋和昶被自己的想法逗笑，扯着被子翻身侧躺，然后慢慢把脸埋进被子里。

　　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其实想少一点，他还能继续这样生活下去，偶尔跟盛柏秋拌两句嘴，或者是上龚宣那里去蹭顿饭吃。

　　可是表象不变但性质已经变了。

　　宋和昶心里也明白以前自己老是上人家家里吃饭的前提是因为唐永平每月也给过生活费给龚宣。

　　可是现在呢？

　　他还能这么理所当然吗？

　　再往后一点。

　　上学，高考，和以后上大学的所有费用。

　　他能够只靠平时打零工赚的那点钱做到这些吗？

　　这段时间宋和昶脑子里面都很乱。

　　他也想过自己以后是否还要继续学下去。

　　本来就是跟着外公相依为命，如今更是无亲无故。

　　他能想到的所有身边的亲友，都不是那种能够帮助他继续完成学业的家庭。

　　难道就要止步于此了吗？

　　周围的环境安静得出奇，除了偶尔的鸟叫声，似乎连蝉鸣都听不到几声。

　　宋和昶闭着眼睛，有淡淡的水珠从眼底溢出来，还没来得及聚拢，就被浸湿在了被套上。

　　正午过后的太阳光十分强烈，聪窗口照进来，把木质地板都镀上了一层暖黄色。

　　盛柏秋收拾了草稿纸和各式各样的工具，带上习题册跑到了宋和昶家门口。

　　还是惯例的先敲门。

　　等待几秒之后没收到回应，然后他才摸了门梁上的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

　　“和昶。”

　　在楼梯上一边上楼一边喊，但还是没人答应。

　　他从自家阳台上看到宋和昶了，没人应只会是睡着了。

　　盛柏秋放轻了脚步声，同时还有些小激动。

　　宋和昶仰躺在床上，腿还垂在床外面，穿了条黑色的休闲裤，光着脚。

　　盛柏秋就悄咪咪的走近，蹲下身伸手握住宋和昶的脚腕儿，微微往下一扯。

　　宋和昶缩了缩腿。

　　盛柏秋无声的笑起来，又拉着一扯。

　　这一次宋和昶也用力了，一缩腿翻身侧躺。

　　盛柏秋秉持着坚持不懈的原则又拉着他裤腿拽了一下。

　　宋和昶微微蹬了一下然后把腿缩回床上蜷起来了。

　　这会儿再不醒就是真的不正常了。

　　宋和昶脸埋在被子里蹭了两下鼻子里哼唧几声，然后拿手背揉着眼睛，很不情愿的睁开来往床边上看。

　　然后就看见盛柏秋蹲在床沿正一脸笑意的看着自己。

　　“你吓我一跳。”宋和昶小声的说了一句，又滚了几下从床上坐起。

　　盛柏秋这才站起来坐到一旁书桌前的椅子上。

　　“你爸和干妈他们都走了？”

　　“嗯。”宋和昶点头，“今天走的。”

　　“之前说的那个事儿呢？遗产的事。”

　　宋和昶团着被子抱在怀里，拿指侧抚摸着下颔：“他们不管了——因为你之前说的啊。想要权利就要履行义务，宋咨不想养我，这财产他不要也罢。”

　　盛柏秋坐在旁边看着他，心里有些难受。

　　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替他高兴还是该难过。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才重新问：“那那些东西现在呢？”

　　宋和昶没成年暂时拿不到，没有监护人代管的话……

　　“……房子房产局代管啊，钱就归银行管，这么简单。”

　　“房子……”

　　“茶馆那块地就先放那儿不动，这个房子留着我住。”宋和昶补充。

　　“哦哦。”

　　盛柏秋一只手撑在书桌上面托着下巴，因为周围强光的缘故，他微微眯着眼，直视着宋和昶。

　　“你过来写作业吗？”

　　过了许久，宋和昶才又问他。

　　盛柏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手上拿着的书本和笔。

　　“没，不是……”盛柏秋摇摇头，把东西放在书桌上，然后把挪挪椅子坐正了，翻开书，“不是你之前问我的那道题嘛，我前天做出来了——当时过来找你就是跟你说的，结果正好见到你干妈跟那人吵架，昨天也忘了说，就今天过来给你讲。”

　　“……”

　　宋和昶神色微微一变，眉头蹙起。

　　“……呐，过来我给你讲吧，其实明白了意思做起来就不难了，”盛柏秋翻到了那一页，轻轻笑了下，“做懂了高考遇到这种题就不会担心丢分啦。”

　　“……”宋和昶微微垂下眸，脑海里面闪过这几天的想法。

　　“其实……”他低声说道。

　　“快点哎，让盛老师给你传道受业解惑。”

　　“柏秋。”宋和昶叹了口气打断他，“柏秋，我想了挺久的了……也不是脑子一热的想法。”

　　“嗯？”

　　“我不想上学了……就是，退学，辍学，懂吗？我想……”

　　“……”

　　盛柏秋愣了一下，微微睁大了眼没有反应。

　　宋和昶一时间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宋和昶垂下头，不敢去看他。

　　沉默良久，盛柏秋才终于发出一声声响，就像是在胸腔里憋了许久，用了劲儿发出来的一声浑浊的叹息。

　　“你……在说些什么啊……”

　　宋和昶有些崩溃的捂住脸。

　　盛柏秋就坐在旁边，手上握着的笔还保持着准备写字的姿势。

　　“是真的……我都想了好久了。”

　　“宋和昶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

　　“你不想上学你想干什么？！”盛柏秋声音徒然增大，“你脑子里能不能想些有用的东西？！”

　　“……”

　　盛柏秋猛地甩开笔站起来，椅子被他推得往后一滑。

　　他走到床沿一把抓住宋和昶的肩膀，眼眶有些充血的泛着红。

　　“不是说好了我们要上同一所大学吗？不是你自己说的想要凭实力考出这里，想要去做你妈妈做过的事吗？！宋和昶你到底怎么想的！”

　　宋和昶低着头没看他。

　　盛柏秋情绪决堤一般地涌出来，胸口处揪着的疼。

　　“和昶，你别开这种没意义的玩笑好不好。”

　　他扶着宋和昶的肩膀，单膝跪在床上，然后微微一拢将人按进怀里。

　　宋和昶额头抵在他胸口上，慢慢的抬起胳膊抱住他。

　　“说真的，柏秋。我真的想了很久了。”他嗓子又开始变哑，气息有些虚，听着让人很心疼，“你知道我不是那种冲动的人。权衡利弊，我只能这么选。”

　　“你不上学你能干嘛……”盛柏秋胳膊箍着他的肩背，声音都在发抖，“你一个连遗产都拿不到的年纪……你不上学能去做什么……”

　　宋和昶低声笑了一下。

　　笑得盛柏秋心口发疼。

　　“能做的事有很多啊。”他轻轻拍着盛柏秋的背，“我可以打工赚钱供你上学，等你以后有出息了，包养我不好吗？”

　　“……”

　　“你妈妈本来就很累了，等你考上大学了还有鸣銮要上学，盛东扬那个人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抽风了又要跑回来……反正你都是我的人了，换我养你也可以啊。”

　　“……”

　　盛柏秋吸了吸鼻子没吭声，听着就一把推开宋和昶又坐回书桌前面，把脸埋进臂弯里面后脑勺对着宋和昶。

　　宋和昶还是笑他，然后下了床穿着鞋走到椅背后面，双手撑着书桌边缘把盛柏秋圈进怀里，弯下腰屈着一只手去看盛柏秋露在外面的小半张脸。

　　“怎么还哭了呢？”

　　盛柏秋又把整张脸埋进去。

　　宋和昶又是笑笑，腾出一只手拍拍他的头，然后弯腰贴紧了盛柏秋的后背，双手环住他的腰静静靠在他身上。

　　“谁说的只有上学才会有出路……反正我成绩也不如你好，我就等你好好上学，等你考上大学了，我再和你一起去外面的城市……”

　　“……”

　　“我可以在学校外面开一家随便什么店，只要有时间随时都能见到你，多好啊。”

　　“……”

　　盛柏秋埋着头吸吸鼻子，听起来还委屈着呢。

　　“看事情不能太极端知道吗？说不定我不上学比上学更有出息呢？”

　　“你别跟我扯这些歪理！”

　　“还生气呢……”宋和昶叹气，“那你说要是我以后高考没和你考同一所学校，还是会分开，倒不如我刚才那种想法。”

　　“考不到同一所我就跟着你的志愿填……”

　　“那不得浪费我们三三这么一个人才？”

　　“……”盛柏秋没接话，压在脑袋底下的胳膊腾出一条往下摸去，然后盖在了宋和昶环在自己身前的两只手上，把他的手腕狠狠攥着，像是死也不会放开一般。

　　“柏秋……”

　　“……”

　　宋和昶头埋在盛柏秋肩颈上，微微一侧头，在他裸露的后颈上吻了一下。

　　“跟我做吧。”

　　“……”

　　“懂吗？滚床单那种。”

　　“……”盛柏秋拉着他的手狠狠一紧，“你脑子里成天在想些什么……”

　　“你想一辈子用手撸吗？”

　　“不想……”

　　盛柏秋埋在臂弯的脸露出一丝隐忍的情绪，眉头紧紧的皱着。

　　所有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宣泄出来，他猛地直起腰，后脑勺磕到宋和昶下巴上。

　　后者还来不及呼痛，就被他拽着衣襟往下一拉。

　　还带着咸咸的眼泪的嘴唇不可阻挡的覆了上来。

　　宋和昶闭上眼。

　　隐忍了一天的泪水就这么不经意的滑落。

　　淡淡的血腥味儿混着泪水的咸湿在这时候于两人的口腔中交换，压抑后的宣泄，暴雨后的宁静，所有的一切尽数爆发。

　　因为有你，我愿意苦中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