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秋风》云渺青涯

30、第三十章

　　学校的学生最近能明显的感觉到每天的昼长都在缩短，早上到学校时天都没亮，晚上还没吃晚饭太阳就落山了。

　　一学期过了大半，生活似乎也是毫无起伏千篇一律。

　　枯燥的生活让这些十来岁的孩子爱上了退休大妈那种逍遥闲散的生活方式，费尽心机的想要找点儿八卦趣事儿来填充一下生活。

　　盛柏秋以前是不关心这些的，毕竟是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文化人，只是自从蔡思妤坐到他旁边，每天入耳的闲事儿就没重复过。

　　小到班上哪一对朋友因为什么事儿吵了架，大到哪一周哪一天的哪个时间段要放多久的假。

　　盛柏秋前几天听说班上一对住校生情侣晚上约会时被巡逻主任抓个正着，最近正要被学校怎么样处罚，这两天又听说学校哪个老师怎么体罚了学生，多凶多惨之类的。

　　听着无聊，但是也算还是给生活加了点料。

　　天气越发的寒冷，夜间的小雪变成了整天不断歇的大雪，洋洋洒洒落满了整个小镇。

　　每天的午餐都必须要赶着吃，不然吃慢了就直接凉透了。

　　“放寒假的时候咱们去做家教吧。”

　　“……”宋和昶有些惊讶地抬起头。

　　依旧是每天不变的午餐三人组，依旧是那个靠窗靠墙的位置，宋和昶和瞿玥都有些诧异的看着盛柏秋。

　　邛林镇这种小镇子，居然会有人想请家教？

　　“蔡思妤跟我说的，”盛柏秋解释，“说是她一个亲戚家的小孩儿，成绩不好想请人补补。”

　　他之前也只是随口说过一次，自己放假会去打工，结果没多久蔡思妤就问他有没有当家教的意愿。

　　宋和昶愣了一下，没有接话。

　　“反正都是教小学的小孩儿，这个还是没问题吧。”

　　“……”宋和昶抿了抿唇放下筷子，“你不是不会教别人吗？”

　　“可以学嘛。”盛柏秋笑了笑，“反正还有一个多月就放寒假了，不是正好吗？”

　　“……”

　　“你不吃了？”盛柏秋挑了挑眉看着他收拾桌子。

　　“嗯。”宋和昶点头，“饱了。”

　　“哦，”盛柏秋又低头赶着扒拉了两口饭，“——所以你觉得怎么样？”

　　“一个小孩儿只需要一个家教啊，你想去的话就去呗。”宋和昶皱着眉语气不是很好，“问我干什么。”

　　盛柏秋顿了顿，看了眼瞿玥，两人四目相对。

　　“我……”盛柏秋磕巴了一下，“我是想问问你的意见嘛，你要是觉得不行我也不是一定要去啊。”

　　“我没觉得什么不行，你去吧。”宋和昶收拾好了，拿了一张纸擦着桌面，“你吃完了就快回去啊。”

　　盛柏秋：“啊……？”

　　“我要写作业了。”宋和昶垂下眼眸在桌子里找了本练习题出来。

　　“哦……”

　　盛柏秋又赶着扒拉了两口，然后被迫收拾东西。

　　瞿玥在一旁看着不敢吱声。

　　这宋支书的脾气来得莫名其妙。

　　盛柏秋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找话来说，宋和昶一律“嗯”，“哦”敷衍。

　　最后吃了一半被赶走的盛柏秋一脸懵逼的走了。

　　“班长，跟你说的决定得怎么样？”蔡思妤撑着下巴看着盛柏秋。

　　“还没决定好呢。”

　　“你得快点啊，”蔡思妤皱皱眉，“这生意你可得把握好了，你要是不去，我二姨家还要另外找呢。”

　　“……”盛柏秋趴在桌子上一筹莫展。

　　“我可是在我二姨面前把你吹得天花乱坠的！”蔡思妤夸张的说着，“什么年级第一啊，博学多才啊……虽然也都是事实啦，但是也还是把你包装成上等的精品了，就等着你答应。”

　　“……”盛柏秋微微侧头看着她，“可是我刚才跟和昶提了一下，他好像不是很高兴。”

　　“嗯？”蔡思妤反应了一下这个名字，“就二班团支书？”

　　“对。”盛柏秋叹了口气，“是不是因为工作只有一份？你要不再给我找一个成绩不好的亲戚小孩儿？把和昶弄过去？”

　　“……”蔡思妤沉默半晌，“班长，你当我家是干什么？专门生产差生小孩儿？”

　　盛柏秋笑了一下：“或者说你需要补课吗？”

　　“……”

　　“我给你补，和昶给那个小孩儿补？”

　　“我要是补课能管用现在至于这样？？”蔡思妤气笑，戳了戳前不久班级考试的成绩单，自暴自弃，“你就给个准信儿行不？不然我二姨那儿还等着你呢。”

　　“……”盛柏秋又是一皱眉，“我挺想去的……”

　　“那就这么定了！”蔡思妤及时的截了话一拍手咬定了，“我今天回去就跟二姨说，保准给你开高工资！”

　　盛柏秋笑了一下，道了声谢。

　　离放寒假也就只剩四十多天了，他们之前做的那些工作都不一定还要人，这会儿正好有个合适他的工作，他还真舍不得放手。

　　只是不知道宋和昶怎么办。

　　盛柏秋苦恼。

　　宋和昶的一个月打扫卫生已至尾声，正逢什么县上领导检查，学校安排了全校大扫除，在下午最后两节课的时候进行打扫。

　　值周小组和宋和昶这个被罚的人员很光荣的接受了这个残酷的使命，拿着超级长的鸡毛掸子打扫天花板上的蜘蛛网。

　　“支书你说巧不巧，”郭子铭一边扫着走廊一边跟宋和昶说话，“这大扫除再晚一天你就不用跟着打扫了。”

　　“……”宋和昶仰着头闭着一只眼睛扫着顶上的灰尘，“对啊，真巧。”

　　“哎呀那边我扫过了！”郭子铭看着宋和昶刚刚从上面扫下来的一团灰，惊乍乍的喊着。

　　“……咳咳……”宋和昶一只手挡着脸被上面的灰尘呛得咳起来，低着头往边上躲。

　　郭子铭看着自己刚刚扫干净的一片走廊，然后绝望的先选择了去关心宋和昶。

　　“哎现在别揉眼睛。”他把宋和昶的手拉了一把，“我桌子里有湿巾。”

　　他的位置就在走廊靠窗那儿，直接把着窗户就能拿到桌子里的东西。

　　精致男孩儿郭子铭拿了一张湿巾出来塞给宋和昶，后者接过道了声谢，然后擦了擦被灰尘迷住的眼睛。

　　“这得是积了多久的灰啊……”宋和昶咳够了缓了过来，皱着眉抱怨了一句。

　　“那可不是，这领导一来全都没了，真可惜了。”郭子铭反讽，又拿起扫帚把刚才那片灰扫了。

　　走廊上这会儿乱糟糟的全是人，教室里还有擦黑板的，拖地的，拎着桶换水的，一改平时冷得缩在教室不肯动的模样，倒是吵得有些热闹了。

　　“快点儿吧，这里弄完了还有楼下公区要扫……”郭子铭抱怨，“为什么偏偏轮到我们组值日就要大扫除！”

　　他们班的公区在教学楼后面，是一片绿化区，树叶早就掉光了，剩一片枯叶混着厚厚的积雪等着扫。

　　学校领导也是折磨人，平时公区管理都不严格，这会儿要一次性打扫干净还真是麻烦，宋和昶他们算是下去得晚的了，还是有一大片没有扫干净。

　　“村委你再去班上叫点人下来吧，我们都倒了三桶积雪了……”值周小组的组长濒临崩溃，“又一直刮风……树叶刚扫到一起就被吹走了！多气人啊！”

　　宋和昶叹了口气又任劳任怨的跑回教室。

　　突然觉得两节课的时间根本不够……

　　到最后他们还是扫到晚自习才搞定，也还是好树叶已经掉光了，不然今天扫干净了明天风一吹又是一地，跟没扫一样。

　　宋和昶感觉自己浑身都裹了一层灰，每一寸裸_露的皮肤都是脏的，心情很不好。

　　但是没关系，今天过了就不用打扫卫生了……一辈子也不想打扫卫生了！

　　晚上的雪又开始下大了，只是教室里关着窗户看不到外面，只能像镜子一样映出教室里面的场景。

　　白炽灯光在每一间教室里面亮着，鲜少的飞虫围在上面，时不时地飞一下，在某个同学的书上闪过一道不可察觉的影子。

　　这样的生活似乎是上学时光每一天都会有的记忆，偶尔在晚自习的时候打会儿瞌睡，或者是拿着笔刷题刷到没头发。

　　平时安静不下来的同学们都不会在这个时候发出声音，生怕打扰到别的同学。

　　放学后的时间依旧如常，宋和昶半张脸埋在围巾里面，安静的走着。

　　街道上的雪已经被打扫得很干净了，只是还是有薄薄的一层。

　　“咱们慢慢骑吧，”盛柏秋上了后座，手缩在袖子里扶住宋和昶，“路可能很滑。”

　　“我知道。”宋和昶说。

　　可能是语气有一些不同以往的冷淡，盛柏秋又想起了中午时这人莫名的生气。

　　“和昶，我已经答应蔡思妤了，”盛柏秋说，“寒假去给她亲戚当家教。”

　　“嗯。”宋和昶应了一声。

　　“那你打算怎么办？”盛柏秋又问，“寒假还去打工吗？”

　　“去啊，”宋和昶轻笑了一声，“不去打工干嘛？在家也不好玩。”

　　盛柏秋笑了一下，听他的语气并没有什么不高兴，这才松了口气。

　　“我一开始……”宋和昶过了一会儿又说了一句，顿了顿，才接上话，“一开始还以为你跟你的新同桌聊不来呢。”

　　“嗯？”盛柏秋愣了一下。

　　“你们班刚换位置的时候你不是还愁眉苦脸的跟我抱怨吗？说你不会教别人怎么学习啊，感觉跟新同桌没话说什么的。”宋和昶又解释了一句，“现在不是处得挺好的？”

　　“嗯。”

　　盛柏秋回想了一下，确实是。

　　当时本来也没跟班上的女生这么聊过，后来坐久了处熟了自然就聊的来了。

　　“一开始不习惯也很正常嘛。”

　　盛柏秋笑着说到，又仔细回想第一次和宋和昶见面的场景。

　　“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还不敢跟你说话呢。”

　　“……”

　　“相处久了就习惯了嘛。”

　　宋和昶眉头微微一颤。

　　“你跟她相处久了也会像和我一样吗？”

　　车子突然停下，路面的积雪让轮胎一滑，盛柏秋下意识的抓稳了宋和昶的腰，然后诧异的抬头去看他。

　　“……啊？”

　　良久，他才憋出这么一个音节。

　　“……”

　　宋和昶闭了闭眼，然后重新一踩踏板把车骑出去。

　　“没有……”

　　盛柏秋满眼疑惑的盯着宋和昶的后脑勺。

　　“坐稳了，有点滑。”

　　“……嗯。”盛柏秋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抓住宋和昶厚厚的棉衣，心思开始飘忽不定。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