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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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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到来之后就算是新历的冬季正式到来了。
胡同里面的两学生每天早出晚归披星戴月的,天还不见亮就骑着车走了。
龚宣每天早上五点都都要起来给他们弄早饭,等到盛柏秋走了之后才能再睡上一个多小时,再送盛鸣銮上学。
天气越发的冷,盛鸣銮这么大点的孩子秋季的时候就换上了冬装,如今更是裹得看不出身形,俨然一坨圆球。
龚宣蹲在地上给盛鸣銮扣好了最上面的一颗扣子,然后起身去里面拿了他的书包。
盛鸣銮手里拿着盛柏秋同款小面包早餐,戴着耳罩吃的脸鼓鼓囊囊的。
这个时间家里大门还没有开,理发店的生意自然还没有做。
只是正巧大门被咚咚咚的敲响。
盛鸣銮抬头看向门口,又看了眼还在里间没有出来的龚宣。
“妈妈……”
大门被敲得急,盛鸣銮手里的面包都攥的变了形。
“鸣銮,去看看外面是谁。”龚宣在房间里扎着头发,只来得及匆忙的吩咐了一声。
盛鸣銮小跑到大门口,踮起脚把木门的门闩拉开了。
也就是那一瞬间,敲门声变成了猛烈的踹门声。
龚宣只听得那一声巨响,脑袋瞬间反应过来,却还来不及阻止盛鸣銮,就听见木门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和盛鸣銮的一声尖叫。
龚宣扔掉手里的头绳赶忙跑了出来,就看见盛鸣銮被门撞到坐倒在地上,盛东扬一脚迈过了门槛站在里面,一只脚还留在外面。
见龚宣出来了,他才怒骂了一声一推大门走了进来。
龚宣站在原地等盛东扬绕开了之后,才小心的跑到盛鸣銮身边把人抱起来。
盛鸣銮额头上红了一大片,已经有些发肿,眼眶红红的似乎是想哭但又不敢。
盛东扬径直进了里面,在镜子前面的转椅上坐下。
“你怎么回来了?”龚宣抱着盛鸣銮蹲在地上,警惕的盯着他。
“老子的家,回来不得?”盛东扬一只脚踏在旁边放物品的柜子上,不急不慌的转着椅子。
“你不是被警察抓走了吗?”
龚宣想起一个月之前被人跟他说的消息。
“你个婆娘消息挺灵通?”盛东扬站起来,走近了龚宣,弯下腰抓着她的头发迫使她抬头,“又是哪个小白脸告诉你的?”
“去你_妈的,撒手!”龚宣抬手想要挣开盛东扬的手,却被他狠狠一提头发,将她整个人都半提了起来。
“妈妈……”盛鸣銮抓着龚宣衣领,声音里尽是哭腔。
他嘴里的面包都还没有吞下去,手上那块早就被刚刚那一摔不知道掉在哪儿了。
龚宣一只手撑着地,一只手护着盛鸣銮的后脑勺把他按在自己胸口,仰着头死死瞪着盛东扬。
“你_他_妈怎么不一辈子关在拘留所里面。”
盛东扬笑着啐了她一口,一用力提着龚宣的头发直接将人甩到了大门口的位置。
盛鸣銮被这么带得一摔,跌倒在一旁终于止不住的哭了起来。
“妈妈……妈……”
“你_他_妈的小_杂_种再哭得碍老子的眼!”盛东扬指着盛鸣銮怒吼了一句,“想挨打了是吧?!”
盛鸣銮整个人狠狠一抖,蜷着身子憋着嗓子不敢哭出声。
倒是更像一个球了……
“盛东扬!”龚宣一爬起来就冲到了盛鸣銮身前把人抱住了,“你又想干什么?!家里已经没钱再给你了!!”
“没钱?”盛东扬嗤笑一声,“没钱老子有办法让你拿钱出来!”
他一抬脚踹到了旁边的转椅,靠墙的置物柜也被连带着哗啦啦倒了一地。
龚宣把盛鸣銮抱在怀里,坐在地上红着眼眶瞪着他。
盛鸣銮窝在龚宣胸口处手指死死抓着她的衣服,压抑的哭声和呛到气管里的面包残渣让他呼吸越来越急促。
“盛东扬你有点儿良心吧……”龚宣崩溃的吼着,“家里早就被你败光了!”
“我败光?”盛东扬怒极反笑的看向她,“不是你生这个杂_种花光家里的钱?他买药看病就不是钱?!老子花的就是败家了!”
“……”
“老子在拘留所里待这么久,你倒是过得舒坦了,老子要你们一个都不好过!”
“……”龚宣气得嘴唇都是颤的,抱着盛鸣銮一个劲儿的发抖。
盛鸣銮呼吸开始变得短促,他头被龚宣按着埋在她胸口,张大了嘴如一条濒死的鱼一样努力的汲取着空气中的氧气。
“鸣銮……?”
龚宣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呼吸声,声音有些颤抖的把盛鸣銮抱起来看向他的脸。
小孩子脸色铁青嘴唇一片惨白。
“鸣銮!”
下课铃声骤然响起,任课老师收拾了课本下了课。
宋和昶合上笔帽微微活动了一下胳膊,然后起身往外走。
教室外面冷得冻骨头,很少有同学在顶着寒风在走廊上玩儿了。
有的甚至能上厕所都憋着不出教室。
当然宋和昶不能。
厕所在楼层的最靠里的位置,再往那边拐个角就是老师们的办公室。
宋和昶推开厕所门,非礼勿视的找了个没人的位置。
“哟,真巧。”
宋和昶循声看过去了一眼。
盛柏秋正好放完水往外走。
“无不无聊啊。”他说。
就一层楼的,他是怎么做到每次“偶遇”都表现的这么惊讶的。
“要我等你吗?”盛柏秋问他。
“随便吧。”宋和昶介于旁边站着不动的人,一直没有动作。
“……”
“……”宋和昶盯着他对视了两秒,“去外面等好吗?”
“……”盛柏秋坏坏的笑了一下,“还害羞呢。”
说这边推开厕所门出去了。
这外面走廊是真的冷,寒风一阵一阵的像是不断过一样一直吹着,盛柏秋手塞在棉衣口袋里,靠着栏杆微微垂着头。
厕所门一开一关的,都不是宋和昶出来。
他等的有些无聊。
“班长?!”一个他们班的同学从办公室的方向跑过来,“你在这儿啊,到处找你。”
“嗯?怎么了吗?”盛柏秋偏了偏头站直起来看着他。
厕所门又是一开一关,宋和昶甩着水上的水珠看着他们这边。
“刚刚张老师让我们跟你说一声,你妈妈打电话说你弟弟出事了在医院,让你请假过去一趟。”
“……”
“……”
“柏秋!”
宋和昶反应极快的拉住转身就要跑走的盛柏秋。
“哎哎班长!”刚才的同学又追上来补了一句,“请假条请教条!刚刚张老师已经给你签好了。”
他把一张纸拿出来塞给盛柏秋,然后退了两步看着他们。
盛柏秋接过道了句“谢谢”,然后又挣开宋和昶的手往楼梯那边走。
“盛柏秋!”宋和昶追上去拉住他,“你别急啊!”
“……”盛柏秋甩开他的手瞪着他。
“你打算怎么过去?!”宋和昶看他急自己也慌,不自觉的就吼了一声。
走廊上为数不多的人都看了过来。
“跑着过去?累不死你!”宋和昶有些生气的说了一句,然后拉着他的手转身就往楼下跑。
“……”
盛柏秋微微一愣。
他自从上一次口无遮拦之后就再也不敢在这种情况下随便跟宋和昶说话了。
他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宋和昶也经常有事儿藏着不爱说,他担心说了什么话宋和昶心里介怀又不说出来。
上一次就是。
一直跑到了学校门口,盛柏秋才反应过来把手里攥得皱巴巴的纸拿给保安。
宋和昶动作很快,盛柏秋还在愣神的时候他就已经把车放好催他上来了。
盛柏秋跨坐在后面,抬着手扶着宋和昶。
这一次身上没有两个书包的负担,盛柏秋一时还有些不习惯。
在这种天色时骑车他们已经好久没经历过了,天色明亮,无光无雨的。
盛柏秋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就是心头揪着担心,但是此刻又被现实与回忆的冲撞感磨灭不少的心慌。
顿时间空落落的心思让他有种莫名的无力。
宋和昶车子骑得飞快,年久失修的小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盛柏秋微微垂下头,扶在宋和昶腰上的手往前一伸,将他环抱起来。
宋和昶脑子一抽,腰身不自觉的紧了一下,然后就感觉盛柏秋的头靠在了自己背上。
“……”
“……”
盛柏秋有些恍惚的靠在他身上,埋着脸呼吸中全是宋和昶身上淡淡的洗衣粉的清香。
宋和昶腾出一只手,目光盯着前面的路,然后轻轻的把手覆在了盛柏秋手上。
“别担心了……”他说着,很缓的拍了拍他的手,摩擦着他的指背,“别担心,有我呢。”
“嗯……”
很轻的一声鼻音,冲破了周围无数的嘈杂,一丝不减的传入宋和昶耳中。
邛林镇就只有一所大医院,骑车用不了多久就能到。
小白稳稳的刹住车停在医院旁边,盛柏秋因为惯性往宋和昶身上靠紧了一下,然后松开。
他下了车,也来不及等宋和昶,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作是感谢,然后就越过他往医院跑了进去。
宋和昶把车在路边停好,然后跟上去。
问了楼下的小护士又被人带着钻过几个门,他们两人才找到地方。
是在急诊部的病床上。
龚宣看到宋和昶还有些惊讶,只是他们两人都有些喘气,所以来不及问。
当时盛鸣銮哮喘发作龚宣也来不及做紧急救治直接送来了医院,这会儿挂上水了正在睡觉。
宋和昶看到了他们之后就去了病房外面。
他不太好参与,所以就在外面的椅子上坐下了。
病房的门关着他也听不见里面的声音,医院里面本就安静,这会儿他只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宋和昶两只手肘撑在膝盖上,一只手垂着耷拉在空中,一只手往内翻折食指指节正好抵着上腹。
很疼……
是和心跳同一频率的抽痛。
宋和昶垂着头清晰的感觉到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然后滴下。
一滴……两滴……
也不知道数到了多少,身侧的门被无声的打开。
“和昶……”
宋和昶抬头,是龚宣。
“阿姨,”他坐直了,本想站起来,但是感觉似乎有些头晕,就没动了,“弟弟怎么样?”
“没事了,当时也是太急了,他又被噎住了,才往医院送来——医生说再观察一段时间,过几天就能出院。”
“那就好。”宋和勉强的笑了笑,当做安慰。
“柏秋他要在这里守着,你是回学校还是……”
“……”宋和昶往病房门上的玻璃上面看了一眼,“我等会儿回学校吧。”
“嗯。”龚宣点点头,“那阿姨先回去了。”
“嗯。”
龚宣盯着宋和昶白得没有颜色嘴唇上看了一眼,但却没说什么,往门口走了。
她现在不知道该干什么,她不敢回家面对那一片的狼藉,更不想再看到盛东扬那个人渣。
当时出了事儿盛东扬就跑了,骂骂咧咧的毫无人性。
龚宣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若是离婚,请律师打官司必定是一大笔费用,这会儿两个孩子正是用钱的时候,她根本分不出这么多。
更何况……盛柏秋还有一年多就要高考了,她不想因为家庭的缘故而影响他的发展。
有时候龚宣觉得自己就像是一直井底之蛙,目光短浅,前途渺茫,不知道未来该如何规划,只知道一味地将希望倾注在盛柏秋身上。
那怕是知道这样只会让那孩子产生压力。
她站在医院门口,有些绝望的仰起头。
天气晴朗如初,心头阴霾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