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秋风》云渺青涯

24、第二十四章

　　入秋后的第一场雪在十月底的时候落到了邛林镇上。

　　夜间的雨水中藏着雪花，趁着世人的熟睡，将整个镇子渡上一层白衣，同时也让人们换上了更厚的衣服，迎接以后更冷的天气。

　　那一天宋和昶没有赖床，盛柏秋迎着雪花跑进他家，裹挟着一股寒气扑在宋和昶床上。

　　“和昶！下雪了！”

　　盛柏秋都来不及给他找更厚的衣服，宋和昶就翻下了床一把拉开了窗帘。

　　白茫茫的一片有些刺眼的映入宋和昶的眼中，他有些不适应的皱起眉半眯着眼，但还是执着的望着窗外。

　　“快快快！换衣服！”盛柏秋催促着给他找了件羽绒服，兴奋的直接裹在他身上，“穿厚一点！等会儿就能玩雪了。”

　　他自己对雪并没有太大的期盼，但是宋和昶喜欢，所以他也会照着他喜欢的事儿来说。

　　宋和昶以比平时快好几倍的速度换好衣服洗漱出了门，也不管盛柏秋还站在门口等他，径直冲到了大街上。

　　“……”宋和昶笑着跳了几下，然后伸出手去接天上落下的雪花。

　　“柏秋！”宋和昶回头喊他。

　　盛柏秋自己推着自行车小白出来。

　　“下雪了！”

　　他毫无意义的重复了一遍。

　　学校的师生们都已经穿上了棉衣，教室里不密封的窗户禁闭着阻隔着寒风，但还是耐不住骤降的温度。

　　宋和昶长长的羽绒服里面穿着校服外套，敞着拉链，脖子上面围了一条灰白色的围巾。

　　或许是手冷，同学们学习的激情都减少了许多，都不想去摸那冰冷的笔。

　　宋和昶把手缩在袖子里面，自习课的间隙，他就微微趴在桌上盯着外面纷纷的细雪。

　　雪还不算很大，但是已经积的很厚了，早就凋零的树枝上面落下了一层雪，没有鸟居住的鸟窝孤零零的挂在树杈上，逐渐被白雪掩埋。

　　盛柏秋从书堆里找出一本复习资料拿给蔡思妤，后者高冷的接过放在一旁。

　　“不是要抄？”

　　“现在没空。”蔡思妤头都不抬。

　　她现在最配合盛柏秋工作的一点就是好歹要开始抄笔记了，也不是盛柏秋逼她，倒是她自己主动要的，说哪一课哪本书上的笔记没写，倒是很认真。

　　盛柏秋探头去看了一眼她桌上摆着的正在看的一本小说，撇撇嘴又缩回头。

　　下课铃一响，盛柏秋往后一靠伸了个懒腰，刚想着要不要去上个厕所，教室外面就传来了兴奋的喊声。

　　“柏秋！”

　　盛柏秋往后门看过去。

　　宋和昶扶着门框笑着跟他招手。

　　“快，我们去玩雪！”

　　他这一声喊走的还不止盛柏秋一个人，零零散散的跟上了不少人一起去操场上。

　　盛柏秋衣袖被他拉着，几乎是被拖拽着的跟他下楼。

　　“你这来去路程十分钟都差不多了，能玩儿什么……”

　　“那就要快一点啊！”宋和昶拉着他的手用力一扯，盛柏秋被迫又往前了几步。

　　宋和昶没有带手套，跑到操场之后还有些喘气儿，呼出的白雾一股一股的旋着往天上转。

　　盛柏秋看着操场上还挺多的人，又望着宋和昶蹲在雪地里的背影，有些无奈。

　　宋和昶少见多怪还能理解，那些土生土长的人这么兴奋……是没见过还是咋的。

　　“柏秋！”

　　宋和昶团这一个手掌大的雪球，喊了一声之后直接砸到了盛柏秋衣服上。

　　盛柏秋刚转过头胸口就是一沉，他低头看着顺着衣服滑落的雪团，然后顺势接住，直接扔了回去。

　　这个天的降雪量还不够他们打一场打雪仗，只是一群人也不嫌少，有的捏成一个小球球都直接扔出去了。

　　下课十分钟不够他们疯闹，只是一瞬间纷纷加入乱战的学生们完全无暇顾及时间。

　　他们扔雪球都是很有谱的，指着身上砸不往脑袋上扔，只不过一场下来衣服上还是一块干一块湿的。

　　宋和昶笑得很开心，团个雪球见人就扔。

　　盛柏秋就跟在他身边，偶尔替他挡一个，偶尔就背后偷袭给宋和昶一个大的。

　　雪天路滑，宋和昶跑着跳着的，被盛柏秋扔着雪球往脚底下一砸，一不小心就滑了一下。

　　也不知道是撞到了谁，宋和昶带着那人一起摔倒地上。

　　然后又是由心欢快的笑声。

　　盛柏秋吓了一跳，周围的人也跟着跑过去拉他们。

　　压倒的是一个不认识的男生，宋和昶一边道歉一边借着旁人的力站起来。

　　他没来得及拍身上的雪，连忙去把那个男生拉起来。

　　盛柏秋匆匆跑近，拉着宋和昶给他拍衣服上的雪花。

　　“没事吧？”

　　“嗯。”宋和昶还是笑着。

　　周围的人散开，重新开始战斗。

　　盛柏秋跟着他一起笑：“怎么一个球就把你砸地上了，吓我一跳。”

　　宋和昶笑着骂他：“地上滑啊！你还往我脚上砸！”

　　盛柏秋就着同样的姿势伸过手，用类似于环抱他的姿势拍他的后背和屁股上的雪。

　　宋和昶也没躲开，往盛柏秋身上靠了一点，低下头正巧埋在他羽绒服的帽领里。

　　好巧不巧，上课铃骤然响彻。

　　盛柏秋给他拍干净了衣服，手放松垂下，落到宋和昶手旁边。

　　“冷啊？”他问。

　　身侧的手往宋和昶指尖摸了一下。

　　两人的手都是冰凉的，一时间谁也摸不出谁的。

　　刚才疯着没注意，现在才发现手指都已经冻僵了，指尖泛着红，冷得没知觉了。

　　“回教室了，上课了。”盛柏秋拍拍他，示意他自己起来。

　　宋和昶动了一下站直了，把两手缩进衣袖里。

　　“好冷哈哈哈……”

　　盛柏秋笑着跟他一起往教学楼走。

　　那些走在后面的同学从他们身旁匆匆跑过。

　　夹着热气和雪花的风吹拂过去，宋和昶又缩缩脖子。

　　“教室里面还暖和些，”楼道里已经没人了，就他们俩不急不慌的走着，“回去把手套带上吧，就不冷了。”

　　宋和昶点点头，两只手像东北大爷一样揣在袖子里挂着。

　　盛柏秋盯着他感觉很好玩。

　　“看什么，你不冷吗？”宋和昶瞥了他一眼。

　　“嗯哼？”盛柏秋歪歪头很认真的感受了一下，“我还好吧。”

　　他一场雪仗下来也没捡着什么便宜，羽绒服上一块深一块浅，差点没湿透了。

　　“是吗？”宋和昶看了眼他放在口袋里的手。

　　盛柏秋正想点头，就看见宋和昶抽出一只手，径直放在了自己口袋里面。

　　刚刚有些回暖的手突然间又挨着了宋和昶还凉着的手背，盛柏秋惊讶的瞪大了眼。

　　“还是真的？！”宋和昶有些不敢相信的说了一声，“小火炉啊！”

　　他开心的说着，声线都提高了起来。

　　放在盛柏秋口袋里那只手不满足的往里面钻了一些。

　　楼梯走到尽头，两人一齐走过拐角。

　　盛柏秋心跳得飞快，眼看教室门口还剩不到五米的距离。

　　那一瞬间盛柏秋差点都要血脉偾张爆体而亡了。

　　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脖子以上，耳膜被冲击着不正常的颤抖，霎时间感知尽失，只剩个贴着宋和昶的手还有些知觉。

　　五米……

　　盛柏秋口袋里的手微微一动。

　　四米……

　　二班的教室门口就在眼前了。

　　三米……

　　盛柏秋直视着前方决定放肆一回！

　　两米……

　　宋和昶正要抽手回教室。

　　一米……

　　盛柏秋猛地把自己口袋里那个“不速之客”攥在手里。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

　　宋和昶有些诧异的看着盛柏秋，但是手没动。

　　“……”盛柏秋张张嘴，尴尬的感觉过后就有些退缩了，“那个……”

　　宋和昶挑挑眉。

　　“暖和吧……”盛柏秋毫无底气的说。

　　“嗯。”宋和昶点头，笑了笑，“小火炉嘛。”

　　盛柏秋放开他的手，故作自然：“当可不是……”

　　宋和昶收回手往前走了几步到了教室门口。

　　“快回去了上课了，”他冲他摆摆手，“拜拜。”

　　盛柏秋也加快了脚步往教室里走。

　　老师还没到教室，盛柏秋坐在位置上狠狠攥着自己的手，有种惩罚，但又有些依恋。

　　那种触感，那种温度……

　　还有那种心情。

　　他从来没有感受过。

　　宋和昶手明明是冷的，但是与他接触过的地方此刻都开始滚烫一般的灼烧起来。

　　盛柏秋感觉自己的神经又分叉了，支着一根在二班教室里，扯都扯不回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老师来了，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老师走了。

　　盛柏秋一直都是左耳进右耳出的愣了一节课的神。

　　“班长？”蔡思妤不耐烦的戳戳他胳膊，“咋啦这是？灵魂出窍了？”

　　盛柏秋瞳孔聚焦，疑惑的看向她。

　　“嗯？”

　　“你干嘛呢？叫你几声都不答应。”

　　“嗯？”盛柏秋揉了揉太阳穴，“怎么了？”

　　“笔记呢？”蔡思妤问他，“上节课的，我没做。”

　　“啊……”盛柏秋回头看了眼自己光溜溜的桌面，“我也没做……？”

　　蔡思妤一皱眉，然后忍不住笑起来。

　　“班长？！班长哎！”她夸张的说着，“您也有没听课的时候啊？”

　　盛柏秋：“……”

　　“突然感觉你和我们是一样的凡人了。”

　　“……”

　　“我去找别人的借来抄。”盛柏秋说了一声，起身走开。

　　之后的那一节自习课，就是一幅很有爱的场景，一句话道尽同学之间纯洁的友谊。

　　“放在中间一起抄。”

　　蔡思妤做的没那么仔细，一会儿就誊完了。

　　盛柏秋还得一边理解一边按照自己的方式来做笔记，麻烦了不少。

　　蔡思妤索性连小说都不看了，盯着盛柏秋聊天。

　　她们这种青春期的女孩儿对于盛柏秋这种优秀的学霸都有些莫名的好感，加上近水楼台先得月嘛，多少会有些想法。

　　“班长你刚刚走神想什么？”女生免不了的八卦和试探，“思春？”

　　盛柏秋笔尖一顿，很明显的感觉血气冲上了脑袋。

　　“……没。”

　　蔡思妤本来只是开玩笑逗逗他，但现在看着反应……自己怕是猜对了。

　　“还真是啊？！”她激动地又大声了些。

　　“不是！”盛柏秋咬着牙低声反驳，手底下写的字已经连续错了好几个。

　　蔡思妤憋着笑趴在桌上，小声的开始推论。

　　“上上节课去打雪仗遇到艳遇了？”

　　“……”

　　“我们这一届还是学姐学妹？”

　　“……”

　　“短头发还是长头发？”

　　“……”

　　“漂亮吗？应该是还漂亮，不然不会让咱们班的门面心动成这样。”

　　“……”

　　盛柏秋捏着笔杆压制着内心的怒火，顺带还在心里用非常生气的口吻回答她。

　　“是！我们这一届的！短发！很漂亮！很心动！！！”

　　似乎又是被自己怪异的内心活动给吓到了，加上莫名的怒火和蔡思妤令人发指的第六感，盛柏秋狠狠一拍桌子把笔按在桌面，猛的起身对着讲台上坐着守纪律的纪律委员喊到。

　　“蔡思妤一直说话！名字记上！”

　　“……”

　　“……”

　　蔡思妤：“我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