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河青岭》木远辛

2、梦见的人 在那做梦的

　　随后的几天，周暮颂跟着李泽的那群狐朋狗友出入各种娱乐场所。
　　消磨时光，乐此不疲。

　　第三日夜，凌晨12点钟，偌大的别墅里，复古雕花墙壁上的挂钟准时敲响，在寂寥的月夜中，久久回响不息。

　　楼上，玄色木门轻掩，房间里透出的微光映照着门外红棕色的围栏，又给其添了几分殷红诡谲。

　　周暮颂强撑着，忍着倦意，待清洗完一身酒气与尘灰，便躺倒在灰白色大床上。

　　湿发未干，不知不觉陷入了一个冗长的梦。

　　梦里昏暗又朦胧，长夜给粉墙黛瓦，镀了一层灰白。
　　一阵旷远的打更声响起：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只见那打更人由远及近，从他身旁擦身而过。
　　刹那间，月光从云雾中拨出，照的那人面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

　　那人没有回头，渐行渐远。
　　声音却如在耳旁：“且听且行，且行且珍惜喽”
　　扬起的声音幽远又喑哑。

　　周暮颂皱着眉，想转身去望一望那背影。
　　最好是拦上去，问个路。

　　至于为什么问路、问到哪儿的路，他也不知道。

　　于是周暮颂蓦地转身，却是眼前一黑。

　　陡然间的亮光，令他不自觉地眯起双眼。
　　等到视线恢复，又是另一番场景了。

　　这是一间古香古色的屋子，陈设简单。

　　而他似乎是躺在床上，却动弹不得。

　　从这个视角能看见的是：薄帘外的一双手，苍白而瘦长。
　　只见那人身着苍色锦缎道袍，广袖微垂，只好用另一只手轻挽着。

　　墨发如瀑，似在弯腰调香。

　　看不清脸，只见那双手在慢条斯理的摆弄着香炉。

　　然后，那人似乎发觉周暮颂醒了，脸往这边偏了偏，发丝也随之摆动，对他说了句话。

　　什么？

　　周暮颂听不清，但冥冥中感觉很重要。

　　于是着他挣扎着想看清、听清。

　　在他快要靠近那人时，画面却如镜头切换般，突然他的世界又是一片寂静的黑。

　　不明原因的，他的心脏在狂跳。
　　渐渐感官复苏。
　　雨砸在身上，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儿，他依旧动弹不得。
　　似乎是半跪坐着，没来得及看清眼前的景象，就被一双手温柔而残忍的覆盖视线。

　　但他看清了那双覆来的手，是调香的那个，只是变得斑驳、沾上了血迹、染了伤痕，不再美好。

　　不要，不要！

　　他不明所以，却感受到绝望，悲伤。

　　可那双手，任然固执地覆上他的眼，掌心依旧温暖。

　　雨寒凉，夜未央，血海蜿延，却总有那双手带来的檀香萦绕。
　　…………

　　风雨过后的平静，周暮颂似旅人，又似归客。
　　他驻足在一块石碑前，长风掀起玄色广袖，碑后一株枫树亭亭如盖，更远处是一片林海。
　　周暮颂垂眸望向石碑上依稀可见的字，不觉喃喃：
　　“青枫……”

　　风霜侵吞了碑上的字，岁月镌刻了这片土地，荒芜已久。

　　一片落叶忽然于眼前飘落，而他又恰好伸手接住，是片半青半红的枫叶。

　　梦醒了，那第三个字却没看清。

　　周暮颂的视线渐渐聚焦于白色的天花板，他将手搭上额头，不觉轻叹：

　　“青枫……什么呢？”山？寨？还是村？
　　怎么做了个这么有故事感的梦。

　　跟之前反复做的梦都对不上，不是符纸，没有棺材，更没有歇斯底里的黑影。

　　这次的梦很平静，却令他的心空落落的。
　　之后周暮颂时常会出神。

　　打更声，手，石碑，枫树，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李泽将兄弟的表现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以为是他酒吧游戏玩倦了，便提出了去海边玩。

　　周暮颂二话没说便拒绝。

　　李泽表示不理解：“哎，不是，为什么啊，你之前答应的好好的，别酒后不认账。林晔，厉洵都去，当然还有我女神～大家高考完一起聚聚吧。”

　　“我要去别的地方。”

　　“什么地方啊？带带我呗？”

　　“还没确定具体。”

　　“……兄弟你不像这种人”

　　周暮颂当然不是那种随意发挥的人，而是会定好目的地，做好周全计划再出发人。

　　只是……梦里的地点模糊不清。

　　唯有一株将红未红的枫树和树下的一块界碑。

　　他也是疯了……才要去找这个“虚无缥缈”之地。

　　后来的几天，周暮颂都没有出门，在电脑上不断的搜索着关于“青枫”二字的话题，不放过每一个图片，去寻找与梦里相似的画面。
　　终于在一个id为“做好事不留名的游侠”的帖子中找到了那株红枫与界碑。

　　熬至凌晨的倦意一扫而空，周暮颂私信他时连发消息的手都微微颤抖，先是一张截屏，然后是一段话：
　　“您好，请问这个图片是在哪里拍摄的？能否给我个地址，风景真的很漂亮，我心向往之，拜托了。”

　　周暮颂盯着电脑屏幕，冷光映的他的瞳色很深，没什么情绪。
　　很难想象上面的话初中他之口。

　　侧躺在柔软的床上，周边是寂静的夜，在他迷迷糊糊睡着之际。
　　他听见了雨声，一滴两滴然后成片落下，声声催眠，又是雨，竟是一夜无梦。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