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河青岭》木远辛

1、高考完咯 天空不

　　天空不作美，周暮颂高考那几天，天气阴雨连绵，骤雨不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混着泥土气息，压在每一个考生心弦上，紧张而又沉闷。
　　周暮颂却觉得百无聊赖，仿佛他是一个置身事外的人。
　　考完物理后，大家都迫不及待走出考场，人群涌动，一窝蜂全都涌向那个出口。
　　周暮颂沿着人流而下，楼梯盘旋，周围的喧闹令他皱眉。
　　李泽恰巧从对面楼出来，倒是挺亢奋，看见他便喊道：
　　“阿颂！等等我！”
　　周暮颂停了步子，但没回头。
　　一起呆了了十几年的朋友的声音，一听便知。
　　李泽嘴也没闲着，一顿输出：
　　“我靠，这回数学终于对我仁慈了一把，比前几次模拟考能写多了！那几个最后一卷什么玩意儿？”
　　周暮颂倒是没太大感觉，在他这除了后几道难题，其余都算简单。
　　“嗯，确实比模拟考要简单些，看你这反应，感觉良好？”
　　李泽看了一张波澜不惊的脸，才从结束一门的亢奋中缓过神来。
　　意识到旁边这是个学霸，认识周暮颂这么久以来，就没见过他考试后有什么夸张的表情。
　　反正绝对平静，永远霸榜年级前三。
　　当别的同学都在考完后哀嚎感叹时，他就要么趴着睡，要么在画符。
　　嗯对，没听错，是在绘“符”，不是鬼画符那种，而是有模有样的那种。
　　符文笔走游龙，清隽凌厉。白色稿纸上落着墨色痕迹，细看是“令”字，周遭勾勒着繁复花纹。
　　阿颂总是皱着眉反复修改，日积月累才有了上述成品。
　　“反正我尽我最大所能，能写的都写了，老李问我怎样，我也问心无愧。”
　　李泽伸了个懒腰，话锋一转。
　　“对了，阿颂，考完有什么安排？”
　　他们并肩走出校门，骤雨落在伞上，甚至比周暮颂的声音还要多些起伏。
　　“没有，你安排吧。”
　　李泽等的就是他这句话，笑得心满意足，毕竟想约他的人还挺多的。
　　周暮颂倒是随意，懒得组织活动，也懒得邀人。
　　但其实很好说话，不是太过分的请求，他都会捧场。
　　李泽爽快一应：“行，等我诚邀。”
　　在汹涌的人群中，周暮颂望着人们脸上各种各样的表情。
　　或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或是觉得考砸了的绝望；
　　或是兴奋的向旁边的伙伴发表自己的感受：
　　人他还认识，隔壁八中的两位风云人物。
　　cp名响彻云霄，民间流传：“千彦万煜”
　　不过官方那里毫无动静，全靠同学们强大的脑补能力。
　　夏时煜一脸激动：
　　“我草，我跟你说那道大题我差点就失分了，还好我灵机一动，跳着写第三问了”
　　裴彦依旧稳如泰山：
　　“哪道？”
　　夏时煜：　“唔……倒数第三道大题，就立体几何那个，我不会证明，好在我没死磕到底，果断跳了第三问，借着第二问的条件写出来了！嘿嘿——答案多少？”
　　裴彦：　“好像是3分之根号2”
　　夏时煜：　“一样一样，那稳了！”
　　裴彦：　“你别说了，我写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卡住了，磨了一会儿没磨出来，等到后面还剩两分钟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怎么写了，但没时间了，我真的要气死了！”
　　夏时煜：“哈哈哈一开始我看的时候也有点懵，后面想起做过类似的题，就照着写试试看，结果思路是对的。不过浅尝辄止，写一半灵光一断，哎。”
　　裴彦：“我真的很绝望那时候。。。”
　　夏时煜有嘴没心的安慰道：
　　“可以理解，最难过的就是在想起思路的时候却没时间写了，再给我两分钟~”
　　裴彦失笑：“欠不欠啊你？”
　　夏时煜：“错了错了，哎呀，保持良好心态，迎接下一场，小彦同学，我相信以你的实力，清北不是问题！”
　　裴彦无奈：“借你吉言，走吧，我妈在那边等我们呢。”
　　雨由缓及急，却无法阻挡一把伞下两个少年轻盈的步伐。
　　…………
　　周暮颂想起了考前的那一个晚上。
　　教室里喧闹无比，大家都在忙着收拾自己的东西。
　　实际上有打有闹的，老班忙着自己的事务，
　　不在教室里，没空管这档子事。
　　斯文点的就是相互打气加油，或是畅想考后的美好生活，嘴巴一刻没停过。
　　疯狂点的就是踩凳子，踩桌子，玩空气摇滚。
　　或是把积叠的卷子拿在手上，挥霍一空，硬生生扔出了像扔钞票般的洒脱不羁。
　　随及而响起来是一阵阵欢呼。
　　“泽哥潇洒！”
　　“去他妈的试卷！”
　　“老子写够了！”
　　…………
　　周暮颂在这场混乱中自然不能幸免。
　　被李泽挥霍的试卷盖了头，用手拿下那个试卷一看。
　　霍，原来是98分的化学试卷。
　　李泽的长项。
　　李泽站讲台上颇有驰骋天下之风，笑嘻嘻说道：
　　“这都是我精挑细选的高分卷，还有阿颂的呢！砸中的人都考高分！”
　　周暮颂哭笑不得，难怪前几天找他要了一大堆试卷。
　　同学们七嘴八舌的捧场。
　　“哈哈哈沾沾学霸仙气。”
　　“颂哥保我高考数学130加！”
　　“泽哥保我化学95加！”
　　“江姐保我语文高分！阿弥陀佛。”
　　……
　　一时间欢声笑语，连绵不绝。
　　虽然窗外是摇曳的树影和无尽的夜。
　　但那种期待和青春的活力气息却给树影添了姿态，给长夜染了色彩。
　　夏天的天气说变就变，下午还是阳光朗照，傍晚时分便下起了暴雨，一直延续至今。
　　约晚上10点20分，喧闹渐渐接近尾声，这最后一节自习还有15分钟下。
　　大家也开始真正的收拾自己的东西，整理着凌乱的教室。
　　周暮颂坐在靠窗的位上，他的东西不多，之前就收拾好了。
　　借着闲暇之余，懒散的用右手撑着半边脸，盯着窗外斑驳的雨痕。
　　骤雨溅落在窗户上，将雨滴连成线，那线又自成锋芒，连结成竹节、竹枝和竹叶，渐渐的绘成一片竹林。
　　似乎山风一过，便能听见竹叶沙沙作响的声音。
　　他便借着这窗上的竹林，与梦里的三分相似，回忆拼凑零散的梦境碎片。
　　不久，一位女生小心翼翼的递给了他一张精致漂亮的纸张。
　　周暮颂的思绪从窗外的雨痕中收回，看向那位女生。
　　女生有些踌躇，说：
　　“周同学，能…能给我写一份毕业寄语吗？你的字很好看，我想留个纪念，可以吗？”
　　周暮颂接过了，温和地说：
　　“可以，你先去忙吧，等我写好递给你。”
　　女生忐忑不安的心终于落下，绽出一个笑容，
　　“谢谢。”
　　“不客气。”
　　那个女生周暮颂有印象，叫王晓，平时安安静静，成绩不错。
　　因为连着几次模拟考失利，被老师找过。
　　跟李泽是同桌，李泽还说那段时间她总偷偷哭，感觉都快抑郁了。
　　周暮颂虽然并不能感同身受，但还是希望她能振作起来，斟酌几句写下：
　　“好在一切都没落定，那个钟声仍没敲响。你依旧可以不服气地、不言败的去磕个头破血流，这不是命运的终点，这只不过是千万人的骤雨，曝落三年，只不过看那个瞬间伞撑的牢不牢罢了。祝好。 ——zms”
　　少年的字清隽有力。
　　伴着嘈杂的人声，周暮颂起身绕到班级前排，递给了王晓。
　　女生羞涩的接过，再次道了谢。
　　周暮颂笑着摇了摇头，
　　“没事。”
　　李泽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味，八卦之心熊熊燃烧。
　　等到周暮颂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李泽便偷偷摸摸的跑过来了。
　　压低声音说：
　　“阿颂，你终于回应了我同桌的暗恋啦？！”
　　周暮颂一脸莫名其妙。
　　“？”
　　李泽有些失望：“她不是跟你表白啊？”
　　周暮颂：“不是，是让我写毕业寄语。”
　　李泽：“哦，我还以为……也是，你高岭之花，被你拒绝的人都数不胜数，很难有人再鼓起勇气向你表白了……嘶，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啊？”
　　周暮颂：“……”
　　思绪收回，到底喜欢什么样的，自己也说不准。
　　坐在车内，他望着窗外倒退的模糊的风景。
　　冷不丁开口问：“周伯，他们在家吗？”
　　“哦，你爸妈今早临时有事出国了，唉，总是忙的脚不沾地……”
　　周严成顿了顿道：“不过他们还是关心你的，让我来接你，你伯母备好了菜——今天考试还算顺利吧？”
　　周暮颂目光暗了暗，嘴上漫不经心答：“嗯，顺利。”
　　心里还是对他们的“关心”嗤之以鼻。
　　他的成长父母参与的少之又少，反而是受伯父伯母的照料颇多。
　　留给周暮颂的，只有那匆匆的背影和几句简单的叮嘱。
　　九号下午六时十五分，考场的铃声准时敲响。
　　紧张与铃声一起步入尾声，三名考官各司其职，以最快的速度收整试卷。
　　考生们都将目光聚集在考官的手中。
　　等待着可以出门的号令，终于等到考官离开了讲台，向门口迈步。
　　考生们自然是迫不及待，先行一步，涌向门口。
　　周暮颂便随着这人流，不急不忙。
　　当晚，大家便放飞自我。
　　李泽率先组局，周暮颂应邀参加。
　　酒吧名为“夜色”，霓虹灯光闪烁，光线昏黄暧昧。
　　周暮颂打量着门口的装潢，比上次去的要高雅些，没那股子呛人的风尘气。
　　店内装饰简单大方，以暗色调为主，金色灯光与酒杯中的液体交相辉映。
　　包厢内，觥筹交错，音乐声震耳欲聋，年轻的身体尽情舒展。
　　周暮颂意兴阑珊，就坐那儿。
　　其实单一看他的脸，给人就四个大字：
　　“生人勿近”。
　　薄眼皮，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右眼角下有一颗小痣，鼻梁高挺，一双薄唇抿成直线，面无表情时就很冷酷。
　　奈何有李泽这个活跃分子，率先带头给他倒酒，还非常豪迈：
　　“来！一醉方休！”
　　周暮颂轻扯嘴角，刚好他也想将那些莫名的烦躁压置一边。
　　玻璃杯发出轻快的碰撞，冰凉的液体流入干涩的咽喉。
　　既然日子是一潭死水，那就一醉方休。
　　他拿着酒杯，从容又随意的将自己沉沦。
　　就这样，他被那些认识的不认识的灌了一杯又一杯，推杯换盏，纸迷金醉。

作者有话说

写文贵在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