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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好好活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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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少爷伸出手将白布从学生脸上拿下来的时候,他看到了学生空洞的一双眼,大少爷不由自主的卡了嗓子,他食指中指并拢按上学生的脖子,入手处一片冰凉,苍白的皮肤下面没有丝毫跳动的痕迹,大少爷心脏好像被人攥住了一般,想蓬松的面包似的被攥烂,带着血的肉碎了一地,他感觉自己也像是死了一般,长大了嘴,他抚上学生的脸,指肚从他的伤痕处划过,他只能哀叫,眼睛干痛得像要裂开。
原来悲伤到极致时,是哭不出来的。他俯身想要去抱学生,学生一定一秒钟都不愿意在这里待,他一定一直想着让自己来带他走,可大少爷抱不动他,他猛地抬头对着屋里的人嘶吼,眼里血红,让立本兵都被他这样子吓了一跳,大少爷道:“帮我。”
屋里的人一窝蜂上来,帮着大少爷将学生趴在他的背上,可他们刚松手,学生便滑落下来,大少爷就去摸学生的腿,学生膝盖处空荡荡的,大少爷喉咙处便涌上一股子腥甜。
“有没有绳子?把他和我一起绑起来。”大少爷绝望道,那些人又赶紧把之前绑学生的绳子解下来把学生跟大少爷绑到一起,大少爷就这么背着学生,走出了这间刑房,走过了警察局的道路,走出了警察厅,阳光那么大,大少爷只觉得冷得像掉进了冰窖,大街上所有人都对他们两个人侧目,大少爷对着背上的学生说:“你看呐,他们都好好的过着日子呢,就你死了,你……值不值啊。”
学生没有办法回答他,可是大少爷知道,学生一定会回:“当然值得,我就是因为他们而存在。”
一路走回了傅府,陈妈他们拉回来一个床板子,当作暂时的灵堂,大少爷让他们把床板弄得软乎些,他才将学生轻柔的抱上去,陈妈拧了毛巾想帮学生擦拭,大少爷不让他们碰学生,自己拿着毛巾一点点的擦拭着学生身上的血污,一遍又一遍,知道晚上,外面万家灯火时,别墅里也只客厅里开着灯,陈妈心疼大少爷,安慰道:“张少爷在这儿,也不愿意你为他这么不顾自己啊。”
大少爷摇头,只看着学生的睡颜道:“我不会死的,安渝让我好好活着的,这是他对我最后的要求,我听他的话。”
大少爷将学生抱去火葬的时候,乔叔出现了,递给大少爷一包藏蓝色布包着的东西,乔叔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大少爷轻声道:“抱歉,没有让你看到安渝最后一面,只是实在是……留不住他了。”
乔叔低泣,大少爷还反过来安慰他:“安渝说,若他回不来就让我去找你,他知道怕我活不成,让你帮他拽着我呢。你别难受了。”
大少爷抱着学生的骨灰盒和那一包东西坐上了西去的火车,江城的血色被洗去了,所有人都回到了正常的生活,街道上也重新热闹起来了,他当时还问乔叔,有没有人会记得安渝呢?乔叔回答道:“只要我们还活着,安渝就不会被人忘记。”大少爷觉得他说的对。
到了渝城,他寻着乔叔给他的地址,来到了一个陈旧的院落前,他推开厚厚的门,学生的确是大家庭养出来的孩子,这个院落虽然很久无人打扫,但是不难看出他有人气时的样子,大少爷将骨灰和包裹放到第一进院落正厅的桌子上,在这个院落里走一走,他记得学生说后院有一个井,井边埋着学生的宝藏。
他找了工具,在井边将一个酒罐子挖了出来,打开看,有些草编的虫子,有些呕烂了,然后就是一个铁盒,铁盒外面有些锈迹,大少爷将盖子打开,入眼处是他们的全家福,学生穿着学生服站在父母身后,妹妹被母亲抱在怀里,一家四口笑的开心极了,大少爷忍不住流泪,下面都是学生从小到大的照片,大少爷看呀看,总也看不够,他后知后觉学生死了,再也回不来了,他面对着杂草丛生,断壁残垣的院落,嚎啕大哭。
夜半,渝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点滴在大少爷脸上,大少爷醒了过来,他四肢展开,看着从天而落的雨,原来学生说的渝城多雨,也是真的。第二日,他找人带着自己找到学生的祖坟,在学生父母坟墓的下面,他妹妹的旁边选了一个地方作为学生的安眠之处。将他们合照的胶卷也放了进去。他给学生的父母妹妹扫了墓,当晚倚靠着学生的碑陪着他睡了一晚,学生这下子可以安稳的睡觉了,大少爷道:“你下去与伯父伯母和妹妹团聚,可要多说些我的好话,可别说我欺负你。”
第二日大少爷买了不少的酒,就坐在学生墓前喝,喝的醉过去,醒了又接着喝,直到一日里他从胃里吐出了血,旁边一个扫墓的婆婆看不过去,过来给大少爷些吃食:“瞧着你身上的西装价值不菲,怎么一直在这喝酒啊。”
大少爷便道:“我爱的人死了,被人害死的,我也活不下去了。”
婆婆就生气道:“现在这个乱世,每日都有人死,别人害死了你的爱人,你就替他复仇啊,在这喝酒,你还算不算男人!”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大少爷倚在墓碑旁,想了好久,便将学生的家简单的收拾了收拾,便坐上了回程的火车。
乔叔正在整理书店,门口响了响,乔叔刚说抱歉了我们打烊了,大少爷便取下了帽子,背着光对乔叔笑:“乔叔,我回来了。”
大少爷带着名下的资产,以自己人脉广有经验为由敲开了衫山顶头上司的门,得到衫山上司的信任后,自然而然的又回到了江城,来到了衫山身边,替衫山用柔和的手段攫取江城商人的利益,成了江城商会真正过街喊打的人,得到了衫山完全的信任。
又是一年学生的祭日,陈妈心疼的看着大少爷燃着纸钱,不由劝道:“大少爷,难过了就哭出来啊,您这样子被张少爷看到,他在下面也不瞑目啊。”
大少爷苦笑:“他现在怕是早就转世了,哪里知道我怎么过的,如今我真成了过街的老鼠,没有人要我了。”
过了几日,大少爷收到大爸的电报,说傅母生病,很是不好,让大少爷赶紧去鹅毛国一趟,大少爷去找衫山请假,衫山痛快的就批了,大少爷还觉得意外,没想到衫山这么信任自己。衫山说:“你走了,傅府的仆人还在,北国人,最是逃脱不了人情,你放心的去,傅府我派人看着。”
大少爷就这么登上了去国外的轮船,傅母的病比大爸他们说的严重,大少爷到家的时候,傅母坐在天鹅绒的椅子上,披着围巾,呆呆地看着窗外的海洋。傅母的病原先是因为思念儿子,后面就有些认不得人,后来发了一场病,便是谁都不认得了,大少爷蹲在傅母眼前时,傅母垂下头,她头上长了好些白发,大少爷哽咽着喊妈,傅母听后先是迷茫了一阵,眼睛里突然迸发了光亮,她垂头握住大少爷的手,欣喜地问俊儿你还好吗?安渝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大少爷咽下苦涩,笑着道:“最近天气不够好,安渝他身上的旧伤总疼,他让我给您带好,您看!”大少爷从兜里找出照片:“这是我们俩的合照,我们过的好着呢,您放心。”
傅母手不停地抚着那张照片,眼睛里流光溢彩的,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她此时多么高兴。几日之后,大少爷办完傅母的丧事,等轮船之前,将他与学生的合照给了姜柔,他对着姜柔道:“这些年千万不要归国,这张照片你帮我收着。”
姜柔摸索着那张照片,咬唇道:“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大少爷摇头道:“这次回去,我就要做一件大事,柔儿不哭,我与你伯母和安渝有机会能重逢,你该为我感到高兴啊。”
轮船上,大少爷总觉得自己的胃难受,这些年帮衫山搞定了不少事,刚下了船,他就进了医院做检查,出来后,他变得更轻快了些,去了衫山处点卯。
半年后,衫山听闻有一个最后陪在父亲身边的士兵手里有父亲的遗物,父亲当时所在船只被炸,尸骨无存,衫山寻找遗物寻了多年,不疑有他,连忙往这个士兵所在的地方去,到达了目的地,是一处面粉厂,衫山走进去,里面没有任何一人,衫山心中大惊,连忙往门口去,可门口被人上了锁。
衫山听到背后有皮鞋的脚步声,他转过头去,发现大少爷正向他走来。
衫山眯起眼睛,有些事情想通了:“傅君,我如此信任你……”
大少爷不在意的笑:“自然是因为你信任我,我才能成功,我早说过,你太自卑了,所以一旦我低头,附庸在你身边,你的自大就会满足。”
衫山气恼,从背后掏出枪还没上膛,便被人打中手腕,衫山吃痛:“还有其他人?”
大少爷笑:“自然,北国人可不像立本人自卑又自负的,听到有父亲的遗物就敢独自前来,自负到认为北国是你立本的囊中之物!衫山,你还有一个特性,就是偏执,因为父亲的死,让你无法走出来,这些都是你失败的根源。”
衫山扑上来要给大少爷一个拳头,被大少爷轻而易举的制服,大少爷勾唇:“不是我看不起你,我们留学那会儿,你连打架都打不过我。”
面粉厂上空出现飞机的声音,衫山惊:“这里没有停机坪,为什么会有飞机的声音!”
衫山的脸色越来越白,他死死的盯着大少爷:“是你做了什么手脚对不对。”
大少爷点头:“多谢你信任我,所以我才有机会拿到你的机密文件,我只不过将轰炸的经纬度改了改罢了。”
衫山惊慌失措:“所以你臣服是假的,帮我拿到江城商人的公司也是假的。”
衫山连忙在面粉厂里寻找出去的出口,大少爷与他缠斗,用了擒拿将衫山箍在怀里,衫山用力曲肘砸向大少爷腰部,大少爷死死压住,绝不松手。
听着越来越近的飞机声音,衫山绝望道:“你让我跟你一起死!我们是同窗啊!”
大少爷咬牙道:“同窗之情,在你不是以一个客人的身份登上北国的土地开始就断了,你杀我的同胞,蚕食我的故土,还想倾吞我们的商业,而且,你还杀了我的爱人!我从知道安渝死的第一天起,我就想复仇!如今我得了胃癌,我怎么肯自己死了,你却还活着。”
衫山喊道:“即便我死了,你们国家也保不住,你死了,也不值!”
大少爷释然的笑道:“只要血脉不断,总会有后来人继承我们的遗志,我的任务即将要完成,接下来的事,交给接下来的人来做。”
面粉厂外面出现了隆隆的火光和响声,他们身处面粉厂,大少爷的通行人走之前将屋外的面粉都用大风扇刮了进来,大少爷与衫山的眼前一派朦胧,只能看到红色的火光离自己越来越近,衫山彻底绝望了,他送了力气,不再挣扎。
大少爷大笑起来,安渝,你让我好好活着,可是到头来,这个没有你的世界,我还是一刻都待不下去!安渝,若有来世,咱们,还纠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