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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枪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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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渝小心!”学生听到炸开在耳边的枪声和大少爷的话语,转过身和大少爷拥了个满怀,大少爷闷哼一声。学生抬头,只看到吴东林手上那黑乎乎的枪口,枪口处延伸开一缕白烟,就像他和大少爷做饭时,从烟囱里冒出来的一样。
反手从背后拿枪,拉开保险,上膛,同样的砰地一声,吴东林不敢置信的抚上自己的脖子,他张了张嘴,没有话语只流出了汩汩的血液,倒在了地上。
学生大脑一片空白,这一系列动作是他刻进骨子里的,听到大少爷轻声道:“好枪法……”
学生一个激灵回了神,他来不及看那两名青年向自己跑来,大少爷高高大大的,学生用尽全力也无法让他站起来,只好坐在地上,手心里一片粘腻。这是下雪了吗,学生抬头看,没有,没有!
学生连忙低头,去找自己的手掌,这才发现它正按在大少爷的胸口那里的血洞,那黏腻的液体,是血,不停流淌的血,学生的手也挡不住,从他指头缝里挤出来。
大少爷感觉自己像破了洞的风袋似的,眼前如同走马观花,他看到他那个死鬼老爹抱着他给他讲西游记,他母亲在一边给他缝破了的孙悟空布娃娃。大少爷想起来自己为什么觉得自己像风袋,西游记里的风婆婆,不就有一个风口袋吗?
大少爷觉得自己就像那个风口袋似的乘着风荡荡悠悠的,然后觉得下雨了,这雨暖暖的,接着就听到耳边闹得很,闹的他睡不着,荡悠不起来。
于是他努力地睁开眼,天空还是灰蒙蒙的,学生的眼泪掉在他脸上,两只手死死的按着自己的伤口,手套都染红了。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是谁,于是努力地伸手去擦学生的眼泪,一边说:“别哭……别哭,我还活着。”
学生的手枪静静地躺在学生身侧,大少爷伸手将地上的枪拿起来,沾上自己的指纹:“你快走,枪声一定会将巡夜的警察叫来,你们快走。”
警哨声已经在风中隐隐约约了,那两名青年也听到了,他们赶忙过来扶大少爷,拉着学生,学生脸上的血渍有些干涸,泪水流下,形成一道血痕。他拉着大少爷的手,死活都不愿意松。
大少爷就用尽全身力气将学生往那两名青年身上推:“走!快走!”
他将手枪对准自己,死死的盯着学生:“若你不走,我就死在你眼前,让你彻底断了念想。”
学生永远都不会忘记今夜的一幕,大少爷将枪口对准自己,眼睛里因为太用力而充斥着血色,向他大吼,让他走。
看到学生已经完全隐入了无边的黑暗中,大少爷这才扶着海边的栏杆坐了起来,将手枪用力扔进了海里,这次将自己的力气全部耗尽了,他就躺在栏杆旁歇息,隐隐约约看到警察手中的灯筒射出来的光线,感觉到好几个人围着自己,听到他们中有人认出了自己,便没有了知觉。
巷子里传出几声狗吠,学生倚在墙边,看到医院里的车开到码头,那些警察三三两两地抬起吴东林和傅俊,直到车辆,警察和老远赶过去看热闹的民众身影都不见了,他才感觉到自己的腿已经僵硬了。
“安渝,你看,下雪了。”一名青年惊讶道。学生抬头看,飘飘洒洒的雪花,就像鹅毛,棉花被人从天上倾倒。他伸手去接,雪花落在手掌心里,和血渍一起融化,形成一团圆圆的血水。
“安渝,等江城初雪,我就给你包饺子吃!”大少爷的话语仿佛就在昨日,“等过年了,我们就吃最辣最辣的暖锅,好不好?”
学生走进小红楼,小红楼里原本漆黑一片,渐渐的,外面的风雪急了,地上也铺上了厚厚的雪花,小红楼里也被雪花映照的有些光亮,学生瘫坐在角落,屋内每处都有大少爷的痕迹,沙发上傅俊醉酒,拉着学生撒娇;这把凳子大少爷踩在上面换灯泡;窗前,他们在这里喝茶看星星。
这里无一处没有他,学生心里也处处占满了他,学生将头埋在手臂之间,失声痛哭。
迎来暴风雪的江城第二天,天上依旧飘洒着雪花,房顶和院子里银装素裹,而路面上堆起了黑色的雪泥,学生带着满身的雪迈进了乔叔的家。
“全力营救吴东林的母亲和妹妹,另外将吴东林不是叛徒的消息传播出去。”学生忙声道:“这是救傅俊最好的办法了。”
乔叔看向学生眼下的阴影,下巴上也多了些青色的胡茬,心疼道:“你一晚上没有睡吗?昨夜你们三个分开时,我已经听说傅俊的事,对于吴东林的母亲和妹妹,我需要再想想。”
“不能再想了乔叔!”学生拦住了乔叔的话头,与他分析道:“今日的报纸上只有昨晚的枪声,除此之外再无任何消息,我们不知道吴东林的尸体去了哪里,更不知道傅俊是死是活。”
学生缓了缓才将溢出的泪意忍了回去:“我们来假设,如果吴东林的上线是那个局长,那按照他跟傅俊的关系,他绝对能想到傅俊已经背叛了他,那今日报纸上刊登的就是傅俊的死讯了。”
“那就说明,局长也不知吴东林此人,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如果我们不将吴东林的叛徒身份隐去,傅俊即便活着,也会处在危险之中。”
乔叔紧蹙着眉头,静默了半晌,才答:“吴东林叛徒之名已确定,营救叛徒的家人,如此危险的事,我不愿意交给你们来做,这不公平。”
学生抿紧嘴唇,正色道:“吴东林是因为他的母亲和妹妹被抓才会叛变,他做的再错,也是因为要保护自己的家人,乔叔,我们走上这条道路,不正是为了保护其他人的家庭不与我们一般家破人亡吗?吴东林的家人是无辜的。”
乔叔沉默,过了一会儿才叹口气:“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细心调查,若是有了消息,定会将他们母女送去安全的地方,你放心。”
学生这时才好像放下了肩上的重担,像是一把剑重新进入了剑鞘,他将脸埋进手掌里,呜咽道:“昨日的任务是我失败了,我没有将吴东林带回来接受审判,也没有保护好爱国商人。是我的错,我甘愿领受惩罚。”
乔叔抚上学生的肩膀,轻轻地拍了拍:“若是傅俊在这里,他一定不希望你这般责怪自己,安渝,不要把一切错误都揽在自己身上,傅俊一定会没事的。吴东林是假反叛的消息我今日就找人散播出去。你这几日留下来吧,如果只有你自己扛着,我怕你会想不开。”
学生摇了摇头,他抬眼看着乔叔,眼睛里的血丝遍布。“还没有得到傅俊的消息,我不会倒下的,乔叔,如果吴东林的母亲和妹妹找到了,请让我去接应她们,吴东林是死在我的手上,他的死讯,我也应该亲口告诉他的家人。”
外面风雪飘扬,屋里只剩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无尽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