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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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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特直至下落的最后一瞬都在懊悔自己为什么会回头。短暂的坠落时间结束,他重重地拍在海面上,巨大的冲击力一瞬间就将他拍晕厥,像被刀背打昏脑袋的死鱼逐渐沉入海底。
但很快卡特就被氧气缺乏的窒息感憋醒,海水呛进了他的鼻子,口腔,不断地往他身体里灌,吐出的一大堆气泡像是他为自己临终放出的一场盛大烟花般,在光线照射下,折射出透亮的光向水面飘去。
直至肺里最后一丝氧气耗尽,他才绝望地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听着耳膜里海水涌动的发出的咚咚声陷入了昏迷......
无力的身体逐渐下沉至黑色海底。
当他再次醒来,他扶着地呛出了大口大口腥咸的海水,剧烈的咳嗽声在空旷的地方形成回音。周围是一片令人心悸害怕、莫名产生恐惧的黑暗,卡特不相信自己能在深海活下来,他更愿意相信自己已经死了,而这里似乎是他死后的灵魂所到之处。
人们都说自己生前不要做坏事,耶稣会保佑他们去天堂,显然这里的环境就是传说中的地狱了。卡特心想,自己生前也没做过什么惹怒上帝的事,死后连一个天堂的席位都舍不得分给他一个。
偏心的上帝不仅没让这个黑发异族非信徒进入天堂,甚至连死前身体上留有的痛楚一并让卡特带着下了地狱。
他结束了无端的猜想,不得不直面这个事实,他并没有在海底死去,上帝又给了他一次活下去的机会。但身体已经疲倦不堪,饥肠辘辘了,伤口被海水泡得发胀,胃里的灼烧感甚至都蔓延到了大脑,他能很明显感觉到自己体温上升,种种征兆表明他的身体跟破架子一般,随时面临着轰然倒塌的结局。
他扶着墙站了起来,腿不由自主地抖得像个七老八十的老爷爷,但他还是强迫自己身体在黑暗中摸索着寻找出路或是食物。
他能够察觉到自己心底的那份萎靡,它仿佛化生恶魔,不断在他脑中说着放弃吧,放弃吧,你不可能走出这个鬼地方的,野狗就该死在这阴暗的地方。这种声音在不断叫嚣着,随着长时间费力但又毫无收获的搜索中它进入了鼎沸。
\"闭嘴。\"直到卡特出声,那个声音才小了些。站着走不动了,那他就跪着爬,跪着爬不动了,他就歇会儿继续爬,尽管每次只是挪动了几分,那也是值得有成就的事。他说过,卡特从不放弃活下去的机会。
黑色的眼睛能够在黑暗的环境中更容易察觉到光线的存在,终于在这个仿佛没有尽头的潮湿洞穴的尽头卡特看见了微微光亮,这是希望的光,是能指引卡特活下去的光。
费尽全身力气卡特终于爬到了散发微光的来源,遗憾的是这并不是卡特心中所想的洞穴出口,而是一团黏在拐角墙壁上的浓稠胶状物体,底下挂了几条细长的淡黄色的部分,凝成的水滴状像孩童鼻子底下挂着的鼻涕。
鼓起的小包里面犹如有着生命般在收缩又鼓起。在这个诡异小包里面发射出了淡淡紫色的光照亮了墙壁,它看起来柔软又明亮。
卡特其实不想用明亮来形容这个存在于潮湿石洞里的莫名出现的恶心未知事物,这种带有美好意味的词语不该出现在它的身上。
饥饿产生的痉挛提醒他该进食了,那只可怜的螃蟹是他近几天的唯一食物,胃已经开始强烈抗议起了主人让它处于空荡的地步,胃酸带来的痛苦折磨着卡特。面前这个唯一看起来像生物的东西是卡特唯一能放进肚子里的东西。
这或许是某个卵生动物留下的卵,海底的动物种类繁多,上岸产出这般体型的卵的生物也是存在的。卡特不断为眼前的食物合理着身份,说服自己的大脑将这唯一的生存希望吃进肚里。
这本该对他来说是再寻常不过的日常,他即使在陆地上,也是需要在众多不成形的食物中哄骗自己吞进肚子,各种各样的东西都出现过他的胃里,可以说他的胃身经百战已经刀枪不入了。但这次,麻痹大脑的时间尤其的长,即使这次饥饿已经快要突破卡特所能忍受的范围。
那种从心里产生的剧烈抗拒仿佛化为实质在卡特耳边尖啸,震耳的心跳声让他全身都跟着颤动,最终他还是向那团粘稠的\"卵\"伸去了手,尖长的指甲沿着石壁满满抠着,但粘得太紧了仿佛它与这石头是一体似的,卡特只能从边缘地方好不容易抠出点手感黏糊恶心的乳黄颜色的胶状物体。
尽管卡特心底十分抗拒,但身体上急切的动作还是透露出了他对食物的渴望。他将刚刚好不抠下的胶质物体粗鲁地塞进自己的嘴里,嘴开始机械性地嚼着嘴里的东西,那股恶心的气味在口腔蔓延传入大脑,卡特干呕了下,但由于嘴里的东西过于粘稠直接攀附在他的上颚,吐也吐不出来,吞也吞不下去。
卡特最后只能将那团恶心得犹如下水道里沉淀了几百年的污垢的东西从嘴里、牙齿上、两颊内部抠出来。他将手里那团东西用手分成更小更好下嘴的大小,而后又在地上滚了滚,那团黏糊的东西上面沾满了尘土和碎石,卡特将容易划破喉咙的尖锐细小石头拍落,闭着眼直接将那团肮脏的黑色球状物体塞进自己嘴里,嚼也不嚼,生生咽进饥饿许久的肚子了。
接二连三的重复,很快手里那团恶心的食物就都下了肚子,胃有了沉甸甸的实感也就放弃折磨卡特的身体了。但这些不够,远远不够,不知道要走多久才能出去,卡特只能继续想办法把墙上那颗卵弄下来带走,当作路上的干粮。
他借着卵散发出的莹莹微光,在地上寻到了一块大小合适并且尖锐的石头,他用力沿着边缘敲打,企图撬开一道口子。卡特并不想直接敲碎柔软坚韧的卵壳,这样不方便他携带,他需要将它整个的弄下来。
他不断地敲击着那团柔软但又团结的胶质边缘,动作快速且目标明确。
最终,在一次机械敲打的途中发生的失误,当卡特察觉到自己位置打偏时,已经没有办法收回手了,惯性使得尖锐的石头顶端直接刺到了卵的里面,卵内那呼吸般的鼓动停止了一瞬,而后像死了一般失去了活性也失去了粘性,整颗卵都从墙壁上脱落下来,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他将手里坚硬石块放进自己的腰侧的小兜里,蹲下捡起掉在地上的卵,那颗原本散发着微光且生机勃勃的卵不再跳动且不再散发光芒,它似乎死了。卡特不在乎,周围又重新回到了之前的黑暗,但这次比上次让他安心了许多。
他用手指摸索着卵的周围,并没有破口处。黏滑湿润的手感像柔软又恶心的蛆,随着胶质物体的流动在他的手掌留下痕迹。有了食物,卡特又重拾了生存下去的希望,他将卵用自己身上撕下的一大块布料包好,防止漏掉任何能够食用的部分。
有了力气卡特开始思索该如何寻找出去的道路,这个洞穴里面仿佛有无穷无尽的分叉路口,他走几步就会遇见分叉的路口,没人教过他该如何辨别出去的方向,他只能凭借自己并不出色的运气做出选择。
整个洞穴只有卡特一人的脚步声,但这脚步声又会从四面八方重新传回来,时近时远,时大时小。动静有些太大了,一股莫名的恐惧感漫上心头,他只能将脚上的鞋脱下提在手里,赤着脚在黑暗的洞穴中走,声音果然小了许多,卡特心里一直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但很快,他又不得不提上警惕,因为他听见了别的声音。不是岩壁上渗出的水珠滴落的声音,而是另外一种动静,像是脚步声,节奏急促但又轻巧。卡特不相信这里会有人类的出现,声音越来越近,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将自己的身体紧贴墙面,试图藏匿自己。
周围除了无尽的黑暗就只剩下那脚步声变得愈发清晰,它在靠近自己!卡特屏气凝神,保持安静,本能地,他动作隐蔽地掏出了那块锋利的石头紧紧攥在手心。
即使恐惧填满了大脑,四肢也止不住的颤抖,卡特还是想为自己挣扎一下。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甚至能够判断出那只怪物的具体方位,高度的紧张加上还未恢复的体力,他短暂地陷入了晕厥,但在自己发出动作的那一瞬间,他又立马清醒。
但已经太迟了,那怪物听着声音已经逐渐向卡特靠近,近得他都能听见那怪物喷出的粗犷的气息,他只在格林农场听过牛或者马发出这种呼吸声,但显然从脚步声就可以听出怪物轻巧灵敏,根本不似牛马那般笨重。
卡特只能在心里默默祈求着上帝再拯救他一次,尽管他这个信徒当得并不诚挚。
漆黑的洞穴伸手不见五指,那只怪物似乎视觉并不好,卡特能很明显地感觉到那只怪物挤动着鼻子使劲嗅着的动作。它喷洒着气息扭动着身体,发出咯咯的骨骼碰撞的声音。
直至那道阴暗又湿润的气息喷溅在卡特的脖子,他才惊觉怪物已经如此之近,他轻轻的抬起攥着石头的手想要找到一个适合发力并且能够一击毙命的目标,尽管这看起来不太可能,但命运给卡特的选择只有背水一战。
就在他大致判断出了怪物的头的位置,想要挥下锋利的石头割破怪物脑袋之时,怪物突然慌乱地往后退了,脚步杂乱没有规则,像是被什么比他更强大的生物吓住一般,它谨慎地放轻脚步直至退到卡特无法听到动静的远处。
他趁着怪物的离去开始慌不择路地在洞穴里奔跑,人在危机时刻总能爆发出无尽的潜力,肾上腺素安抚住了卡特身体上的疼痛,麻痹着大脑不断下达命令:逃跑、逃跑、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