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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暗夜百合, ...

  •   今天从画室回家的时候,发现天空有着明朗的蓝色,云朵轮廓分明而又兼具虚幻的边缘,让人总忍不住抬头,风不知何时就将画面变换了,错过一个精彩片段总让人感到可惜。实际上,天空总是在那里的,无论何时,只要你打开窗户就好了。我曾经是有这样想过的,不过基于目前环境变换的原因,现在这变成了高等级的奢侈品。
      Morick也是这么想的吧,那天他穿着名贵的衬衫行走在潮湿的河边泥土,偶然发现那边的柑橘类植物的叶子上有一只大拇指那么粗的虫,他想要去一探究竟,即便那棵树长在靠近水的阴暗之处,翠绿的江柴有着锋利的叶片边缘,丛生在那附近,期间还有在地上攀爬的小型黄色花朵,它们的花茎上冒着细软又勾人的毛刺,被碰到,起码痒痛一个下午,隐约那是一种本地称之为“洋辣子”的植物。这些他都不在意,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想去看看那只橘子树叶上的虫。我们站在河岸上拉着他,只能为他做这些,以防他不慎落水。这里除了我以外的人都会游泳,但即便如此,没有一个人想要下去尝一尝这河水的滋味。
      “这是什么?”Morick够到了那片叶子,那虫也不飞走,倒挂在叶片下方,像等着他来采摘似的。我们定睛一看,虽然国籍、阅历各不相同,但一目了然,这是自然界另一位雕刻大师的作品。
      “这蝉蜕立在叶子上,造型还蛮别致的嘛。”小葉走在我旁边,挽着我的手。阿正拿着Morick的战利品,放在阳光下端详。而Morick,这位身穿高定衬衫的矿主,因过于兴高采烈,差点蹦着在我们前面走,步伐轻盈,精神抖擞。
      “欸?Morick,你打算怎么处理这只蝉蜕?”我开口询问他,“蝉蜕可是很容易被碰坏的哦。
      ”“我会赶紧找到方法保存它的,这可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自己找到的蝉蜕。”“嗯,挺好的。说起来,我也就只见过两次蝉蜕而已。”
      “什么?只有两次吗?”这次轮到Morick惊讶了。“是啊,一次是在姨母家的枣树上,还有一次就是今天。蝉蜕比较隐蔽,不是经常能见到。”
      “那你们呢?”Morick又回头询问他们,小葉说在别的国家也能听见蝉鸣,但是看见蝉蜕也是屈指可数。
      阿正说:“阿洵以前经常捉虫子,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蝉。”
      “没有吧,我怎么可能捉得住啊?”
      “那你捉的那些都是什么?”
      “随便捉的,我也忘了。”倒是有一种味道很诡异的虫子,我印象极深,气味也说不上臭,就是闻了想要反呕。
      “那我们有没有见过蝉来着?”阿正突然回忆起来。
      “你是说什么时候?”
      “我们家以前那棵梧桐树,没砍掉的时候,上面爬着些跟这个差不多大小的虫子,会叫,你还记得吧?”“嗯,这倒是记得。”我皱了下眉头,有些印象。
      “那个是蝉吗?”“不知道,还以为是大个儿的苍蝇,黑不溜秋的。”

      一想到这些有意思的事情,就令我禁不住微笑,在路上走着,一切都明媚得很好,连那耀眼的日光,看上去也仿佛是无忧无虑的圣洁渲染。
      身边的梧桐树长得还不是很粗,树皮斑驳着露出一块块白色。随后我拐进一家甜品店,最近总是很想吃甜的,我想人类是每过一段时间便重启了味觉,往日里寡淡的饮食已经令我不是很满足,于是在一些日子里我会去某一家期待已久的甜品店,在那边点上不同的有奶油的面包,有时候搭配着椰子味道的饮料,有时候喝热可可。
      我坐在楼上的位置,从那里可以看到对面的钟楼,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只有时针和分针,人们抬起头来可能是被下面的电子广告牌吸引到,所以就连它究竟有没有走过,也没有很多人在意。
      这甜品店的门口,道路边长着的梧桐树,盛夏里正是叶片繁茂的时候,上面也挂着些小毛球。梧桐树在哪里都一样,只是从前阿正家的那棵特别大,无聊的时候我想要一颗毛球来玩一玩,因为我够不到所以想让阿正给我摘一颗。阿正拒绝了很多次,他说那个毛球摘下来会特别痒,我没信,就是闹着要一个玩。最后他无可奈何,还是从二楼摘给我了,就如同他说的一样,果真那天我们两个人浑身发痒,洗两遍澡还是没用。
      梧桐树真是只能看的树呢,上面会栖息着奇怪的虫子。那叶子长得真多啊,从二楼看过去,正好把对面的小吃街遮住了。甜品店里的客人,只看得见这些小麦面粉和鸡蛋、砂糖烘焙而成的食物。那对面小吃街会有什么呢?臭豆腐、凉皮、烤肉串、糖葫芦、鸡爪、双皮奶、烤冷面……能想出来的东西还真是不少,等我吃完面包之后,或许就会后悔为什么没有留一点位置给它们了吧。
      不过现在是想这些的时候吗?我暂且这么询问自己。是由于一直跟随的某道目光,还是由于一直没有上来的椰奶西米露呢?我不要加太多糖的,突然间想起忘记和店员说这一点了,但我的心情并没有随之懊恼。
      我当然知道那是谁了,这么多次的见面,我用指尖描绘过她每一丝轮廓。她修长而纤细的手指上曾被寒冷侵略,她手臂上的那粒小痣不明显,是淡淡的棕色,她的耳朵很小,阳光下的耳骨看上去像是海螺的形状。
      那既然如此,我沉默着,依旧只看梧桐的叶子。她从座位上站起来,缓缓走到我对面的位置旁。二楼的玻璃窗上有淡淡的画面,我全部都知道。
      “你好啊,阿洵。”她向着只看梧桐叶的我打了个招呼。“啊!秦小姐,你怎么在这里。”我假装被吓了一跳。
      “我在这边逛逛,怎么你也是吗?”我主动抛出了理由。
      “嗯,嗯,是的……”她示意我对面的座位,“请问这边可以坐吗?”
      “可以啊,请坐。”说完后我便看着一楼的服务生忙碌,我的椰奶西米露还没有好吗?
      “好久不见了。”“是啊,您这段时间去哪里了呢?”
      “没有做什么,只是日常的生活罢了。”她谦虚地回答我,“最近都在做什么呢?”
      “我还是和以前一样啊,偶尔画画,偶尔练琴。挺有意思的。”我的椰奶西米露上来了,拿吸管用力戳开它的塑料薄膜,“也挺没意思的。”
      “嗯?怎么说呢?”她突然间来了兴趣一样,神情中表达出想要知道更多的意愿。
      “每一天,我都醒过来了,然后饿了吃饭,困了睡觉,接着又是醒过来的一天。有时候我会想,醒过来的人怎么会是我呢?就这样,我又重复了一天的生活。”“啊?这?”她不知该如何劝解,这善良的女人把怜悯的表情写在胸口。
      “不过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又让我有一天可以吃东西了。”我对着她露出了微笑。
      “嗯呐,阿洵,你一定要想一些好的事情哦。”
      “我没有想不好的事情,有朋友还有奶奶,甚至还有你这样漂亮又好说话的顾客,这样的好事怎么会落到我头上呢?这才应该是我经常感慨的事情啊。”我嘴角微笑的弧度扩大了几分。
      “那就好。”她低下头,却像突然鼓起勇气一样,“阿洵,其实,今天我是跟着你来的。”
      “我知道啊。”我端起椰奶西米露喝了一口。
      “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的表情略微诧异。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了啊。”我再次微笑着对着她说。
      “欸?那你反侦察能力还挺强的啊。”她端起茶喝了一口。
      “是啊。谢谢了。”我低垂着眼,用吃提拉米苏的小勺子搅拌着玻璃杯里的西米露。
      “路上遇到了你,就想和你说说话。”“嗯,好啊。”
      时间还早得很,我就在这里慢慢耗着时光,而她也不着急的样子,没有事做,陪我在这里闲坐。
      “秦小姐,今天是周末,你不去什么地方休息一下吗?”我试图提醒她,我没有人陪也可以的。
      “啊!没有的。我平时就是工作完了回家而已,也没有什么地方消遣的。”啊,没有意思。我朝头顶晕黄的灯看过去,这样的光线让甜腻的面包也看起来好吃了些。
      “那秦小姐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玩?”我向她提出了这个建议,同时凑近了她的耳边。

      关于为什么会带她来The Saint-Lazare Station,这一点的理由我也不是很清楚。是因为想要介绍她给我的好朋友们认识?还是只是因为想和她喝一杯?都无所谓,但肯定不会是,想要解开某一处的枷锁吧。
      世间平常万物一般独一无二,看着她的时候,不能激发的吝啬之心,不奢侈也不贫贱,像是花瓶里淡淡盛开的杏花。不越矩的性格,必定不是由于先天而成的,而是出于周围环境和身边诸众赋予的,再加上本就不骄不躁,她清新淡雅的气质,也有自己坚定的魅力。
      所以说,我并非为的是我个人自私自利的好奇心罢了。但若是她拒绝,那也便算了,我也并非是好奇得要命,且不过是无聊之下偶发的好奇心罢了。
      她应了我的邀请,这还是略出乎了我的意料,于是在下午的某一个时刻,似乎差不多该走了,就带着她离开了这家甜品店。不知道她用的是什么香水,靠近我的时候,那个味道简直就像是很久之前我一直在寻找的,我一下子沉迷其中思考不了,几乎要在她的味道里陷入温柔的整个世界。
      到达的时候,阿正和Sam他们都没有来,秦韵歆跟在我后面,我跟Natalie要了两杯苏打水。秦韵歆像是没有来过酒吧的样子,不过她的处世大方也并没有显出几分惊慌。酒吧里只是来了几位客人,我们找了个僻静的位置以便说些悄悄话。
      “你在这里工作的话,累吗?”
      “不累哦。怎么会累呢?”我微笑着对她说。
      “那你在这里工作开心吗?”
      “开心啊,我的朋友们都在这里,又怎么会不开心呢?”我看着苏打水,灯光将它变得凛冽了一些。
      “那挺好的啊。”她发出一声感慨,然后我们两人暂时不再说话。
      周围有过来搭讪的客人,她都将他们婉拒了。像她这样的美人,走在哪里应该都引人注目吧,她身上的贤良气质,具有吸引的功效,让人误以为容易接近,不过其实那是一种伪装,用来保护她在这世间行走的类似于竹荪的软壳一样的物质。
      “我请你喝一杯吧,要拒绝吗?”我突然靠近,看着她的眸子说,“认识这么久了,我还没为我们之间友好的合作关系而敬你一杯呢。”她歪了下头,眼睛里有好奇,但更多的是淡然的处变不惊。
      我想我不该低估她的酒量,更不该高估了自己,没过几杯之后我就差点昏倒在桌子上,而她依旧面不改色。
      “姐姐,您酒量是很好吗?”我勉强抬头,看见的是秦韵歆慈爱的眼神,她端过再次盛满的酒杯。“不好哦。”她唇角微笑的弧度像是在嘲笑我。`
      “你喝多少啤酒会醉啊?”我们面前摆放着她点的西班牙啤酒,整齐地摆放了六瓶。“这个,还没有醉过哦。”
      “那红酒呢?”我快要感觉自己不行了,脸颊烧得通红。“一整瓶哦。”她轻轻笑着对我说。
      啊,我又输了。
      我找了个机会去洗手间,肚子里的黑啤和红酒混在一起,不太舒服。我又不太会喝,喝格瓦斯不就好了吗?下次绝对不喝了。我默默对自己说。
      捧着凉水洗了把脸,从镜子里面我看到身边的人,是那个喜欢点Salty Dog的女孩。
      “好久不见啊。”她对着镜子补口红的妆,然后看到旁边凌乱不堪的我,笑了。“嗯,好久不见。”甩了甩水,我觉得现在自己更加狼狈了。
      跟着单蕊一起回到大厅,阿正在旁边等候。“怎么了这是?”他看着我已经进入微醺以上的状态,皱了皱眉。“没什么,跟美女喝酒罢了。”
      “嗯?美女在哪儿?”Sam和阿杰又一齐出现,问话的自然是Sam,他最近剃了一个特别短的发型,像一颗猕猴桃。
      “你别把人家吓到啦,我走了,一会儿再来找你们。”我悠悠地离开,脚下踩了棉花糖一般。
      我又回到了位置上,秦韵歆还是半分都没有醉的样子,我不禁想,难道她喝的只是蜂蜜水和葡萄汁吗?人和人还真是不同。
      “你还好吗?”她从包里拿出丝巾,轻柔地替我擦干脸上的水。
      “还OK的。不要紧。”然后任由她对我的举动,虽然懒惰的成分也有,但更多的因素是因为确实是有一些难受的,胃不舒服,血液也像变浓稠了,全都只往上流,聚积在脸上。我突然感觉到不开心了,听人说喝酒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来着,结果非但不快活,身体也运转不正常了。啊,这可真讨厌啊,我本来就只有这一副躯壳而已。
      她感觉到我的情绪变化,轻声问我:“怎么了?”
      “没什么。”我的刘海垂落,水滴从发尾滴在衣服的领口,这是礼貌性的回答。
      单蕊端着她的鸡尾酒来到我们的桌前。“我可以在这里坐下吗?”
      秦韵歆默不作声地将丝巾收回包里,我用迷蒙的眼神看了单蕊一眼。“好啊,坐吧。”于是她在我旁边的桌子放上鸡尾酒坐下了。
      “这位小姐,是你的朋友?”她这样问我。
      “你猜啊。”我手臂撑在桌子上。
      “还是你的同事?”她的脸更贴近我了。
      “你猜啊。”
      “好小气啊,那什么是我不用猜你会告诉我的呢?”她娇笑着对我不依不饶。
      “嗯,就是……”我思考了一下。
      “就是什么?”她来了兴趣。
      “就是……是个秘密哦。”然后我就趴伏在桌上,没力气和她玩了。
      “切,没意思。”她看着我的后脑勺撇了下嘴。
      “那,这位小姐,你来陪我聊聊天吧。”她放下了手里的鸡尾酒,对端坐着的秦韵歆说道。
      她们说了什么我估计是没听到的,听到的话也随着酒精忘了,摇摇晃晃地去洗手间去了几次,在吧台那边问Natalie要了点好喝的酒,这个女人难得收到我正常的订单,摇晃了好一阵子。我对于鸡尾酒不甚了解,至少是没有知道的那么多,喝起来是甜甜的,后来想起来大概是她往里面死下糖浆来遮盖基酒的浓烈吧。
      喝着甜甜的酒,我晕乎乎地趴在桌子上,全身发软,只想回家睡觉。这是第几杯了呢?我默默地问自己,结果越想越混乱。一个女声在我耳边说话,她说:“阿洵,阿洵,你的家在哪儿啊?”
      她的脸并不是很明显,我只能看见她黑色的长头发,像Natalie,像秦韵歆,也像灵卉,她的额头到鼻尖到轮廓很柔和,当她把我的手臂搭着她的肩时,我从酒精的雾气里隐约看见了。
      我闻见她身上的香气,但不久后便被自身的酒气所掩盖。那种花的味道,令我心旷神怡,精神一瞬间像被拥抱进柔和的花瓣之海,无法诉说的这种从容,令我逐渐意识模糊,只能隐约感知到温度、温柔和柔软,心脏很平和地为之而跳动着。
      当我睁开双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九点多了。醒来的位置是在家里的沙发上,我感到奇怪,难道昨晚和秦韵歆一起去The Saint-Lazare Station喝酒只是一个破格的梦吗?
      这也是有可能的,我经常梦见和未来差不多的事情,景物和人物特征都相似得令我怀疑,或许现实才是真正的梦境?我所存在的,以及存在着我的,都是梦境的话,这种想法在某一时刻变得异常确定。
      但当秦韵歆推开门时,惊讶之余,我诞出了另一个想法——这必定是梦境吧!对了!这肯定是梦!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她拿着毛巾来到我跟前。“你醒啦,怎么样?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我皱紧了眉头,她以为我还是没清醒,就坐在了我旁边,用湿毛巾擦了把我的脸。我平时都不用毛巾,因为觉得毛巾挂在那里湿乎乎的会有很多细菌在上面繁殖,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让她用毛巾给我擦脸,可能是脑子喝糊涂了,整个人都不好了吧。那条毛巾是新的,上面还有一股好闻的香气,是她身上的味道。
      “头还疼吗?”她的表情很是关怀,我明明因为惊吓已经快醒了,但还是点了点头。
      “来,过来躺好。”她坐到沙发的一头,让我把头放在她的膝盖上。“我之前有学过按摩,看看能不能让你好受一些。”我半信半疑,还没有人对我做过这样的事,但还是听她的话,乖乖躺好了。
      “怎么样?舒服吗?”她的手放在我的头两侧,用指腹在脖颈和太阳穴的位置按压着,她的黑发垂在肩上,我发现她的锁骨下方的伤痕,像是一个齿痕。她的小腹微微贴着我的耳廓,衣物摩擦着细微的声响,热度敏感得传递过来。我望着她的脸没有回答。
      她的手指修长,温暖中带着冰凉,纤细的触觉好像一只脆弱的蝶翼。我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天花板上,今天的室内空气中带着湿气,不像往常那样只是阴凉了。
      “今天是下过雨了吗?”我抬起双眼注视她的眉间。
      “是昨夜下的雨。”她回答我的声音和她按在我太阳穴的力度一样,“昨晚你喝醉了,我问你朋友你家在哪儿,然后把你送回来了。”
      “哦。”我的惊讶得到了排解,心绪早在这之前就平息了。
      “我昨天晚上没有做什么失礼的事吧。”我突然想起这件重要的事,喝了酒随意呕吐或者是对着别人开奇怪的玩笑,假如做了,那会成为我不堪回首的记忆之一的。
      “没有哦,你就只是喝了酒睡着了这样。”她淡淡的笑,我眼角的余光可以瞟见。
      本想挽留她吃饭,然而她说下午有事,那我也不好挽留。想为她叫辆计程车,她却说已经找了人过来接她。我于是在家门口目送她离开,她穿着白粉色的高跟鞋,背影融合进下过雨的街道。
      那天的下午就放晴了,天开阔得很远,蓝得要透进人心里。我爬上了庭院里那棵银杏树,从小的时候我就很喜欢仰躺在那上面,只是看着扇形叶片细致的纹路和天空的轨迹,我猜想溪流里的小龙虾还没有完全灭绝。
      秦韵歆离开前在我头发和耳边的动作还残留温度,我一直不想触碰自己的头发,免得破坏了乱糟糟的发型。奶奶告诉我,昨天晚上秦韵歆把我送回来之后,天就开始下雨,奶奶就留她住下了。让她睡在我房间,然后我睡沙发,她也不要,在旁边看护了我一晚上。
      我一方面觉得秦韵歆这个女人非常细心,毕竟每年因为醉酒被自己的呕吐物呛死的人也不算少,一方面又觉得我的奶奶心实在是太大了,让不认识的人进家门还睡主人的房间。不过算了,毕竟我奶奶本来就喜欢招呼别人上家里吃饭,留我朋友住宿一夜又何尝不可。
      躺在银杏树粗糙的树干上,今日的风吹得人好痒,像绒毛刮着面颊的皮肤,带来细致柔和的触感。昨天晚上因为酒精,我意识不清,说睡好了也不是,只是身体被酒精麻痹,精神陷入了某一种沉睡。即刻的风和树叶声响,像某个人在耳边摇晃风铃,有了树荫的遮挡,我渐渐再次落入无梦的眠。只有风、阳光、树叶,还有轻微的草的晃动,发梢能感觉到庭院里所有的温柔。
      过了一个小时、三十分钟,也或许是一刻钟。我从眠中转醒,这世间的一切像撒了层更夺目圣洁的光,我猜这会儿是2:37、3:24,也或许是2:17。没有人知道,除了我以外的时间,都可以被暂停,他们会像接骨木的花朵一样,生生不息,璀璨如繁星。而我,在枝叶和风之间,随着河流逃逸,去往每一处角落,这便是属于我的宿命。
      我能看见,从主干蔓延出去的那处银杏树叶上,家蛇看着我,距离只差十几公分。它低垂着头,俯瞰我的双眼,带着诱惑的眼神,神秘探索。幸福,这种颤栗的感觉是幸福吗?像一股热血从心脏的血管涌入了冰冷的四肢。
      我冷静地伸出手,从它的后方绕过,然后轻轻抚过它的头顶。一下、两下、三下……它覆盖鳞片的冰凉光滑的躯体,蛇类头骨的明显特征。四周的茉莉和野花都见证着,我默不作声,微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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