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逆行健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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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景淮神情逐渐暗淡下去，想要从门上的小窗得知她现在的情况，但，黎楚樾面带微笑，将它挡得严严实实。
他无奈道：“黎助理，可不可以让我看看她现在的情况，知道她醒了就好，就一面。”
黎楚樾也有些尴尬地眨了眨眼，有点犹豫，思绪几番，从身后的小窗看进去，见医生在给程礼检查，松了口气。冲周景淮不好意思一笑，往旁边让了一步。
周景淮见程礼已经半坐起来，靠在床上，箫浔给她做着问答检查。神色乖巧，似是问到什么棘手的问题，她神色不安起来，眉心渐拢，像是陷入回忆。此时出现一只男人的手，应该就是他们口中的程昼之，也就是她的小舅舅。带了些安抚的意味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漂亮的眼睛里透出的是对眼前人全身心的信任，和依赖。
说不上来是她醒过来的开心多还是莫名的空落感多，眼帘半垂下，转身离开。
病房里的程礼似有所感往门外看去，只来得及看见一个男生的小半侧脸，有点熟悉，但现在脑子里一片混沌……
箫浔询问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回。
……
箫浔跟程昼之和虞梵说，程礼现在的情况是脑震荡的后遗症里的逆行健忘，就是受到创伤那天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程昼之和虞梵闻言，微微皱眉，似乎问题有些棘手了。
箫浔知道他们担忧什么，继续解释：“这是短期失忆，快的话24小时后她就会想起来。不过要多注意她的情绪，这段时间会变得有些喜怒无常，淤血应该有些压迫到神经，待会再去拍个CT。”
“她要么可能会丧失距离感，就是分辨不出具体距离，最后时刻有人在身边；要么就是对光和声音特别的敏感……这些得看接下来的观察。”
“多陪伴她，也尽量不要强迫她去回想起那天的事情，让她的顺其自然想起来就好，不然用脑过度后她整个人会非常痛苦，身心俱疲的痛苦。”
……
转角处的周景淮也在默默听着，一点一点地记在了备忘录，担心有遗漏还打开了录音。随后打开安全通道门，到楼梯间给黎芙打了个电话。
程昼之在手机上记录着注意事项，虞梵微微侧头看向里面拉起袖子，凝神看着手臂上的伤痕的女孩，眼眶微微发热。
箫浔交待完注意事项就往谢妤那边去了，程昼之正转过身来想跟虞梵说话，忽地看见她眼角微红，顺着她的视线往里面的程礼看去。
微叹了口气，伸手抚上她的后脑勺，轻轻一带，揽入怀中。虞梵突然被熟悉的怀抱拥住，先是一怔，反应过来想挣扎。
“别动，我抱一下。你也很累了。”程昼之往她后背一压，两人距离更近了些。虞梵额头挨着他的肩膀，听见他似低哄的话语，从昨天就悬着的心忽然就有了归处；眼睛逐渐湿润，抬起手也抱紧了他，贪恋地想多停留在这一刻一会，抛开前尘往事，就一小会，容许自己可以有情绪的时候……
程礼若有所思地看了会自己手上的伤口，正抬起头准备倾身拿桌面的水杯喝水。瞥见门口那两个相拥的身影，眼底弥漫上抹笑意，端着水杯看得津津有味。
看来，离改口喊声小舅妈确实又进一步了。
程昼之忽觉有抹视线若有若无地扫向他们，微微抬眼看去，见他那好不容易苏醒的外甥女端着水杯端端正正地坐在病床上，见他看过来，挑了下眉，好整以暇地跟他对视。一点都没有刚刚掀起袖子看着伤口可怜巴巴那副模样的影子在。
他眯起眼睛，觑了她一眼，夹杂了些警告的意思。
程礼一脸八卦地笑笑，眨眨眼，点点头，比了个“OK”手势，慢吞吞地转过身背对着他们。
要不是现在时机不对他跟虞梵气氛正好，他真得被她气笑出声。
……
最终是见黎楚樾拎着早餐从电梯间出来，他才慢慢放开虞梵，给她擦了下眼角的泪痕，温声开口：“进去吧，黎助理买早餐回来了。”
虞梵低着头，心情有些复杂，觉得现在两人关系很微妙。点点头，便进病房的洗手间收拾了下自己。
程昼之指了指桌上的早餐和黎楚樾手上刚买回来的早餐，挑着眉抱臂压迫感十足又耐人寻味地问病床上装乖的女孩：“吃哪份？”
程礼听他这语气，身体微微前倾，左右看了看两份早餐，纳闷道：“不一样吗？”没搞懂他这怪里怪气的问话。
虞梵正好从卫生间出来，听见他甥舅俩的对话，莫名有些心虚地看了眼周景淮买的早餐。
程昼之偏头扫了眼她，“你们不知道这份早餐是谁买的？”尾调上扬，听着倒是有些玩味。
程礼被他这不上不下阴阳怪气的话，搞得不耐烦起来：“不都是早餐嘛，不是梵姐姐，呃梵姨买的就是她托人帮买的。小舅舅你到底想说些什么，直接说？”
她越说越有点生气，也不知道为什么，情绪突然不受控了。
程昼之被她带着情绪化的责问砸得怔愣，虞梵先反应过来，略带不满地扫了他一眼，而后快步走到程礼身边。她边拍着程礼的背给她顺气，边安抚道：“眠眠，医生说你的情绪这段时间会不太受控，你小舅舅向来这样不着调，也别太跟他计较。”
程昼之听着那句“不着调”，刚想反驳，想起箫浔叮嘱的话，又闭上嘴。轻哼一声，接过黎楚樾手上的早餐，自动忽略掉周景淮买的早餐。
“好啦，小舅舅的错，我们眠眠人美心善别跟我计较行不行。”他弄好餐桌给她摆好早餐，俯身双手递过勺子认真跟她道歉。
程礼斜睨了他一眼，接过勺子，哼哼唧唧道：“我回去要告诉家家和阿公，说你又欺负我。”
程昼之坐在旁边，双手抱臂，端详了她一会，轻笑出声：“我突然觉得这个脑震荡后遗症也不算全是坏的，你这会有点像迟来的叛逆期。”
“怪稀奇的，以前怎么逗你生气，你都表现得像个小大人比我大哥你大舅舅都深沉。”
程礼嘴巴微张，刚想把勺子一搁，“好了，你们俩，一人少说一句。”虞梵无奈出声。又转过头看向对面的男人，微嗔：“程昼之你多大，幼不幼稚？”
程昼之眨了下眼，抬手摸了摸自己鼻子，没再说话。
程礼摇了摇脑袋，轻哼一声，一口一口地吃着碗里的米粥。
黎楚樾这才开口：“虞律师，张助理已经把目前已知情况的资料整理好发过来了。”
虞梵将早餐带过去边吃边看。
……
周景淮打完电话站在病房门后瞧见的便是她在亲人面前娇俏的一面。
人真的很贪心，她刚醒时，跟黎楚樾说只想见她一面就好；现在知道她情况良好了之后，又想着跟她说点什么……
沈禾初拎着公文包走出电梯间就是看见周景淮又开始在程礼病房门口当雕塑的场景。
他一脸恨铁不成钢，心想卫芸当年谈恋爱那叫一个直球，怎么到她儿子身上就发展成迂回战术主打守护了？
他站定在周景淮身旁，清咳了一声，周景淮侧眸看了眼他，喊了声：“沈叔，早。”沈禾初：“嗯，阿淮也早。”
瞧他这一幅沉郁的模样，牙酸了下，瞅了眼病房里面。整理下衣服，抬起手敲门，周景淮一惊，不可置信地看向沈禾初。
然后开始手足无措地左右转着，又不知道往哪走。
沈禾初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提醒道：“阿淮啊，淡定些，你这是以朋友身份见她，不是以男朋友或是未婚夫身份见她父母。”
周景淮身体被他这话再次震得一僵，随即肩膀塌下来，懊恼道：“您说得对。”
黎楚樾打开门见是沈禾初和周景淮，微愣，但还是挂起礼貌的微笑：“请问你们有什么事吗？”
沈禾初伸出手，莞尔一笑友好地打招呼：“黎助理你好，我是谢妤的代理律师沈禾初，来找虞律师谈谈各自手中掌握的信息。”
黎楚樾恍然，之前虞律师说隔壁那个姑娘的律师是眼前这个救她们的男生请过来的，本来程礼的律师也一起请了来着，结果……
他不再敢有所阻拦，连忙请他们俩进来。周景淮微微垂头跟在沈禾初后面，这会也整理好了心情。
病房里的几人都看向来人，程昼之和虞梵此时也都站了起来。黎楚樾面向自家上司，介绍道：“程总，这是谢妤小姐的律师沈禾初先生，这位是当时，”他看了眼病床上呆愣地看着那个男生的程礼，斟酌了下语句：“在现场帮忙的男生，周景淮先生。”
沈禾初跟程昼之握手互道了声“程总”“沈律”，便正准备跟虞梵出去谈事情。周景淮看向程昼之，略有些紧张地喊了声：“程叔叔好。”
程昼之没应，只目光沉沉地盯着周景淮的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程礼在听见黎助理那句“在现场帮忙的男生”，她微微凝眉，将勺子放回碗中，清脆的瓷器碰撞声在此刻安静的病房内显得尤为明晰。
病房内众人都看向她。
她拿起餐桌上的纸巾，擦拭过嘴角后抬起眼左右看了眼程昼之和周景淮，随后看着准备避开她出门谈事的虞梵两人，脸上一片平静：“梵姨，就在这说吧，看这情况你应该是我的代理律师，我有知道的权利。”声音还带着些病弱的低哑。
虞梵闻言看向程昼之，程昼之转过身垂眸看向程礼，她眼睛里是像小时候反抗她爸妈时透出的那股执拗。
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无声的坚持。
他斟酌一番后跟她打着商量的口吻说道：“眠眠，一旦你用脑过度会有很多后遗症，可能你以后念书都会是问题。医生说，你的记忆会慢慢恢复的，快的话24小时就想起来了。”
程礼还是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就在他考虑要不要打电话给他爹妈来齐上阵时，她轻轻眨了下眼睛，缓缓转正脑袋，视线低垂着。
“好，舅舅，我明白了。”
“那晚点，我可以去看看谢妤吗？”她再次抬头看向程昼之，这回眼里没有了执拗，是服软。
程昼之轻叹一声，摸了摸她的头：“我待会去问下医生怎么说，好吗？”
“好。”
“那舅舅你们都去忙吧，我想跟周景淮谈谈。”程礼半靠回身后的枕头上，朝他们宽慰一笑，见程昼之脸上还是有些不情愿，“昼之舅舅，可以了。我有分寸的。”
他一听“昼之舅舅”都喊出来了，哪里还有什么不懂，没好气看她一眼，没说什么和虞梵一行人走出病房。
程礼目送着他们离开病房，门关上之后，她转过头跟旁边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不曾挪动半分的男生对视上。
“周景淮，我们聊聊吧。”她眉眼平和，嘴角抿出一丝笑意。
“好。”周景淮喉咙滚了下，咽下满腔的情绪。他拉过旁边的椅子坐到她病床边，等她开口。
“我想猜一下。”她本来是望着天花板神游，“什么？”他问道。却见下她一瞬目光含笑地看向自己。
“猜你是出现在我手上有伤口前，还是后，”程礼微微顿了下，接而意味深长地继续对他说：“亦或者，是过程中。”
周景淮没接话，静静地看着她的眼睛，她也回视他。沉默良久，他掩盖下眼底的自嘲地低笑出声：“程礼，你在诈我的话。”
其实你想知道什么，不需要拐弯，我会告诉你；你想跟我聊，也是因为，我们之间还只是普通朋友，我知道的不会很多。
程礼倒也没有被戳穿的不快和尴尬，周景淮的反应也可以说是她意料之中，毕竟H大的高材生，能被她诈到，那她就要往别的方面想去了。
“对不起啊，我只是想证实一些东西。”她冲他歉意地笑笑。
周景淮被她这一笑，心中酸酸麻麻的，偷偷地叹了口气又闷声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想知道你在现场时，看到了什么？”
“我到的时候，你满脸血地靠在墙上，那个男的举起把小刀往你身上刺去……”他抿紧了嘴唇，神色有些挣扎，似是在抗拒地将后面的事情再次回想起来。
程礼正专注地听着他讲话，见他忽地止住，再打量他脸上这幅神情，眉梢微抬，没有出声催促，安安静静地等他平复心情。
“我本来已经在冲过去想要制伏他了，”他抬起头，目光紧紧地锁住她，眼底带着偌大的后怕，“你说‘周景淮，别过来’，随即便抬手主动迎上他刺下来的刀口，我难以置信地看向你，跟你对视上我……”
“你懂了我的意图，但没有阻止我。”程礼忽然打断了他的话，直直看向他的眼睛，“周景淮，你是不是……”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逆行健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