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歌不绝》葳寒

2、白布 樊

　　樊楼里几乎坐满了人，叽叽和桓迟坐在稍靠角落的位置，等着小二给他俩上菜。

　　“说来，叽叽姑娘来自何方呢？”桓迟一手指节叩桌，另一只手撑着自己面庞，颇显好奇地看着叽叽。

　　“三清山，”她抿了一口茶水，清淡的香气在口中蔓延开，“三清山自在门。”

　　正巧此时酒菜上齐，桓迟一边给二人都斟上一杯酒，一边若有所思道：“没想到叽叽姑娘来自于那里……不过自在门的确人才辈出，联想到叽叽你的侠气，倒也符合。”

　　叽叽侧目，拘谨地吃了口菜。事到如今再解释自己并不是什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只是单纯难以忍受吵闹似乎有点太晚了，况且桓迟看上去也听不进自己的解释。

　　“诶你听说没有，”隔壁桌忽然传来一阵被刻意压低的谈话声音，叽叽闻言，放缓了进食的速度，侧耳倾听，“就街头老李家，也出白布了！”

　　同桌一个妇女听见后，满眼疑惑地看着说话人，“不是吧，那老李家里头还剩几户人啊？加了他自己也只剩三口，他们家又都是老实听话的人儿，咋就招了这事儿呢！”

　　“这我怎么知道，指不定啊，老李家干过啥亏心事。”说话那人耸耸肩，又故作深沉地身子前倾，煞有介事道：“他们家不是发过一次财吗，结果不是不出两月，大儿子就被车轧死了？小儿子去打野猪，不是也死了？现在就剩那老李和他婆子跟一个脑子不灵光的儿子，我看哪，就是遭报应了！”

　　“家里凡是出了白布的肯定要死人，”那女人惋惜地摇摇头，“老李家要出事咯——”

　　叽叽蹙眉，这种难以理解的坊间流言她一向无甚兴趣，只不过——

　　她转头看着虽然坐在自己对面，眼神却早就已经死死锁在隔壁桌身上，甚至自己身子都倾出去许多的桓迟，翻了个白眼。

　　隔壁桌又稍微谈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然后便离座。叽叽低头将一口菜送进嘴里，不料抬头便对上桓迟似若闪着光的双眼。

　　“呃……”她下意识身体后仰几分。

　　“叽叽姑娘，刚才可曾听见他们所说的传言？”他眉目间闪着兴奋，大有她不回“是”就要把自己刚刚听到的全部复述一遍的样子。

　　“……我听到了，”她呼出一口气，啜饮一口酒液，微辣的液体在喉中迸发，将嗓子灼热，“你很感兴趣吗？”

　　“确是如此……不知叽叽姑娘，可有兴趣与在下一同去调查？”

　　叽叽眯了眯眼，将杯中余下的酒水一饮而尽。她不是很擅长对付这种自来熟得不行的人，但她确定就算自己拒绝，桓迟也不会轻言放弃。

　　于是她叹了口气，将酒杯放回桌上，起身拂了拂衣裳，向门口走去。

　　桓迟猜到她这幅模样便是同意的意思，他喜上眉梢，招呼小二来收拾桌子便也跑出樊楼，追上叽叽的步伐。

　　一路上，桓迟不停说着自己决定先去哪里调查，然后再是什么。叽叽全都嗯嗯地应了下来。忽然却听得一阵嘈杂，她抬头一看，不少人都围在一座矮房前，人群中还不住传来叹息声。

　　“那不是李伯家吗？”叽叽闻言侧头看向桓迟。他皱眉，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叽叽连忙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老李家门口，透过人群往里看。

　　只见一个年岁已高的男人怀里抱着个较为年轻的男人，他的胸口已被一把利刃刺穿，鲜血汩汩涌出，在地上汇聚成一片小小的血湖。

　　“苍天啊！你和俺们老李家究竟有什么怨！俺大儿子小儿子都死了，只剩这么一个儿子，你也不给俺留下啊！”老李痛哭流涕，枯树皮般的皮肤也被儿子的血染红。

　　人群里不断传来唏嘘声，“老李他婆子呢？”“你不知道，这李二是先被他妈发现的。老婆子年龄大了，哪造的起这么折腾啊？两眼一翻，也倒下去了，刚被送到郎中那去呢。”

　　叽叽眉头紧锁，“那传言竟是真的……”桓迟干脆直接穿过人群，蹲在老李身边。

　　他探了探李二鼻息，忽然大喊道：“还有气！快送郎中那儿去！”

　　“这么严重的伤，该送去药王谷吧……”不知是谁轻声道。

　　“不用，我来，”人群中忽然又闪出个一身白衣的女子，“我是素问之弟子，这种事我最熟悉。”桓迟朝她点了点头，从老李手中接过气若浮丝的李二交给她，人群随之散去。

　　叽叽这才上前，和桓迟一起将跪在地上的老李扶起，掏出帕子给他，不熟悉地安慰道：“人既然没死，就是好事。”

　　老李感激地望她一眼，将眼泪擦净。桓迟此刻再度开口：“李伯，我们有些事想问您，方便让我们进屋详谈吗？”

　　“可以，可以……”老李颤巍巍地转身打开门走进屋，低声朝他二人道：“进来吧……”

　　二人于是踏进房子，桓迟将门带上，这才与叽叽分坐桌子两侧，一齐看着老李。

　　“李伯，你可知‘白布’的传言？”桓迟首先发问。

　　“知道，当然知道，”老李自嘲地笑笑，“若不是因为俺没把这东西放在心上，李二说不定也不会出事，俺那老婆子也就不会……”

　　眼看老李声音又开始颤抖，桓迟忙示意他用帕子擦擦。老李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情，这才继续说：“那白布原本是三天前出现在李二的床边的，但他偷偷藏了起来。我发现后，也没没收，只想着他喜欢便拿着玩罢。”

　　“没想到就今天，老婆子去喊他吃饭，一开门就看到李二倒在地上，身上还插着把刀……俺赶紧也跑了过来，抱着李二要去找郎中。”

　　“但俺老了，不中用了。刚走到门口就没力气了，一下摔在地上。俺看到李二一直抬着的手也落下去了，俺就以为……幸好小迟上来看了看他。”

　　叽叽一直不住地用指尖敲着桌面，忽然开口问道：“我们刚刚在樊楼听见人家说，李伯你们家曾经发过一次财，方便说一说吗？”

　　桓迟听了一愣，赶忙用眼神示意叽叽说的太不客气，现在的情况也不该问那些。没想到老李反应更烈，直接站起身来，神情激动，“这关你们什么事！”

　　闻言，叽叽勾唇，指尖在桌上敲击地的声音愈来愈大，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她紧盯着老李的双眼，一对绿眸如蛇眼般，发着幽冷的光。

　　“您若是不说，我们缺少信息，调查幕后凶手可不方便啊，”她冷笑一声，换了个姿势，状似无意地开口，“您认为我说的对不对？”

　　“李、德、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