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定结局》一头栽进陨石坑

44、打破虚妄

　　这群人中，唯有简星辰抬眸盯着林希。

　　林望将所有成员放在地面。

　　秦楠慢慢抬起头，望向林希，秦楠眸中一片灰暗，像极了当初躺在病床上等待溃变的彼得。

　　经历过一些事情后，林希已经能够确认，这种眼神的意思是：坐以待毙。

　　林希感到十分困惑，她与林望对视，想要知道怎么抓到他们，为什么要送来。

　　运用能力后，她呆住了。

　　因为在林望的脑海里，林希找不到一点关于自己和其他人的记忆。

　　他的大脑被清除过，保留有星瞳者接受训练时所学的知识，除此之外，新添了绝对的命令：服从和保护司徒森。

　　现在的他，是一个人形道具。

　　完全失去了自由。

　　地狱组织的信仰是自由。

　　自由是什么呢？

　　林望和秦楠聊过这个问题，于是林希问他：“我怎么称呼你？”

　　“我的名字是林妄。”

　　林妄应声，脸上浮现出与林希记忆中一般无二的笑容，他的新尾巴在地面刻了两个字：虚——妄——

　　“虚妄的妄。”

　　林希回想起了奶奶说过的话。
　　“你们两个，是妈妈的希望。”

　　林妄的脑海里已经没有在围城时的记忆，司徒森更改他的记忆时，一定看到了他拥有的全部记忆，司徒森认为林希和林妄之间存在着坚固的情感联系，所以改了一个字。

　　一字之差，希望，变成了，虚妄。

　　读起来没有变化的名字，就像笑得和曾经一样的眼前人。

　　改名这一行为也让林希明白，司徒森没有一刻放松对她的警惕。

　　“我不明白这两个字的意思。”林希继续装傻，眼睛一直盯着林妄，读取他的大脑。

　　作为最听话的星瞳者，最好用的人质，司徒森做出任何抉择时，林妄都在。

　　司徒森不知道林希能读心，他把林妄派来激怒林希，却不想是将自己的全部计谋和盘托出。

　　所有计划了然于胸，林希的心跳快速平静下来。

　　上一次直播超出了天堂的控制，林希居然又一次没有溃变，欧泊和她之间的情感联系让大多数群众相信星瞳者越来越强，越来越能控制自己。

　　甚至有人提出：我们是不是可以完全依靠星瞳者，去外面正常生活了？

　　她不知道人类口中的正常生活和他们现在的生活有什么区别，她没有读取过超过七十岁的人类记忆。

　　她知道的是，某个人类这句无意识的话，让整个天堂震怒。

　　天堂可以杀掉林希，但种子已经种下，除掉一个林希并不能挖除这个种子，办法只有一个：必须是以直播的方式，让所有人看到她溃变，看到她亲手杀死星瞳者和人类。

　　这枚种子是林希播撒下的，因此必须由林希亲手将其烧为灰烬。

　　像林希和林妄这样建立深厚情感联系的星瞳者，已经不是第一对了；林希似乎也并不是第一个没有崩溃的星瞳者。

　　区别在于，之前的那个星瞳者没有被直播在大众眼前。

　　以前根本没有直播星瞳者的情况，但是科技水平越来越高，地狱组织的成员神出鬼没，大大影响了群众的心理，为了让群众继续对星瞳者感到恐慌，并加深对天堂的信任，他们才开展了直播这一项目。

　　近四年的直播从未出现纰漏，群众对星瞳者的恐惧与日俱增，然后，林希出现了。

　　星瞳者训练中，林希和林妄的存活已经给天堂带来了警告，他们在看到这对孩子的瞬间，就意识到天堂里有信仰地狱的成员，为此还在天堂进行了一次“大清扫”。

　　只不过司徒森的“弦”制造进度在发现他们时已经到了百分之七十八，他声称自己有自信能完全控制星瞳者，所以林希和林妄才得以存活至此时。

　　“天堂”用了将近七十年的时间用来统一所有人类，这期间并不是没有其他组织出现想要分权，只不过被星瞳者扼杀在摇篮里。

　　“地狱”是存在时间最长的一个组织，因其由星瞳者建立。

　　所以，也必须由星瞳者将其毁灭。

　　“既然这两个怪物是他们的希望。”司徒森这样对领导者们说，“那我们就要让这两个怪物自相残杀。”
　　“希望，是最容易摧毁的东西。”
　　于是，司徒森安排了一场新的直播，这次直播的内容依然是这位最受大家欢迎的星瞳者。

　　“虚妄的意思是指不真实或凭空想象的事物，它常用来形容那些夸大自己能力或成就的人，表现出自负或自大的心态。”林妄大步走向林希，机械地做出释义。

　　周围不知何时何处飞来了数架无人机，高清精准的摄像头正瞄准着他们，司徒森再次给她精心安排了一个死局。

　　司徒森要林妄当着她的面亲手杀掉99战队的所有人，林希有两个选择，眼睁睁看着或是出手制止。

　　第一个选择，即99战队的所有人死亡之后如果林希没有反应，那么她的存在不足为惧，燃起的希望会熄灭；第二个选择，无论是阻止林妄还是突然崩溃，她都要和林妄动手，司徒森给林妄下达的命令是至死方休。

　　林希同样有两种方法解决这个问题：
　　第一种，只要她再一瞬间销毁这些无人机，然后融掉林妄背后的弦，只不过弦被融掉之后，林妄将没有脊柱，林妄会死。
　　第二种，先林妄一步杀掉99战队的所有成员，然后汇报惩罚完成，彼时她会变成天堂最完美的星瞳者，洗清所有嫌疑，希望会消失。

　　其他人希望消不消失跟林希有什么关系？
　　希望消失是苦难，是她使命要做的。

　　目之所及的死局是一个巨大天平，更重的一端当然是林妄，哪怕另一端是11个人。

　　99战队的人员都低着头，坐以待毙，等待着她顺从这个天平，只有简星辰抬起头看她。

　　那杆天平晃了晃，重量没有变化。

　　林妄的新尾巴在人工光照下闪着金属光泽，锋利的刃部瞄准了跪坐在地的冯兰。

　　细尾勾起冯兰的长发，稍一动作，柔软的头发被斩断，飘落在肩。

　　为什么不抬头？为什么不看我！？
　　你们不是相信我吗？

　　“抬头！”

　　来不及细想其中原因，林希已经喊了出来。

　　众人浑身一颤，头却更低了。

　　简星辰后颈发尾处有两撮染过色的头发，分别是红色和紫色。

　　他们没有自信会被林希选择，做好了准备迎接死亡。

　　他们更害怕被林希选择，那样林希和林妄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反目成仇，助长天堂的控制。

　　以现在这样跪着的姿势，简星辰面向林希，露出了一个笑容，他并不知道林希面对着什么，只是在被抓来的时候，秦楠等人一而再的和他强调：不要说话，不要看林希。

　　他猜到自己可能要死了。
　　死就死了，他本来也活不了多久，但这些日子从心口滋生的贪念如荆棘藤蔓裹挟着他，让他违背了秦楠的命令，直视林希。

　　林希读出了他没说出口的话。
　　“我也真的，想和你一起种花啊。”

　　与此同时，她的脑海里蹦出了另一句话。
　　“你不会抛弃我的，对吗？”

　　瞬间所有重量倾向记忆中的林望，天平严重失衡，就在指针完全偏向他的前一秒，突然停止了。

　　欧泊不知何时坐在洛洛可那一端，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心正捧着一枚小小的戒指，紧接着彼得出现，站在她旁边，健壮的双臂交叉，目视前方。

　　“我们相信你。”

　　熟悉的女声之后，一个不知名的人类女性出现在天平这一端，紧接着越来越多漆黑陌生的身影出现。

　　砝码不断增加，颇有和林妄平行的架势。

　　“我们”这两个字包含太多人，太多太多想要自由的人。

　　天平轰然崩塌。

　　心跳骤然加快，她脑海里涌动着的每一个字都在告诉她：杀了他们，杀了他们就能解决当下的麻烦。

　　当人形道具又怎么样，她绝不可能杀了他。

　　但她的身体无法动作，像是被人抓住了心脏，一旦动了念头想要杀死他们，心脏就会传来剧烈的疼痛。

　　林妄没有留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尾端的利刃已经刺穿了冯兰的心脏，抽出利刃时连带的血液飞溅在草坪上，冯兰的身躯倒了下去。

　　林希眼睁睁看着他缓慢地杀死每一个。

　　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她不再压制自己吞噬的茜茜和欧泊，星瞳者和人类全然不同的思想激烈碰撞。

　　直至刃部瞄准洛洛可时，林希的眼白彻底变黑，周围温度急速上升。

　　茜茜想要变得很强，更强，强大到保护自己的亲人，带着自己的亲人得到更好的生活。

　　小小的女孩张牙舞爪地表达自我时，一只手轻轻放在她的头顶，揉了揉。

　　手的主人是欧泊，她温柔地笑着，垂眸和茜茜对视一会后，茜茜的情绪稳定下来，身影慢慢消失，欧泊随即抬眸，与林希的思想对视。

　　欧泊的思想复杂且强壮，轻而易举地压过了年幼的茜茜。

　　她从小被教育为乖巧听话的人形道具，拥有自己名字的那一天，她也有了亲人，是一位愚蠢的父亲。

　　通过这位父亲，她第一次产生了抗拒的心理：不想战斗，想烤肉。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没有人在乎她的想法，直到遇见林希和林望。

　　从欧泊的思想和记忆之中，林希看见了自己，感受到自己说出某些话和做出某些事时欧泊内心的想法。

　　林希亲手打碎了透明的玻璃窗，跳了进去或是跳了出来，从这透明的“屏障”中伸出手。

　　后来，林希掐着欧泊的脖子，泪水落在欧泊脸上。

　　林希清醒过来的瞬间，欧泊知晓了何为希望。

　　现在，林希也知道了。

　　轰——

　　利刃刺向洛洛可之前，被一团火球融掉，林妄惊得连连后退，躲避火球。

　　火球边缘燎过洛洛可的头发，染过色的长发从中间烧断，碎发缓缓飘下，落进洛洛可的视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