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州国记》不知不觉

13、生死两茫茫

　　晨曦，一缕缕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房间中，阴暗的内室稍稍地有了点亮色。病泱泱的青溟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满身疲惫的靳以。
　　“靳以。”他张开嘴巴，发出来的声音已是沙哑的了。靳以抓起他布满灰斑的手放到自己脸上。“昨天晚上，延王问了我一个问题，他问我是对这个国家的恨深还是对你的爱深。”青溟很认真地听着。
　　“我不知道。我跑了出去，走在巧国的街道上，看到农夫们扛着锄头去干活，看到小孩子在街上嬉戏，看到商人们打开店铺准备生意了，还有人向我问好。那时，我突然有些茫然了，不知道自己恨的到底是谁，恨的到底是什么。所以，我跑回来找你。”
　　青溟的眼角已是晶莹的一点，靳以伸手温柔地为他抚去。
　　“青溟，离开巧国吧！”
　　“去，哪里？”
　　“雁。”
　　“雁？”
　　“对，去那里好好休养，你不在的时候我会努力的，努力作一个好君王。你给我一点时间，等到巧国安定下来，我亲自去接你回来，那时我会给你一个富饶美丽的国家。”
　　“靳以，可以吗？”
　　“虽然不能肯定自己是不是会再次感到厌倦，会不会再次痛恨所有的一切，但是，为了你，我会忍耐的，直到有一天，我也真心实意地爱上这个国家为止。”
　　青溟费力地坐起来，对着他，跪在床上，深深地俯下头：“谢谢您，主上。”

　　“爷爷，爷爷，”调皮的孩子一阵风似的冲进书房，克信放下手中的书。“又来吵爷爷看书了？”“不是的，爷爷，外面有人找您。”
　　“喔？”克信走到门外，看到庭院中站着的人，大吃一惊，赶紧跪下：“参见主上。”
　　靳以微微颔首，扶他起来。“克信，这些繁文缛节暂且免了吧，我来是有事要求你。”“不敢。”
　　“克信，回来吧，做巧国的冢宰，辅佐我，将巧国变成一个富饶的国家。”
　　“主上，我只不过是个糟老头子，治理国家的事还是叫给年轻人去做吧。主上，您干什么——？”靳以突然跪倒在地，克信大为惊骇。
　　“克信，我现在不是以一个王的身份跟你说话，您是一位长者，请您暂且把我当作一个犯了过错的儿子，象教训您的孩子那样教训我。”
　　“主上。”克信楞在了原地。
　　“虽然已经活了一百多岁，我也以为自己已经长大成人，但其实还是象一个孩子那样任意妄为，为此，几乎将巧国推入万劫不复之地。我的双手沾满巧国百姓的鲜血，罪孽已经无法洗清。我知道从来没有失道后还能回复正道的王，但我现在必须要这样做。我将下一道罪己诏，向所有的百姓忏悔，希望能得到宽恕。无论是为了巧国还是为了台辅，也请您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吧。”
　　克信的儿子听说来了陌生人，急冲冲跑出来，看到这一幕几乎吓呆了，赶紧俯身跪下：“主上，您这是在做什么？父亲！”
　　回过神来的克信屈身平和的说道：“那么请您站起来，以王的身份宣布对我的任命吧。”
　　“克信，多谢了。”

　　二十年后
　　斗转星移，事过境迁，二十年的时间对于一个国家来说既短暂，又漫长。遭受了几十年灾劫的巧国百姓终于可以稍稍地安稳下来了，享受和美幸福的生活。干旱和洪水不再发生，土地又变得肥沃起来，妖魔也没有了踪迹，巧国终于安定下来了。
　　金发的少年骑在妖魔身上，向下俯视。田野里的绿色又生机勃勃地绽放出来。“为什么这么久了，一直不来接我呢？”青溟神色肃然地遥望着翠篁宫的方向，他的病早就好了，但是靳以一直没有来，他便到各国走了一遭，兴盛也好，繁荣也好，体验着不同国家不同的境味。他也降伏了新的使令，还去蓬山看望了落桐她们，但靳以还是没有来。
　　“靳以，我等不及了。”他默念着。
　　妖魔落在了翠篁宫外，守卫的士兵见是他，大喜过望。“台辅，您回来了。”“我们立即去禀报主上。”“不用了，我自己去见他就好了。”此时的青溟俨然多了一份稳重与从容。
　　他走进内宫，杞叶惊喜地迎上来。“台辅！”“杞叶，我回来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杞叶禁不住喜极而泣。“杞叶，别哭了，主上呢？”“主上正在书房和冢宰他们商量事情，需要我去禀报吗？”“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踏在曾经熟悉的小径上，同样的路，却是不一样的步伐，不一样的心境了。没有进君情怯，也没有重逢的狂喜，有的只是一份淡淡的恬然与宁静。
　　“靳以，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