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她是个真反派》天门冬瓜

16、扶摇（6） 中级。

　　所有人静默几瞬。

　　两个月前，扶摇山前去柳家的弟子带来方轻轻也即将入山的消息，这些方家家奴是兴奋的。

　　他们大多年纪尚小时便被选中来了扶摇山。

　　扶摇虽是天山，可就像张福说的，每日也不过练功、打坐，无聊得很。加上他们出身家奴，面对其他家族的少爷、表少爷、正统弟子便矮了一截，有趣的事也轮不上他们。

　　府内的主人要来，还是个女子，怎么不让他们兴奋？

　　一来可以见见大小姐真容，听说从小艳丽无双；

　　二来女子前来扶摇，哪能真学艺？不过是见见世面，待不住了自然要下山去玩。他们便有理由跟着出去，陪着游玩是最吃香的差事，说不定还能得不少赏赐。

　　万一大小姐在扶摇山找个金龟婿，那更是大功臣了。

　　带着这种想象，他们无比期盼今日，方轻轻一来，所有人都恭迎着、热切着。

　　相处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所有人被冷水浇头。

　　这位大小姐美貌是美貌，却完全不好相处。

　　张福犹豫片刻，下定决心似的：“那我就不推辞了。”他转头，半是警告半是威胁，“打坏了可别怪我！”

　　他深吸一口气，双拳一错，摆出那套拳法的起手式。

　　鹿乘站在原地没动，一双目光无声挪动。

　　他顺手把黑衣下摆往腰带里掖了掖，双手垂在身侧，连架势都没摆。

　　张福“喝”了一声，抢先出手，一拳直朝鹿乘面门砸去。这一拳看着有几分力气，拳头带风。

　　鹿乘侧身一让，拳锋擦着他耳侧过去。张福收势不及，往前踉跄半步，回身又是一肘。鹿乘退了一步，又让开了。

　　“躲什么？”张福喘着气，脸上挂不住了。

　　鹿乘没答话。

　　张福第三拳打来，他不再退，抬手一挡，顺势抓住张福手腕，往旁边一带。张福整个人被带得转了半圈，脚下拌蒜，差点栽进梅花树下的泥里。他勉强稳住身形，回身又扑。

　　鹿乘这次没让，抬脚在他膝弯处轻轻一勾。不过片刻，张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院里安静了一瞬。

　　张福跪在地上，脸涨得通红，喘着粗气，两只手还攥着拳，人已经起不来了。

　　鹿乘退后一步，垂手站着，无动于衷。

　　扶摇弟子都诧异。他们学艺虽疏漏，不算用功，可到底在扶摇待了几年，张福怎么也不该被一个新来的家丁随意打成这样。

　　“你以前练过？”方轻轻问。

　　“没练过扶摇的功夫，跟人对敌的经验倒是有的。”鹿乘转过身看向方轻轻，“掌握技巧，以弱胜强并不难。”

　　“你倒是学得很快。”方轻轻盯着他，早已注意到了。

　　张福刚刚打过一套拳，跟鹿乘对敌依然是这套拳法，一点不带变动。

　　可见真的只是记了一套花架子。

　　既然已经知道对方下一招是什么，鹿乘以逸待劳，拳头在前面等着即可。

　　这就像兔子跑得再快，只要不改变路线，撞见坑洞就一定会掉下去。

　　当然，兔子跳跃能力极强，一跃而过也行。可惜张福不仅花拳绣腿，气力一般，更不像半山腰遇见的扶摇那位谢长老，拥有超乎常理、操风弄雷的“气力”。

　　张福拍拍屁股上的灰尘站起身，狠狠盯向鹿乘。

　　不仅是打输了，更是让他在所有人面前、方家大小姐面前丢了颜面，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然而，如若没有必定超越对方的自信，又怎么会这样光明正大得罪对方？

　　方轻轻倒是更欣赏鹿乘一点，该表现时就表现，得罪就得罪了，那又如何？想谁都不得罪，那就只能永远伏低做小。

　　她对张福等人道：“行了，你们先下去。等那两个中级弟子考核完了，让他们来见我。鹿乘，你留下来。”

　　张福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低着头，再没了方才演练时那股得意劲儿。他带着一众家丁退出去，走到院门口，悄悄回头看了一眼鹿乘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说什么。

　　院里只剩方轻轻和鹿乘。

　　“你去收拾房间吧。”方轻轻道。

　　见他一动不动，她挑眉：“怎么？”

　　“没什么。”鹿乘回答，“还以为来了扶摇，小姐不会再把我当贴身侍女用。”

　　方轻轻拎起自己一缕长发挑绕着：“你是个好用的人，既然已经习惯当我的奴才，就继续当我的奴才。以后我在扶摇起居，依然你来服侍。”

　　鹿乘没再说话，只觉方轻轻把自己放在她身边，更像是观察和警惕自己，自己一举一动都在她眼皮底下，而这是扶摇，他更不敢乱来。

　　他越过方轻轻身侧，走进后方的房屋。

　　方轻轻的行李在她来之前就搬进来了。这次来扶摇，她并没带太多东西，三大箱而已。四季衣服、珠钗首饰、被褥纱帘。

　　听着屋内传出陆续开箱收拾的动静，方轻轻抬头，视线越过院墙。扶摇风景跟家中不同，方府围墙之外还有青山楼台，扶摇望去只有无尽的云雾。

　　天外天。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两个扶摇弟子走进院落。

　　他们也是统一的扶摇灰白弟子衣衫，腰间腰穗呈现淡棕色。

　　两人瞧见方轻轻，走到她面前站定，拱手行礼：“刘方远、李杨见过小姐。”

　　刘方远道：“还请小姐恕罪，我们刚刚在考核中，故而来迟。”

　　总算见到两个还算入眼的人，方轻轻打量他们。

　　这两人一高一矮，一壮一瘦。

　　刘方远矮瘦清秀，李杨高壮端庄，都有一种类似“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气韵，跟张福他们完全不同，令人想起半山腰见到的那谢长老四个轿夫，挺胸抬头，毫无佝偻之姿，一眼也能看出不凡。

　　“考得如何？”

　　刘方远低头羞赧：“……回小姐，我等没过。”

　　“哦，为何，考核很难么？考核不过会有什么结果？说来我听听。”方轻轻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

　　这时，鹿乘从屋内走出来，亲自端着一杯茶奉到方轻轻手中，借着送茶，堂而皇之地站在她身侧旁听。

　　方轻轻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回小姐，扶摇考核是这样的。”回答的依然是刘方远。他看起来年龄比身边人稍大，语气温和，大抵性子较好。

　　另一个李杨则沉默寡言些。两个人站得极近，看起来关系不错。

　　“新弟子经过几日教授，只要通过长老测试，便可升为初级弟子。初级弟子一共可在扶摇待满五年，扶摇每年都有考核，自己挑选时间，五年内通过即可。中级弟子则是三年。”

　　“也就是说，每年都有考核。初级弟子拥有五次机会，中级弟子三次机会。所有机会用光就必须下山。”

　　刘方远抬了抬头：“正是如此。”

　　方轻轻点点头：“达不到要求便得离开，倒也是好办法。你们在扶摇待几年了？”

　　“回小姐，我们是一同来的，已有七年了。”

　　“七年？你几年升的中级弟子？”

　　刘方远语气又有些羞涩：“小的不才，二人都花了五年。”

　　“哦，这么难？”

　　“扶摇考核千奇百怪，难以招架。每年每位长老出的题目都不同，难以准备。”

　　“我明白了。你们上山七年。今年考核没过，也就是说，你们还有明年最后一次机会。而张福他们，我印象中差不多快五年了吧。”

　　“是，今明两年下山回去的弟子会很多。”

　　方轻轻点点头，刘方远升了中级弟子，待在扶摇时间长，了解得多，周身还有一层华气。看来真正的入玄门，应从“中级弟子”开始。

　　而扶摇初级弟子这个阶段，有不少区分。

　　自然也有潜心练习，距离中级弟子临门一脚的。

　　但更多应该如张福之流，练练功打打坐，学些招式，回去方府后仗着扶摇初级弟子的名头，做些看家护院护镖的活，如今大玄太平，宗门鼎盛，不需要家族出力。

　　“扶摇初级弟子”更像是扶摇给宗门、家族一个好听的名头，只要送人上来了，不太过分都会给些。

　　方轻轻沉吟一阵。

　　“我听闻扶摇心经是根据弟子等级来传授的，你们是中级，你们手上应都有种中级弟子的扶摇心经吧，誊抄一本给我。”

　　刘方远迟疑片刻：“扶摇山规规定，弟子们的心法不可外传……”

　　“是扶摇山规大，还是我大？”方轻轻支着下颌笑着问，“更何况，你私下给我，谁会知道？”

　　刘方远沉默片刻，点点头：“是。”

　　这人还真是老实，两个人怕都是认真练习的，没那么多花花肠子，方轻轻一一打量他们，又瞥见他们身后的木剑。

　　“你们今日考核用的是剑？”

　　她看到许多弟子身后都背着木剑。

　　“是。扶摇主要教授心法，但也有各种武器可以挑选。剑轻便灵活，易于上手，扶摇弟子大多初始修行都是学剑。”

　　“练一遍给我看看。”

　　两人很听从地拿起木剑，对了一套。看得出来，两人时常对招，耍起来毫不费力，行云流水，姿态熟稔。

　　尤其，方轻轻注意到，这两人脚步声很轻、动作很轻，两个成年男子身体仿佛凭空少了一半的重量，脸上漾出华光。同样是木剑，他们姿势太轻盈流畅，像是街头做字画糖人十几年的老商贩，手极稳、一气呵成。

　　等他们练完，方轻轻语调客气许多：“你们住哪？”

　　“回小姐，我们住在八层。”

　　“还比我高一层？”她挑眉。

　　这刘方远看她一眼，脸上立即流出羞愧：“扶摇初级弟子都是住九层，若是升到中级弟子便可以到八层，有独立的居所院落……小姐日后，自然也能升上中级。”

　　这话倒是比张福的吹捧好听得多。

　　方轻轻乐了下：“行，你们有什么想跟我说的？我初来乍到，许多事还不明白。没关系，都可以说，告状也行。”

　　刘方远和李杨对视一眼。

　　刘方远立即秉手道：“回小姐，扶摇衣食住行都提供，除了潜心练习，别无其他。方远只盼日后多刻苦练习、升入高级弟子，回方家为老爷小姐出力。”

　　“很好。”方轻轻回答，“不过别以为我是在试探你们。我这一来确实看到了不少事情。我们方家人单力薄，自然会受不少欺负。”她一字一句，“不过既然我来了，身为主子，自然就得照拂你们。比试时技不如人也就罢了，但谁只凭借一些宗门、家族名头欺压我们方家人，那可是不许。记住我说的话。任何事都可以告诉我。”

　　这两人同时看向方轻轻。来之前虽听过她对玄门之事感兴趣，但更怀疑是大小姐是一时兴起，来游山玩水，没两天怕是受不了苦就要回去，倒没想到这两句话颇有家主的威严。

　　两人竟都心中一酸，用力点头：“是。”

　　方轻轻看着他们，这两人倒是老老实实修炼也不多说话的，能用、可用。

　　“退下吧。《扶摇心经》回去后立即誊抄送来，对了，让张福来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