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她是个真反派》天门冬瓜

11、扶摇（1） 辟谷。

　　方轻轻环顾一圈，还以为扶摇在荒山野岭，必定人丁稀少。

　　没想到，扶摇山脚小镇街市拥挤，客栈林立，道中挤着无数马车，堵得行人水泄不通。

　　也对，这座久负盛名的扶摇山自然会招揽不少客流，人人都要来朝圣，瞻仰天山风采。

　　再者，每隔几年，宗门、家族的弟子们前来学艺，来来往往。

　　只要人多，便有需求，便会带来繁荣。

　　今年是各宗门、家族一年一度送弟子入山，人流更是鼎盛。

　　这次出行的管事勾着身形来问：“小姐，我们从方雪城一路赶到这里，眼下就是扶摇山了，不如先休息休息，吃一顿上好饭菜，再沐浴一番，待神清气爽后前往天山拜师。”

　　方轻轻低眼，看着这管事讨好的模样。

　　这一路她坐在轿子里都觉得旅途颠簸，这些跟随的家丁们扎营行路、烧火做饭，自然也是辛苦。

　　估摸想留下来好吃好喝一顿。这四周还有不少青楼，更让他们这些男子心猿意马。

　　“不。”方轻轻抬首，“直接上山。”

　　“旅途颠簸，小姐不休息一下？”

　　“没什么可休息的。”方轻轻回到马车里，这次她干脆就直接坐在马车外面，凝视四周，“山下没什么意思，再繁荣也繁荣不过我们方雪城。况且，我们来扶摇，不是来享福的。”

　　管事没再说话，走到队伍前方吩咐众人去了。

　　没多久，前方道路通顺，车队缓缓前行。

　　扶摇山山脚栽种不少树木，留出了一条修剪干净而宽敞的主道。

　　前方都是其他家族、宗门上山的车队，仆从衣服颜色、腰间挂牌都不太相同，且随行都是年轻力壮的男子，除了零星几个婢女外，完全看不见女子。

　　车队经过扶摇山下小镇，一路往上走。

　　树林越密，叶片越大，雾气亦越来越重。明明临近午时，迎面而来的却是犹如清晨的凉风。

　　行了半个时辰，前方马车队一一停下，方家车队跟着停下来。

　　方轻轻站起身，居高临下，目光越过一蓬蓬的马车顶，遥遥看见一列灰白通往扶摇的山路台阶，一路延伸至扶摇山门的云雾中。

　　台阶狭小，瞧起来最多容纳两到三人并肩而行。

　　马车必然是驶不进去。

　　而那台阶入口处，站着几位男子，俱是灰白衣衫，束高发戴冠，腰间悬挂棕褐流苏。

　　——扶摇弟子。

　　整个大玄世界，宗门、家族修炼过的弟子们都会悬挂腰牌，表明自己是哪门哪姓的人。

　　而扶摇悬挂的则是流苏，示意源远流长、有教无类。

　　下山后这些扶摇弟子回到自己原先的归属，才会换成腰牌，成为宗门或家族的力量。

　　而在悬挂流苏期间，也就是作为扶摇弟子期间，他们唯一听命的只有扶摇。

　　《扶摇志录》上说，扶摇派弟子腰间的流苏，颜色愈深等级越低。

　　这两人流苏是棕褐色，显然便是扶摇派初级弟子了。

　　本应该有家丁前去打探消息，可方轻轻这会儿兴致正浓，干脆从马车车前沿跳下，拍拍手，越过一排排的车队和行人的围观，径自往前。

　　她走到那些台阶山脚下，面朝着扶摇弟子。

　　“诸位可是上山求艺的世家学子？”那站在最前排的扶摇弟子问。

　　“是。”前方马车有个管事模样的人拱手，“我们是逍遥门的林家。不知天山有何规矩？”

　　方轻轻不由得回头扫了眼他，再看看他身后马车。

　　逍遥门林家，整个大玄的兵器宗门，以刀术闻名。

　　“诸位一路前来辛苦了。扶摇派乃是修行为主，入圣山需得洗身涤心，所以扶摇有个规矩，众位上山前，禁食三日尘世饭食、去除尘垢。这之后，才可步行上山。”

　　众人一听纷纷面面相觑。

　　这意思就是要先饿三天，再顶着饿肚子走这么高的台阶上山？

　　方轻轻倒是在《扶摇志录》没见过这条，书中写扶摇没什么考核。

　　因是各大宗门、家族送进来的子弟，扶摇奉行“有教无类”，不是太过分都不会不收，也不会驱下山。若是坚持得住三年的训练，便是“扶摇初级弟子”。

　　故而扶摇初级弟子人数极多，差异也很大。

　　“那这三天……我们住哪？”那林家管事又问。

　　“修道先修身，诸位可直接在此歇下。东南侧五百步有一古井，有水桶和碗，可盛水喝。古井旁有一茅厕，可供临时解手用。三日不吃的话，自然也是不怎么需要解手的。”扶摇弟子笑道。

　　就直接在这山下待着，取水、如厕。这意思根本就是风餐露宿嘛。方轻轻莞尔。

　　“禁食可以，我们是否能下山去楼下客栈休息？”另一个年轻公子哥儿问，仿佛对这种待遇颇为不满。

　　为首弟子摇头：“山下诱惑众多，还是莫下山，否则会失去资格。望各位保存好体力，因为三日之后，还需得自行爬台阶上山。”

　　说完，他侧身，露出身后台阶。

　　台阶陡峭且绵长，从这个角度看，只能看见它一路延伸到了林子深处，不见尽头。这还不算长，刚刚远观时才叫震撼呢。

　　这弟子又补充：“众位也不能食用马车中备好的食物。”

　　林家人问：“那我们这么多的马车、行李怎么办？”

　　“这个无妨，后山有条宽道，可供马车行驶。待会儿自有弟子将马车和其他不进入扶摇山修行的人提前带上山。若是自认为坚持不下，自然也可跟去。另，你们也需将身上藏食尽数交出。以后上了扶摇山，上山下山都需要走这专门的台阶。后山宽道为运衣囤粮、驱马赶牛专用，仅供派中杂役使用。”

　　……也就是说，作为扶摇弟子，还比普通杂役累上许多。

　　杂役们不需要禁食、风餐露宿，且可驱赶牛马走那宽道。真正想上扶摇山的，反倒要走这陡峭的台阶小路。

　　那弟子高高在上巡视一眼：“若无其他疑问，大家前来登记罢。此为登记开始时间。在这山上待着，满三天后，再来我处登记。我看正好满了三天，便可放行了。”

　　话音刚落，身侧一个扶摇弟子早已摆好案桌、纸笔。

　　这扶摇弟子掀袍坐下来，拿起毛笔，在墨中浸润片刻，砚台边缘处舔舔笔尖，抬头道：“谁是第一位？”

　　趁着其他人还在犹豫、互相打听消息，方轻轻当即道：“我来。”

　　既然是三天期满，自然是早开始早好。

　　那人抬眸，刚刚他似乎就在打量，这会儿更是仔细观看，语气中颇为稀奇，问道：“姓甚名谁，哪家人士？”

　　“方雪城方家，方朝之女，方轻轻。”

　　“原来是方家。”

　　那人语气和缓许多，却没有起身恭敬，足见方家的地位在扶摇并不高，并不如方雪城，方轻轻去到哪里，人人都要尊称大小姐。

　　那弟子点点头，抬笔下墨，写道：方雪城，方氏，方朝之女，方轻轻。

　　扭头扫眼搁置在旁边木刻的日晷，添上时间。

　　“下一位。”

　　那逍遥门林家管事正要上前，方轻轻又问：“这位扶摇弟子，如今这么多马车挤在这山道上，难道需要一个个记录在册吗？应该按照各自的宗门、家族登记一次性记上，免得杂乱。我既然录完，自然算我们方家弟子都记上了？”

　　那扶摇弟子点点头：“不错。”

　　方轻轻道：“很好，这次方家三十二名前来扶摇学艺的弟子，全部登记在册。”

　　低头见那扶摇弟子添录，这才侧身让开位置。

　　那逍遥门林管事看着方轻轻，神情诧异。

　　自古宗门里的少爷小姐都是不出门的，像跟扶摇弟子这种交涉都是他们管事来做。这方轻轻一身红衣，紧腰束手，姿态倒很大方、干练。

　　提议倒也不错，省却一个个说的功夫。

　　方轻轻背手往下走，迎面碰上鹿乘。

　　鹿乘一路跟着她，维持着几步的距离，像是早已察觉刚刚的动静，而其他家丁们还在更远一些，匆匆追着过来。

　　方家管事喊道：“小姐跑太快了。”

　　方轻轻扫眼他们，又扫眼车队附近其他宗门、家族的弟子，各个挺胸抬头、颇有威势。

　　气度完全不同。

　　方府甄选来的都是家奴，而其他宗门枝繁叶茂，不仅子嗣多，更可以广收徒弟。

　　即便都是贫苦出身，天资没太大区分，可从小就进方府当家奴，跟从小进宗门修炼，可不一样。

　　也正是因此，她才要争。

　　主人没有威势，奴才才会抬不起头。

　　她当虎，方府的家丁才有资格当狐。

　　“扶摇规矩，每个人都要在这辟谷三天才能上山，需要上扶摇学艺的弟子就留下来。待到满三日便正式入山。”方轻轻吩咐。

　　果然方府家丁们都露出为难的神色。

　　自古五谷杂粮乃是人的五脏六腑，饿三天可要不得。可他们扫视一圈，大概其他宗门、家族也是类似的规矩，不好露出抱怨来。

　　管事回答：“是。”

　　“你们让杂役、马车等从另一条先行绕上山。扶摇可以让杂役先行上去，收拾整顿。”

　　“小的去安排。”

　　安排完，方轻轻找了棵遒劲弯曲的巨树下方的石块靠着。快正午时分，阳光从头顶上的树影间碎落下来，摇动着。

　　她一一端详着路中间停留的马车，从左到右，一个都没放过。

　　徐家。蓬莱岛。剑修。

　　贺家。崆峒派。用枪。

　　林家。逍遥门。锻刀。

　　朱家。汀江门。弓法。

　　其余家族是，陈家、白家、张家、方家……柳家已消失。

　　宗门多有嫡系子弟，家族人则更繁杂一些。

　　隐约中，方轻轻察觉一道视线，位于整个马车队列的最末。前来的弟子、护卫、小厮都穿暗红衣裳，悬挂腰牌，不用猜也知道——

　　一定写着：“朱”。

　　这朱老爷最是封建，喜欢喜庆的颜色。

　　去年来方家提亲，父子就穿了一身暗红绣金锦袍，远看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比她爹方朝还像富商。

　　朱家人长相真是类似，总之一定有个阔耳宽鼻的祖先全都遗传给了儿子，以至于他们个个都有标志性的猪肝脸、圆鼻厚嘴……

　　身材也类似，高大，肚子突出。这人跟朱显还那么五六分相似。

　　约莫二十多岁，一身上好的青袍，应该是个旁支之类？

　　毕竟朱显已经是长子了。

　　朱显特地跟方轻轻介绍过他家里。

　　朱家自从建立汀江门以来，流传五代，而且他们男子身体健壮，生育自然也不少。

　　朱显的父亲，也就是朱老爷，就有六七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更别说各种堂亲、表亲。

　　朱家是这样的，没天分修行的，要么负责经营家中，要么好吃好喝提供着，娇妻美妾娶着，努力为家中开枝散叶。

　　朱老爷有个弟弟，纯靠家里养着，足足生了二十多个孩子。

　　……倒也不失为一种策略。

　　这就像动物也会在极端环境生育更多的子嗣，来保证后代的延续。

　　这人手中拿了把扇子，目光轻飘飘扫着方轻轻，神情竟是颇为不屑。

　　朱家跟方家因离得近，经商常有往来，关系不错的。

　　身为朱家旁支，竟然也不上前来跟方轻轻打招呼。

　　……大概还是“能言善道”的朱老爷让她“声名远扬”的缘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