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陌生关系》凌清秋

9、相看两厌

　　第二天早自习结束就有成绩走漏风声，传言年级第一715，物理和历史同分。
　　江锦瑟去饮水房接水时，就有好几个穿校服的学生走过去，个个嘴里除了成绩就是排名。

　　高一三班大课间前面一节就是许苛尘的，政治课下课铃一打，许苛尘就带着数学书踩进了班门。
　　“我们班第一是齐恒同学，706，年级第三，成绩我传到电脑里面，下课自己看，我给大家瞄一眼前十咱就开始写题。”
　　一整节数学课，有关月考的消息只有这一句。

　　江锦瑟瞅了一眼自己的成绩，671年级第六十，于华年690，全班第四，年级十几名。
　　至于周崎，没在前十，谁都不清楚。
　　好在扫把仙溜达到后两排时没去摸周崎的手机，大概是还算可以的。

　　高中的消息，知情人自己都会忘了自己是从哪打听到的，江锦瑟上个厕所回来周崎已经把年级前三全部给打听到了。
　　年级第一是一班的，715，是和齐恒一起拿奖的栾木生。
　　第二是高一六班的一个小姐姐，温晔筠，因为有事开学时没有去参加竞赛，还请假了一个星期去处理事情，结果月考710。
　　坐在高一三班教室闷声写化学的齐恒就这么屈居第三。

　　周崎精神抖擞，他虽然和妖魔鬼怪比起来算不上厉害，可胜在排名好看，146，压线闯进安全区。
　　他拿着手机特得瑟，晃着脑袋指向自己成绩，还念着：“你怎么知道我146，哎哟，哎呀，不交手机，嘻嘻嘻，啦啦啦。”

　　成绩总览文件夹已经发到班级群，江锦瑟借周崎的手机细细地看了一会。
　　这一次试卷难度简单，刚刚开学内容基础高分多，高一三班上七百的就只有齐恒一个，好在没有断层，有几个690以上的撑着许苛尘的脸面。
　　往后面看，隔0.5分全年级排名就掉了十几名，夸张的基础分段也有一分差了50名的。

　　江锦瑟差就差在历史，大家心里清楚，这一次历史阅卷改分松，抄抄材料就有分，选择题听了就有分，可江锦瑟连80都没上。
　　倒也怨不了别人，他考试期间仗着自己选纯理科，做了下选择题，把答题卡每空填了几个字不至于空着，然后就从校服口袋里摸出自己偷摸带的物理试卷写。
　　旁边同考场的同学誊抄完答题卡，抬头发现他还在那勾勾画画，急急忙忙又低下头把白纸上的空全填上，胡乱写上去了几个答案。

　　不出所料，江自流在收到成绩后才一改原先冷漠气场，发了几条信息过来。

　　「从善如流：儿子，最近在学校怎么样啊，我看到你月考成绩了。」
　　「从善如流：还算可以，有我当年风范，你要是维持下去说不定能超越我呢。」
　　「从善如流：你一定要好好学习，将来报一个好大学有前途的好专业，这样子才对得起自己。」
　　……

　　江锦瑟借助软件的新消息跳越键，从第一条开始看，刚刚瞥了一眼就想打开消息免打扰。
　　后面无非就是劝学和江自流感动自己的回忆往昔。
　　无论是这二者中的任何一种，江锦瑟都不想看，更别提江自流这一大串的连环组合技。
　　江锦瑟看到就烦。

　　屋漏偏逢连夜雨，像是消耗自己精力的事情多了，所以往后的每一件事都会对自己不太好。
　　江宁中学要举办校运会，报名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可惜刚刚月考完，班上因为成绩受打击的不在少数。
　　嘴上说着要静心要好好学习，一个拉着两个都不参加。

　　但其实许苛尘这次面上特有光，平均分排名让扫把仙走路都有气势。
　　语数英主科门门第一，物理第二，化学第一，历史差了点，第五。

　　周崎四处问，班上只有一个女生学文，不用想，往后三班一定是理科生的地。
　　他的好心情刹车在礼拜五的人生规划课，听名字就知道是老师讲点东西，底下学生闷头写作业的课。
　　开学第一次抢课，不在主科，在历史，还是班上理科生半边天的历史。

　　三班历史老师是个嘴巴动得特别快的人，身材圆润有福相，但是干的全是让理科生不情不愿的事情。
　　她刚刚讲完试卷就开始照着手机点人，错了哪道选择题背哪一块知识点，选项也要酌情知道背景。
　　惨的是江锦瑟，大题没拿满分的同学，涉及哪一课背哪一课。
　　他得分都是一分两分，一张试卷下来属选择题最好看。

　　历史老师字字铿锵有力，说这次考试提炼了材料就有分，写了书上搭边的知识点直接满分。
　　“那些拿个一二分还在那沾沾自喜自己总分高的人，丢的是我张霞的脸！”历史老师脸色越发难看，就这么臭着脾气到了下课铃响，又愤愤地走。

　　后面跟着的两节英语课又是在讲试卷，看看风景写点什么就过去了，让江锦瑟更为不爽的是最后一节劳动课。
　　许苛尘像是因为这次成绩突出，立誓打造一个宇宙超级班，半节课在立威讲班规，上课不准睡觉不准聊天不准逃课不准玩手机，卫生保持干净整洁，女生不披头发不戴首饰耳饰发饰，男生不带饮料进班下课非大课间不去打球。
　　还命各科第一为科代表，以示鼓励。

　　江锦瑟本就因为纪律委员烦躁，惹了一身事，班上对他怨言大得很，这下又担上了物理科代表的官，不用想都知道会怎么样。
　　周崎倒是开开心心接了化学的事，嬉皮笑脸的和人相处，插科打诨耍嘴皮子。
　　幸得扫把仙之前就找了班上一个女生去收数学作业，有了数学科代表，不然于华年就要去归扫把仙管了。

　　爆发是在晚自习，刚塞完食堂料理的江锦瑟坐在了讲台上。
　　许苛尘上节课禁止了晚自习讨论权，他觉得就三班学生这幅德行，说是讲题实为聊天，上一秒函数解析式下一秒游戏操作公式。

　　这个年纪的人心气高，把特立独行当成与众不同，将叛逆奉为圭臬，总以为路要歪着走才是本事，能把自己不爽的人欺负一下踩两脚更好。

　　上课铃响完班上还没静下来，江锦瑟瞅了声音大的人一眼才勉强安静。
　　20:25，第一节晚自习要结束了，江锦瑟以为没有什么事时，原先只是小声嘀咕的宋玉鐾声音大了起来。
　　“这里不是你那样的！怎么会这样！你好好说！”

　　江锦瑟看了一眼，那两人装傻充愣，宋玉鐾还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给谁看。
　　他变本加厉地拉着前面的刘晨毅继续说。

　　刘晨毅为了他还特意换了个位置讲。
　　“刘晨毅，回座位。”江锦瑟冷声道。
　　大概是没有想到他碍于之前的事情，居然真的敢点名，宋玉鐾抬起头瞪了江锦瑟一眼。
　　他手上动作没停，伸手拽着前面人的衣袖，眼神示意不许刘晨毅换回去。

　　刘晨毅左看右看，左右为难。
　　一边他身上已经有两个名字在纸上，再一再二不再三，添上一个就要被请家长了。
　　另一边宋玉鐾拉着他认识了很多兄弟，题目就差一点结束了。
　　最后迫于压力，他拍开宋玉鐾的手移了回去。

　　宋玉鐾没有想过竟然是这个结果，他在心里无数次演绎了让江锦瑟受挫丢脸的戏码没有上演，反而是自己。
　　他手一撒站起来手指着江锦瑟喊：“你算个鸡.巴啊！”
　　江锦瑟眉头皱着没有松，语气却保持平静：“老师说不让讨论，你再说话我就让老师叫家长。”
　　“然后嘞。”宋玉鐾语气不以为意，却又满是恶意，“你算个什么东西，还他妈的配管我。”
　　他说完还想找人，拽上刘晨毅的衣服往原来的位置靠，嘴上念着你坐回去你坐回去。
　　刘晨毅挥着往手前躲说不去。

　　江锦瑟没空管这出闹剧，低头写作业，宋玉鐾也没有再说什么坐了回去。
　　周崎悄悄用手捂住眼睛偷偷睡觉，这会刚刚被吵醒，懵着四处问发生什么了。
　　旁边的几个全摆手说不清楚，突然斜后方传来一张纸条，是于华年写的，简略概括了事情。

　　周崎清楚后抓了抓头上没剩多少的头发没开口，像是被吵醒了没清醒透，随便摸了支书桌上的笔写起作业。

　　下课铃响，江锦瑟随手合上练习册，一手抓资料书另一只捏着笔回座位，按照惯例去拿水杯去饮水机接水。
　　趁着等装满的功夫，他努力平复心情，他微微低头去看笔直的水柱，脖颈弯曲着，脊骨却习惯性挺直不放松。

　　站在高一三班后门口，江锦瑟仰头喝了一口冷水，门里有人在高声呼喊什么，听不太清。
　　突然，门锁被晃动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他被动往后撤，深绿色的门里突兀地出来一个人。
　　这会是下弦月，天上空荡荡的，走廊上光源只有从窗帘透过去的一点，江锦瑟站的靠里，红外线感应灯没亮。
　　不像是干好事的地方，门一打开，刺眼的白炽灯就照到江锦瑟的身上。

　　于华年没料到他会站在门口，被挡了一下也不知道生气没，只是抿唇继续往外走，还特意照顾没带上门。
　　教室内原先被堵着的声音顺着缺口传出，江锦瑟站在缺口正方听得完完整整。

　　“宋玉鐾牛逼！打响第一枪！”
　　“我去，敢为人先，居然敢顶嘴。”
　　……

　　阿谀奉承的话就在耳边，却不是说给自己听的。
　　江锦瑟只是沉默地走向自己的位置，站在喧嚣声最中心。

　　敢明面上对着干的也就宋玉鐾一个，其他人也哑了声四散开，留了几个小声说着，也听不到什么了。
　　水杯磕在桌沿上发出声响，江锦瑟按部就班地做着自己的事。
　　第二节晚自习有了前车之鉴，自然安分了不少，纪委管着也轻松。

　　放学时周崎先一步走了，没等人，江锦瑟瞧了一眼他的背影，随后又继续捡东西回寝室。